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第一局（七）

“没错，就连当年签署合同的复印件都有。这肯定是当年和‘地狱战队’打过交道的人，早就准备好的。”

如此详细而全面的证据，无疑给在座所有人，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只是搜集证据、慢慢理清那些复杂的公司嵌套关系，以及一些重点人物关系。因此，破案是早晚的事，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不过现在，他们缺的恰恰就是时间。

因此有时候，即便是警方，短时间内搜集证据，相比那些和“地狱战队”有多年宿怨的人或公司之时，也是会有所不及。

有些公司甚至和“地狱战队”的仇怨，可以追溯到很早。之前，他们虽然拿“地狱战队”没办法，但那些证据，却一直默默收集着。

如今机会来了，那些人自然就都拿了出来。

这，就是有心之人。

在任何领域，所谓有心之人，自然都是那些懂得蛰伏、等待机会的人。

“咳咳，安静。大家听我说，现在有了全新的突破口，我决定立刻对剩余五家公司展开调查，重新梳理这些公司之间复杂的关系网……”

这样一来，有了陈亮这些新证据的注入，“地狱战队”逍遥的日子，也不远了。这场博弈，即将迈入下一个阶段。

与此同时，今日有课的陈亮，一大早就赶回了海城建设学院。

进入大二下学期，课业上似乎没什么变化。304宿舍里，打游戏的仍旧打游戏，去图书馆的也仍旧去图书馆。

一切似乎和去年没什么分别。

只是，大家的生活状态、内心的盘算，以及对未来的筹划，早已大相径庭。即便是同班同学，有些话，谁也不会轻易说出口。

漫步在校园里，昨晚熬夜码字和整理资料，让陈亮有些心神俱疲。早上又起得早，实在困倦乏力。

距离上课还有些时间，他也不着急，就这样慢悠悠地沿着熟悉的林间小路，朝教学楼走去。

只是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打游戏也不回我消息？”

“怎么可能？昨天晚上，不是手机没电，才关机了嘛。宝宝。”

陈亮往常坐的那张青石椅旁，一个穿着粉色毛衣的女同学，似乎正带着委屈，对着面前的湖水控诉着。

陈亮原本只想立刻掉头离开。可定睛一看，却愣住了——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班上的团支书，卢雪。

这下更尴尬了。陈亮当即就想走，准备往反方向的小路绕开。

“没有别人。昨晚我真的在宿舍。宝宝，你相信我。”

“一会下课，我带你去吃......”

然而，就在这时，电话那头再次传来急切的求饶和道歉。可这边的卢雪，却似乎已经到了气头上，大声呵斥道。

“你要是不想好好谈，那就分手！”

话音落下，她挂断了电话。

下一秒，猛然抬头的卢雪，正好和转身想走的陈亮四目相对。

当真是，尴尬到家了。

“呃……”

陈亮张了张嘴，本想解释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毕竟刚才距离那么近，说没听见，谁信？

可要编个像样的理由，一时半会儿，他又实在想不出来。

站在不远处的卢雪，先是眼神慌乱地躲闪了一下，似乎也觉得尴尬。可片刻之后，她眉头一皱，像是觉得眼前这人有些眼熟。

就这样皱着眉，盯着陈亮看了好几秒。最终，也不知是没认出他，还是觉得此刻打招呼太尴尬，她转过身，背起书包，快步离开了。

“好家伙，原来是没认出来我。”

一时之间，陈亮也是哭笑不得。

不过，他在班级里确实是个几乎透明的存在。没担任过班干部，也不怎么参加班级活动，没拿过什么荣誉。

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而且自从专业分流之后，市场营销班也很少再组织集体活动。说实话，恐怕不仅是卢雪，就是班里很多同学，彼此之间都不太熟悉。

班级里关系不错的同学，大多还是以去年未分流时的宿舍关系为主。

这或许也是当初分流之后，不再重新混宿舍的弊端之一。

总感觉，分流之后的班级，凝聚力没那么强了，大家都不太熟。

特别是像陈亮这种平凡普通、毫无特点的学生，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倒也难怪，卢雪会认不出他。

