第244章 第二局（四）
“我准备让‘地狱战队’向着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靠拢，争取让他们把牢底坐穿，后半辈子就在监狱里待着。”
虽然陈亮知道“地狱战队”很多个人信息，都是从那些公司内鬼手里买的，后续不一定构成破坏计算机信息系统罪。
但是，陈亮仍旧不愿意轻易放弃这个机会，毕竟双方已经彻底结怨。
他就是想让“地狱战队”牢底坐穿。
否则，等“地狱战队”类似“虎哥”这种人，十五年后从监狱出来，或许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这个，有些难度。”
果然，身为律师，张婷婷十分了解相关法条，也知道这件事不太可能。
“尽量争取吧，婷婷姐。毕竟机会难得。”
陈亮话音落下，电话会议里沉默了片刻。而后，唐宗再次开口。
“小陈，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要说？”
“没错，大家。我准备开始对付徐总编了。”
陈亮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电话那头的众人再一次兴奋起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开了。
“好啊，小陈，你就说怎么做吧，我绝对同意。”
“没错，去年这个徐渊把我们整得那么惨，我早就想找他报仇了。”
“而且这家伙，竟然还和‘地狱战队’暗中勾结。若是让三只豹集团董事会的人知道，绝对饶不了他。”
众人或许是被“地狱战队”覆灭的喜悦冲昏了头，完全没有考虑这件事如果失败的后果。
可作为这个队伍的领导者的陈亮，却不得不考虑。
“大家听我说。对付徐总编这件事，和对付‘地狱战队’不一样。所以，我决定，这一次就我们这几个人参与。”
“其余‘肃清计划’的朋友，就不要加入了。”
陈亮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开口的。而且，这也是他口中的两全之法。
“肃清计划”当初就是为了对付“地狱战队”才建立的。如今“地狱战队”覆灭，这个计划自然也该随之结束。
“这个……小陈，也可以。不过……”
大家细细品味这些话一番，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只是一时间不知该如何说。
“那小亮，你准备怎么做？”
“明天开始，海城分局将会陆续对当初签署联名信的人进行进一步问询。我打算一直待在山野茶社。”
“辛苦大家一下，传达一下，让前来作证的所有人。结束之后，都尽量来山野茶社找我。我亲自和他们说。”
这或许不是一个最完美的结局，却能让这些已经有家有室的人，既拿回当初失去的东西，又能保住饭碗。这是最后的取舍了。
“我明白了，小陈。”
“这样似乎也不错。”
“确实。万一失败了，他们也没有参与，还能继续在公司待下去。”
或许此刻，唐宗等人才真正明白陈亮的深思熟虑，也才隐约体会到，接下来这一场博弈的难度，将死于不亚于和“地狱战队”的那一场。
“接下来，我说一下后续的安排……”
这一晚，注定又是一个不眠之夜。陈亮将自己关于后续计划的调整，和众人详细讲述了一遍。
等挂断电话会议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三点。
一夜无话。第二天上午，陈亮还没睡够，人就已经早早来到了山野茶社。有些话，还是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一碟茶点，一壶清茶。陈亮坐在茶桌主位，等着有人上来。
果然，早上九点多，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
“陈哥，好久不见。”
进来的是一个去年才加入三只豹网文公司、笔名“风中雨”的新人，却也曾遭受过一次“地狱战队”的敲诈勒索。
但是这一次，他却也主动站了出来，签署联名信，提供证据，愿意作证。
不得不说，这些人是勇敢的。
陈亮记得他。因为他不是后来才加入“肃清计划”的，而是早在去年就加入了。即便年底那段最艰难的时候，他也没有选择退出。
虽然看起来年轻，可真要仔细算起来，眼前这个戴着眼镜的秦风，年龄肯定要比陈亮还大一些。毕竟陈亮也才上大二，而他已经毕业工作了。
“风哥快坐，叫我小陈就行。”
陈亮并未接受这个称呼。他站起身，给秦风倒了一杯茶。
不知不觉间，当初那个从村里走出来的穷小子，如今也已经有不少人跟着叫他“陈哥”了。
