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第一局（八）
然而，就在这时，班长李婷和卢雪站起身来。两人先是朝陈亮这边看了一眼，而后低头小声说了几句，转身朝后排走来。
陈亮自然注意到了。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大概，是今早湖边那一幕。
看来，卢雪显然是后来才想起，陈亮是自己的同班同学。
“陈亮，今天早上，你……”
还不等两人把话说完，陈亮便站起身来，一脸严肃地看向她们。
“早上我什么都没听到，也不会乱说。班长和团支书放心。”
陈亮和李婷、卢雪素来没什么交情，三人之间几乎没说过几句话。不用猜也知道，若不是为了早上的事，还能是什么？
陈亮从不是多管闲事、爱嚼舌根的人。
“你……那就好。”
陈亮这般直接，反倒让卢雪和李婷有些不知所措。两人对视一眼，犹豫片刻之后，李婷笑着开口道。
“那个，陈亮，要不我们请你吃个饭吧。”
“不用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话音落下，陈亮不再停留，背起书包便离开了。
最近他所有的精力，几乎都扑在“地狱战队”的事情上，哪有闲心去传什么八卦，或者关心同学是不是被甩了？
这些事，离他太远了。
离开教室后，陈亮的脚步渐渐慢下来，忽然觉得有些想笑。
自己的同班同学，还在为谈恋爱、闹分手、担心是不是被甩而烦恼。而他自己，已经去警局报了案，马上就要开庭了。
当真是人各有命，天壤之别。
只是很多时候，陈亮从未有过选择。如果可以，他也想要安心享受大学生活，不去面对那些复杂的人和事。
可他从来都没有选择。
没有伞的人，注定要学会在雨中狂奔。
今日的码字任务还没完成，下午又没有课，陈亮不再耽搁，快步朝校外走去。
只是刚走到地铁站口，甲字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是王媛。
喂，陈大少爷，今天还在忙吗？”
电话那头，王媛的语气一如既往地调皮，只是话里还藏着一丝关切。
其实，自从一个多星期前，那一篇“庸者”联合网文作者发起联名诉讼的文章发布后，王媛当天就打过一次电话。
毕竟这件事，陈亮之前什么都没跟她们说。王媛和露露多少还是有些生气的，不过她们也明白，这件事，她们帮不上忙。
“还可以，怎么了？”
“出来聚一聚吧，顺便聊聊第一期访谈节目的拍摄。”
陈亮想了想，今天确实还有点时间。而且要不是最近“地狱战队”的事，这一期的拍摄早就该开始了。
“好。那就还在泰茂大厦见。”
这学期一开始，王媛明显活跃了不少。
上学期她把之前落下的专业课都补修完了，时间一下子宽裕起来，也就有了更多精力，去做一些自己喜欢的事。
只不过，吴露露现在人在京城，陈亮又一直忙着“地狱战队”的事，所以之前约定的拍摄，一直没能落实。
泰茂大厦位于几所大学的核心区域，位置便利，因此每次和王媛聚会，陈亮基本都约在这里。
恰好是中午，陈亮便把见面的地点，定在了之前去过的那家火锅店。
当陈亮赶到火锅店时，王媛已经来了。和她一起来的，自然是几乎形影不离的苏橙儿。
“陈亮，‘地狱战队’不是已经被立案了吗？最近你和我姐又在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也不跟我说。”
陈亮刚一落座，苏橙儿就一脸不悦，低声埋怨道。
“地狱战队”的事虽然即将告一段落，可接下来还有针对徐总编那伙人的计划。但这些，陈亮不能告诉苏橙儿。
“这个不能说。你们点餐了吗？”
陈亮没有接苏橙儿的埋怨，而是转头看向王媛，询问道。
“点了，三人份的火锅，马上就来。”
说完王媛笑着看了陈亮一眼。她了解陈亮。他不愿说的事，谁问也没用。
因此，王媛坐下之后，一句关于“地狱战队”的话都没提。
相比有些调皮的苏橙儿，此刻的王媛反倒显得沉稳不少。