陈亮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背起书包，快步朝教学楼走去。

这节课是大二下学期刚开设的数据分析课，属于专业课程之一。原本陈亮还以为是一门偏向实操的课程。

可真正上起来，才发现和想象中大相径庭。

“好了，同学们，这节课我们继续上次的SPSS分析内容。”

这门课的任课老师，是个年轻的男讲师。听同学们说，是刚从学校毕业的博士，刚到海城建设学院任教，还很年轻。

只不过，他的课对陈亮而言，实在有些晦涩难懂。

这么难的专科课教数据分析，陈亮原本以为会和营销数据相关，偏实操类。事实上也确实如此——这门课分为上下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理论，第二部分才是上机实操。

可问题在于，要学会那些类似SPSS分析的方法，需要一定的计算机基础，比如编程、数据结构、基本算法等等。

然而很可惜，在大一和大二上学期，陈亮只学过一门C语言，还只是浅尝辄止，刚刚及格，应付考试罢了。

因此，如今课堂上，这位老师讲的很多内容，他完全听不懂。

就好似在一座没有根基的地基上，强行叠加复杂的结构，想要平地起高楼。

最近每次上课，坐在台下的陈亮都能感觉到——不仅是自己，就连这位年轻老师，每次站上讲台，也透着几分无奈。

因为他显然有也已经意识到，这群学生的编程基础，实在太差了。

于是，很多内容不得不一简再简，又或者换一种更浅显的方式去讲。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毕竟，很多复杂的知识，是需要扎实的根基才能理解的。

于是，这门数据分析课，似乎已经变成了一场尴尬的独角戏——老师讲得无奈，台下的学生，也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

仍旧习惯于坐在后排靠窗位置的陈亮，眉头紧锁却仍旧听不明白。

于是，他只能百无聊赖地转过头，看向班里的其他同学。

果然，听不懂的又岂会只有陈亮一人，班上四十多人里，绝大多数人的心思，早已不在课堂上。

第一次上这门数据分析课时，陈亮就曾专门问过，负责“肃清计划”计算机方面的陈天。

陈天是名校硕士毕业，本硕都是学的计算机。

陈亮曾经专门问过他，像SPSS这种统计和那种非线性分析软件，究竟该怎么学，怎么用？

陈天的回答是——想要真正理解并且熟练运用，门槛并不低。

至少也要学完大学四年的计算机专业课程，本科毕业，才能勉强说有一定基础，去真正地理解和运用这些技术。

陈亮还曾问过陈天，像C语言这类编程语言，以及其他计算机知识，想要真正熟练掌握，大概需要多久。

陈天回答说，他自己还算有些天赋，对计算机也感兴趣，课后经常自己琢磨、写点东西。

即便如此，大学四年下来，也才勉强算有些能力。

他说，其实很多人计算机能力真正提升，是读了研究生、跟着项目慢慢练出来的。有些人甚至是毕业之后，进了项目才真正理解运用。

然而现在呢？

这门课却要求一群只学过一门C语言、几乎没有计算机基础的市场营销专业大二学生，在一个学期内学完？

不知道，这是学校商学院课程设计的失误，还是一次全新的教学尝试？

总之，此刻坐在这宽敞的教室里，陈亮只觉得是在浪费时间和生命。

不过即便如此，陈亮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他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至于，学院的课程设计和人才培养方案，他管不着，也改变不了什么。

他能做的，只是按时上课，完成作业，争取不挂科。

至于这门课上完，最终究竟学没学到东西，学到的东西在毕业之后是否够用，这些都不是他能左右的事。

自此之后，这门课或许仍旧如此，或许多年后会有所改变。又或许到了那时，同样上这门课的同学，也会生出类似的疑惑。

不过那时，想必陈亮也早已毕业多年了吧。

有时候，陈亮觉得上大学，就像是买了一份高等教育服务。

只不过这一次，购物体验却是不太好——不仅没办法给差评，而且一经售出概不退换。

“叮铃铃，叮铃铃——”

“好了，同学们，这节课就上到这里。大家回去之后多复习一下，有空的话，也多学习一些相关的计算机知识。”

随着下课铃声响起，这两节早八的课，终于结束了。

只不过，此刻的陈亮反倒没了困意。看着教室里同学们陆续离开，他仍旧习惯性地坐在原位，等着人群渐渐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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