“事情都还顺利吗，风哥？”
“嗯，刘警官问了一些基本情况，我都如实回答了。”
对面的秦风似乎有些拘谨，只浅浅地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毕竟他和陈亮并不算熟。可若论起作品，陈亮的《暗影之路》和《神陨九霄》都是一流，而他，还只是个新人。这差距，还是不小的。
“顺利就好。风哥，当初我就答应过大家，一定会替你们讨回公道。如今，我也算不辱使命，兑现了当初的承诺。”
“这杯茶，我以茶代酒，敬你。感谢你的支持。”
陈亮这话并非客套，而是发自内心。
这件事能做成，少不了任何一个人的力量。否则即便天时已至，若没有这数百位网文作者联名签字，也引不起这么大的网络红轰动。
因此即便顺利立了案，后面的调查，也不会有如此大的力度。
因此，每一个加入“肃清计划”、愿意站出来提供证据的人，都是勇敢的。陈亮真心感谢他们。
话音落下，陈亮仰头，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小陈，这话就折煞我了。我没做什么。若不是你，我们这些人被‘地狱战队’敲诈，也就只能吃哑巴亏。”
坐在对面的秦风，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也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秦风的话并非虚言。
别人或许看不清局势，但陈亮心里十分清楚——“地狱战队”和徐总编，以及他身后那些人，彼此之间不仅有暗中合作，还有更多业务往来。
也正因如此，几乎每年都有类似或大，或小规模的敲诈勒索事件发生。
可三只豹网文公司对此的态度，却始终是给钱了事、息事宁人，从未想过替作者讨回公道。
若不是陈亮站了出来，这些人，便会像之前很多年一样，只能选择被动接受。
最初，陈亮也正是因为自己被“地狱战队”敲诈，却被徐总编等人暗示要息事宁人，才和公司之间产生了隔阂。
只是，随着和那伙人的交锋越来越深，事情也越挖越多，纠缠越发复杂。发展到如今，早已不是当初那件事的缘由了。
不过，倒也当真是应了那句话——道不同，不相为谋。
人的性格和处事原则，就注定了走不到同一条路上去。即便当初没有那件事，凭陈亮的行事原则，到最后，恐怕也早晚会和徐总编那伙人对上。
“风哥，如今‘地狱战队’已经被覆灭，很快就会进入审判阶段。‘地狱战队’这件事，也算暂时告一段落了。”
陈亮顿了顿，目光扫过秦风，接着说道。
“今天我叫你来，主要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准备解散‘肃清计划’。”
“这……这是为什么，小陈？”
秦风显然有些意外。或许在他看来，大家聚在一起，也算有个照应，完全没有必要解散。
亦或者，如今“肃清计划”势头正盛。在职场之中，大家抱团取暖，彼此之间也都是人脉关系，完全没必要解散。
“风哥，事情有些复杂。可能你也听说了一些，徐总编和‘地狱战队’之间有些瓜葛。”
“简单来说，就是我准备和徐总编斗。”
陈亮的话很直接，却又点到为止。剩下的，秦风自然会明白。
毕竟这些三只豹网文公司的签约作者，可都是局中之人，想来很多事心里都是十分清楚的。
“这……难道当初那些事都是真的？是徐总编那伙人为了逼我们签不合理的续约合同，才找上了‘地狱战队’？”
和聪明人说话，总归是省事的。陈亮没有回答，只是低头抿了一口茶。
然而，有时候不说话，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一时间，包间里的气氛陡然变得死寂。
秦风坐在那里，眉头紧锁，脸上的表情一变再变，从错愕，到震惊，再到愤怒，最后化作犹豫。
他的眼神在陈亮脸上和窗外之间来回徘徊，显然在做剧烈的挣扎。
此刻，不用陈亮再多说什么，秦风已然明白，陈亮为何一定要解散“肃清计划”这些人了。
他马上就要和徐总编开战。若是赢了，自然一切都好说。可若是输了，“肃清计划”这些人，又该如何在三只豹网文公司自处？
年前遭受过的打压，秦风这些人可是亲身经历过的——先是数据断崖式下跌，而后小说被频繁屏蔽、下架，收入锐减。
有时候，在职场中，最可怕的不是被穿小鞋，而是让你赚不到钱。
足足几十秒钟，陈亮两人都没有说一句话。安静的茶室包间里，只有茶壶里的水咕嘟作响。
“小陈……对不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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