其实，仔细想想，这倒也正常——苏橙儿从小被宠到大，没经历过什么大委屈，一路顺风顺水。
之前的王媛，其实也是这样。
可自从去年转专业那件事之后，陈亮能明显感觉到，她变了不少。
虽然表面上还是老样子，可心里，已经有了不小的变化。
这一次她坚持做自媒体，恐怕除了个人兴趣爱好之外，也和去年转专业那件事脱不了干系。
人总要经历一些事，才能慢慢长大。谁也不会永远都是原来的样子。
至于朋友，大抵就是三观一致。
无论怎么变、怎么成长，经历种种事情，见识过社会的缤纷多彩之后，仍旧选择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吧。
“第一期拍摄的主题，你选好了吗？”
陈亮低头喝了一口柠檬水。之前王媛发来的十几个选题，他已经做了排序，以及一些标注，并附上了一些自己的采访想法，发了过去。
“选好了。你提的第一个主题很不错——十年后的高考状元。最近我和小橙子也在尽力联系人、搜集相关的资料。”
“只不过，我们账号刚起，也没什么流量，基本没人回复。”
“所以我们做了几个备选，比如采访三个来自不同地域的高考生，讲讲他们高中三年的生活，等等。”
听了王媛的分析，陈亮忍不住微微点了点头。
如今王媛认真做起事来，考虑得愈发周全，变化真的很大。她开始以一种负责任的态度，对待自己的爱好，想要努力把它做好。
有时候，成长未必需要漫长的过程。
只需要一个刻骨铭心的瞬间，就足以让一个人，在一夜之间，完成一种心理上的彻底蜕变。
“那还需要我做什么？我现在还是有些时间的。”
作为好朋友的兴趣和事业，陈亮自然愿意出一份力。
“不用。你那边摊子上的事还没忙完呢。再说了，现在刚起步，我和小橙子还在熟悉拍摄器材和剪辑。”
王媛连连摆手，解释道。
苏橙儿则一脸苦瓜相，想来最近刚开学这一段时间，她被王媛折腾得不轻。
“唉，以前看别人拍的各种视频，还以为很简单。真当自己上手了才知道，原来这么难。”
“我虽然不会剪辑和拍摄，但可以打打下手。再不济，到了拍摄的时候，还能帮忙搬搬器材。”
陈亮是真心想帮忙，便再次主动开口道。
“放心，陈大少爷，真到了拍摄的时候，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就在这时，鸳鸯锅底沸腾起来，服务员也端着各式菜品走了过来。早就饥肠辘辘的苏橙儿，立刻迫不及待地动起了筷子。
“对了，陈亮，最近还有一件事。”
沸腾的热气升腾而起，香味弥漫在三人之间。
“我最近听说，国内近期有一款全新的短视频平台即将上线，而且是天羽集团旗下的。”
“天羽集团？”
在国内，天羽集团的体量很大，丝毫不弱于三只豹集团。
“你想在这家短视频平台发布作品？”
“没错。如今很多短视频平台都饱和了，赛道拥挤。如果有一家新平台，竞争相对会小一些。”
王媛的分析很有道理。国内虽然已有不少视频平台，可大多运营了好几年，各个赛道都相对饱和。
此时选择一个有红利的新平台，确实是明智之举。
“新平台，确实有不少好处。”
思考片刻，陈亮也点头表示赞同。
“而且，我们还需要准备一套方案。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等拍摄和剪辑完成，第一条视频发布时，估计这个短视频平台也就要上线了。”
看到陈亮也表示同意，王媛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像是得到了认可，心里也更有底气。
“对了，那拍摄场地呢？如果约到人的话，我们在哪儿拍？”
就在这时，陈亮猛然之间想起这件事，开口问道。
“这个……还真没考虑过。”
王媛似乎被这个问题问住了，眉头微皱，手上夹着的牛肉卷也停在了半空。
“去我家吧。我家正好还有几间空房。”
苏橙儿开口提议道。不过，王媛立刻拒绝了。
“不行。这样不太好，而且以后容易生出事端。”
“王媛说得没错。实在不行，可以在附近找一些便宜的房子租一下。”
......
