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第二局（三）
两篇文章加起来，才是陈亮向徐总编打出的第一张牌。
有时候，在真实的现实博弈中，没有那么多来回拉扯。机会往往稍纵即逝，若不能一招制敌，一旦对手反应过来，只会让自己承受更加惨重的反击。
“好，我干了。后面我会向总编，详细解释这件事的。”
面对如此巨大热度的诱惑，田薇终究没能扛住。
这世上本就没有毫无风险的事，可风险越大，收益往往也越大。
或许，田薇也能感觉到，眼前这个机会对她的职业生涯而言，无疑是千载难逢的。一旦错过，或许就再也不会有了。
“那我们现在，继续写？”
“没错，薇姐。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今晚我们就把这两篇文章，全部写出来。”
陈亮眼神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毕竟，海城分局究竟什么时候发布通告，谁也不知道。可能是后天，也可能就是明天。
于是，茶室内再次响起一阵噼里啪啦的密集键盘声。
然而，相比此刻山野茶社内的繁忙，三只豹网文公司那间办公室里，却迎来了一位难得一见的大人物。
“就在刚才，我已经得到确切消息。几天前，‘地狱战队’已经全部落网。你们手上如果还有没处理干净的东西，赶紧处理掉。”
办公室主位上，一个西装革履、戴着墨镜、看起来只有三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一脸严肃地审视着，站在面前的罗主任两人。
“是，柳总，我一定处理干净。”
徐总编赶忙点头答应，大气都不敢喘。
“还有，最近集团的秦总似乎已经盯上我了。你们最近都收敛一些，谁要是惹出乱子，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们。”
中年男人右手摩挲着一串紫檀色的手串，一刻不停地盘着。
“是，是，柳总。明白，我们都明白。”
以往在三只豹网文公司作威作福的徐总编，此刻站在原处，只剩下点头答应，别的话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房间内安静得几乎落针可闻，只剩下那串紫檀色手串被盘动的声响。
“咔哒，咔哒——”
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这看似一脸平静的柳总，绝没有表面上那般淡定。他似乎正在做一个极其重要的抉择。
足足片刻之后，一声轻叹，手串的盘动声戛然而止。柳总再次开口。
“对了，小徐，还有件事。最近这个陈亮，不要再招惹他了。他现在风头正盛，等这一阵过去，再想办法对付他。”
“明白，柳总。只是……”
同样站在原地的罗主任，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他偷偷打量着柳总的神情，试图揣摩对方的态度。
“有话就说。”
柳总有些不耐烦，手上盘动紫檀色手串的速度陡然加快。“咔哒咔哒”的声响，也比方才密了几分。
“就是我们放过那个陈亮，恐怕他不会放过我们。”
“罗主任说得不错，柳总。您可能不知道，那个陈亮虽然是个泥腿子出身，但是极为记仇，可以说是睚眦必报。”
徐总编也在一旁帮腔。现在的他们，就像一根绳上的蚂蚱，只能抱团取暖。
“最重要的是，他身边笼络了一群人，恐怕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毕竟当初柳总在年前做了一番资源置换，才让两人在三只豹网文公司有了极大的行事权限。
可结果，他们却并没有把事情办好。
如今自然是害怕被追责，想抱团取暖，一起分担后果了。
“你们还有脸说？若不是你们两个废物，做事拖拖拉拉，让那个陈亮抢了先手，如今怎么会对付不了他？”
一提起陈亮，坐在主位上的柳总就气不打一处来。他猛地攥紧拳头，一拳狠狠砸在办公桌上。
“砰——”
随着这一声闷响，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算了。暂时顾不上那个陈亮了。我还就不信，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柳总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语气阴沉道。
显然，直到现在，他仍旧没有把陈亮放在眼里，更不觉得这个年轻人能对自己构成什么威胁。
即便“地狱战队”已经全员覆灭，恐怕柳总也不会认为，这件事和陈亮有多大关系。更不会想到，他这些年做的那些事，早已被人盯上。
毕竟在他看来，那些事做得足够隐蔽，不会有人发现。
“今天我找你们来，是有别的重要事情。不知为何，我感觉最近集团的风向有些不对。司马老爷子昨天在会上，竟然开始帮那个姓秦的说话。”
坐在主位上的柳总，眉头越皱越紧，眼神里流露出复杂之色。
“会不会和之前新出的那项规定有关？柳总，最近我也听到一些风声，说是上面要对咱们这些网文和互联网公司，进行一些规范化的指导。”
几个星期前颁布的那些规定，并非仅仅针对“地狱战队”，更是针对整个网文乃至互联网等行业。
这个市场，不能永远停留在野蛮生长的阶段。
“柳总，罗主任说得有道理。秦总就是专门负责这方面的，司马老爷子自然会有些倾向他。”
“嗯....不对。我还是感觉不对。”
“不知道怎么了，今年过完年之后，我总觉得诸事不顺。”
说到这里，柳总摇了摇头，猛然站起身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上那串紫檀色的手串，盘得越来越快，似乎想起了什么。
“不会吧？柳总，上次净空大师可是专门给您算过，说今年财运滚滚的。”
眼看柳总忧心忡忡，罗主任适时递上去一支烟，又打着火机凑了上去。看他那熟练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没错，柳总。而且您还随身带着净空大师加持过的手串，绝对没问题。”
徐总编也在一旁帮腔，显然清楚这位柳总的喜好。
“嗯，说得也是。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最近起诉那家网文盗版网站的事，就暂时先停一停吧。”
听到这里，柳总的脸色才稍微缓和了一些，重新靠回椅背上。
只是他手腕上的那串手串，被拨动的速度却越来越快。
“明白，柳总，我稍后就给他们递话。”
房间内的气氛很快缓和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紧绷。罗主任和徐总编两人也顺势松了口气，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柳总，最近您辛苦了。您看，今晚要不要去放松一下？”
柳总吐了口烟圈，眉头渐渐舒展，眯着眼思索片刻，点头答应道。
“嗯……那就去放松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这位柳总口袋里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
他的脸色顿时一变，条件反射般坐直身子，立刻将烟头掐灭。
刚才那一脸不可一世的自信，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柔和的笑脸。
再加上他这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配上那张颇为英俊的脸，乍一看，倒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精英人士。
下一秒，他迅速接通电话，同时给徐总编和罗主任使了个眼色，示意安静。
两人也立刻会意，迅速噤声，同时打开窗户通风。看着熟练的动作，显然，不是第一次了。
“喂，宝贝，怎么还没休息呢？”
说话间，这位柳总像是换了个人，语气柔和得很，脸上堆着笑，活脱脱一副模范好丈夫的模样。
“别提了。今天买了很多衣服，逛了好久，好累的。亲爱的，要是你在我身边就好了。你还在加班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气娇嗔，声音甜蜜。
“是啊，今天集团派我来下面的公司视察一下，还在开会呢。”
“好吧。真是的，也不知道爸爸怎么搞的，给你派这么多任务。不过那你忙完了早点回来，我想你了。”
“知道啦，我也想你，亲爱的。”
挂断电话，柳总忍不住长舒一口气，刚才的柔和笑容，顷刻间消散殆尽。整个人仿佛逃过一劫，轻松了不少。
“那个……柳总，今晚咱们还去放松吗？”
也不知是昏了头，还是没眼色，徐总编再次凑上来，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放你个头！滚去做事。”
结果可想而知，徐总编得到的只有一顿臭骂。
而柳总自己，自然是立刻开车回家了。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孙彻正坐在一家咖啡店内，和那位神秘的韩小姐相对而坐。
“‘地狱战队’已经在四天前全部落网。你这边怎么样？陈亮最近有什么新动作了吗？”
这位神秘的韩小姐，显然代表着她背后的秦总。
毕竟在如此局面下，能拿出且愿意拿出，当初那份如此详细的证据的，恐怕也只有三只豹集团的秦总了。
“暂时还没有。不过这几天，我会找机会去陈亮那里探探口风。”
孙彻低头抿了一口咖啡，郑重回答道。
“尽快吧。最近集团的风向有些微妙，秦总一直在等着这次机会。希望你不要让他失望。”
韩小姐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U盘，递给孙彻，同时压低声音交代道。
“我们要做好两手准备。到时候如果陈亮不动手，我们就自己造势。不管怎么样，秦总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这里面是你需要做的事。到时候听我电话就行。”
交代完这些，这位神秘的韩小姐不再久留，起身快步离开了咖啡店，只留下孙彻一个人。
只是，在她离开之后，孙彻又一次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
当天晚上，陈亮和田薇一直忙到深夜。
稿子写完后，田薇立刻发到了总编的邮箱里，等待审核通过。眼下这个节骨眼，只能快一步，绝不能慢一步。
至于回到出租屋的陈亮，却并没有就此休息。
“地狱战队”落网这件事，对后续计划的推进至关重要。因此，稍微思考片刻之后，即便是深夜，陈亮还是决定和唐宗等人开一个语音会议。
毕竟，这件事不该只由他一个人决定，还是要和大家商量一下。
当语音电话拨通的瞬间，陈亮有些意外——众人似乎都没睡。不仅没睡，语气里还透着兴奋，像是一直在等着这个电话。
“喂，小陈，是不是要继续下一步计划了？”
“该杀的‘地狱战队’，终于彻底覆灭了。我当初的仇，也算是报了。”
“没错，这可真是当浮一大白啊。”
语音电话里，唐宗等人显然已经知道了消息。自然是张婷婷告诉他们的。
面对大家此刻兴奋的状态，看样子像要开个庆祝会一样。陈亮原本不想扫大家的兴致，但没办法。
“还没结束。唐大哥，还没开庭，还没判刑。这件事还远没到收尾的时候。”
虽然人已经被抓了，可事情还没结案。至少在陈亮这里，还没完。
陈亮花费如此多的时间、金钱和精力来针对“地狱战队”，可不是仅仅为了看到他们被捕。
他要的是证据链足够完整，让“地狱战队”这件案子被办成网络敲诈勒索领域的标杆案件——将来同类案子，都能拿这个案子当参照。
最好，被顶格判刑，让这帮人把牢底坐穿。
陈亮从不是圣母。当初“地狱战队”对他小说做的那些事，他一直记着。
或许“地狱战队”也不会想到，他们在海城盘踞这么多年，没栽在别人手上，最后却栽在一个看似名不见经传、初来乍到的穷小子手里。
而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去年那第一条勒索短信开始的。
大人物有大人物的渠道和能量，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坚持和不屈。
“小陈说得对，还没审判，是我高兴得太早了。”
果然，陈亮的话就像一盆冷水，把众人刚才那股兴奋劲，瞬间浇灭了大半。
“婷婷姐，明天你也去一趟海城分局，把我们手里剩余所有关于‘地狱战队’的证据，全都提交给刘警官。”
今日回来之后，陈亮思考了很长时间，决定再给“地狱战队”加一把火。
之前和刘大为第二次见面，陈亮虽然也交了证据，但那并不是全部。还有一些证据，他留着，等的就是现在。
“没问题，小陈，明早我就去。”
“还有一件事。敲诈勒索罪和非法经营罪，顶格也就十五年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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