三人边吃边聊，这场火锅聚会，很快便到了尾声。
散场之后，王媛和苏橙儿返回海城大学，陈亮则独自回了出租屋，继续码字，准备迎接未来可能到来的新博弈。
如今，陈亮几乎已经将手里，关于“地狱战队”的所有底牌，全都交给了刘警官。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如今这个时候，没有什么比大局本身更有利的因素了。也正因如此，陈亮才更加相信自己当初对天时的判断。
无论是海城“网络先进文明城市”的筹建要求，还是上级领导限期破案的压力，都会推着这位刘警官，不敢有半分松懈，尽快破案。
陈亮再有手段，也无法和装备齐全、技术先进的海城分局相比。
所以，如今最合适的做法，就是一个字——等。
等待下一个信号。
时间转瞬即逝，眨眼之间，又是两个多星期过去了。
“我认为高中的时候，我确实已经尽力了。”
大学城附近的一家宾馆套房内，一面极其简陋的蓝色幕布前，王媛正手持话筒，和一位扎着马尾的女同学相对而坐。
没错，今天就是王媛组建的“诸葛品百味人生”团队，第一次拍摄视频。
苏橙儿站在两人身侧，神情严肃地举着摄像机，却掩不住一脸紧张，额头都冒了汗，显然还不太熟练。
不只是她，就连站在一旁举着收音设备的陈亮，也好不到哪去。
毕竟，这是他们四个人的小团队，第一次拍摄视频。
至于今天的主角，其实也是个巧合——是王媛在海城大学参加活动时，偶然遇见的一位大一学妹。
她听说王媛等人在做这类视频，便主动表示愿意出镜，不要任何酬劳，只希望被更多人看到。
“高中那三年，我连智能手机都没碰过。每天早上五点多就起床，晚上十点多才回宿舍，每天学得头昏脑涨。”
女同学扎着马尾，眼睛很大。只是讲起这些话的时候，她眼底会短暂地闪过一丝恍惚，像个失了神的木偶。
“那，许同学，你现在已经考上海城大学了，可以说已经超过了绝大多数同学。那对于高中整个的学习，自己还满意吗？”
按照之前演练过的流程，王媛顺势提出了下一个问题。
“满意，也不满意。”
再次提起高中三年，这位大一学妹的眉头立刻紧锁起来，神情也在瞬间变了。
“为什么这么说呢？”
王媛追问了一句，想让她讲得更深一些。
“满意，是因为我自己对成绩没有遗憾。”
“不满意，是因为或许我的父母并不认为我尽力了。或许直到今日，他们心里仍旧觉得，我在高中耽误了学习时间。”
说到这里，许同学眼里闪过一丝浓重的悲色，声音也微微发颤。
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双手已经紧紧握成拳，整个人微不可察地向后缩了缩，是一个典型的心理防御姿态。
“那方便讲一下，是为什么吗？高中发生了什么？”
不知为何，这位刚才还有些紧张的许同学，下一秒忽然又笑了。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说白了不值一提。”
只是，那笑容有些苦涩，带着三分自嘲，三分悲凉，还有四分深深的无奈。
“我的初中是我们市区最好的初中，一直都是年级前十的存在。按照我父母的说法，我应该有机会冲击更好的大学。”
“只可惜，等我上了高中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我的成绩，在高一的第一次考试后，就一落千丈。”
“可我的父母却认为，是我没有努力学习。”
“甚至高考出分、填完志愿之后，他们还在劝我复读。只是……我自己心里清楚，那个分数，已经是超常发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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