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劫处逢生（一）
“没错，你手里真有我需要的东西？”
陈亮现在并不担心价格，反而担心的是对方手里是否，真的有他需要的东西。
“转账凭证你不是看到了吗？除了那一家公司，我手里还有另外七家公司的转账凭证，都是从我这里转出去的款项。”
“只是，金额并不大。”
听到“另外七家公司”，陈亮嘴角忍不住掀起一丝笑意。这才是他需要的东西。然而，却仍旧不是最关键的那一个。
“这些东西我都要。不过十万太贵，除非你能提供更多的东西。”
此刻的陈亮，已经在脑子里快速构建整个证据链条。他十分清楚，这些东西虽然重要，但仍旧不足以一锤定音。
“你还要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谁，不就是三只豹网文公司那个组建‘肃清计划’的人吗？”
“有了这些，足够你扳倒你们公司的那些人了。”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也很清楚陈亮的底细，不过陈亮却并未乱了阵脚。
“呵呵，既然知道，那我也就明说了。”
“你知道这些东西具体怎么用吗？”
“你知道主体证据、行为证据、关联证据三者的区别吗？你又知道职务侵占的立案标准吗？”
“没有公司账户到私人账户的转账记录，仅凭这些转账凭证，只能算嫌疑，你懂吗？”
既然对方已经道出了身份，陈亮也明人不说暗话。
虽然陈亮没有系统地学过法律，可自从决定对付“地狱战队”和三只豹的徐总编那些人之后，就一直在自学这些知识。
如今别的不说，单单是和网文相关的法律知识，他不见得比普通律师差多少——除了没有上法庭的实战经验罢了。
“还有，你应该清楚，操控舆论、非法侵入计算机、敲诈勒索、你做过的这些事，如果被抓，够判几年？”
“三年，五年，还是更多？”
“你……你别吓唬我。告诉你，老子不是吓大的。”
果然，在陈亮的言语施压下，对方的情绪明显有些激动起来。
在任何一场博弈中，都必须时刻掌握主动权。
“是吗？那你为什么还要着急卖这些东西呢？”
这自然又是陈亮对人心的一次精准把握和预判。
“是想要跑路？还是犯了什么事，在里面待不下去了？”
陈亮的提问一环扣一环，丝毫不给对方喘息和思考的时间，就是要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这不仅是在掌握博弈的主动权，更是在一点点试探对方的底细。
“胡说！老子就是不想干了。”
“呵呵，是不是因为最近和‘天下水盟’开战，分到手的钱，越来越少了？”
陈亮冷笑一声，仿佛看穿了对方强装的嘴硬，再次开口试探道。
“你……你怎么知道？”
这种两方势力为了争抢金主大打出手的局面，压价是必然的。
单价一旦被压低，上面的人为了保住自己的利润不被削减，就只能从下面的人身上抠。
到最后，干活的拿得越来越少——这种事情早已是屡见不鲜。
刚才听唐宗提起两家竞争时，陈亮就已经隐约猜到了几分，如今一乍，国探炸了出来。
“好了，废话少说。”
“我告诉你，十万，一分不能少。否则，我就把这些东西卖给别人。这东西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想要。”
对方似乎被戳中了痛处，有些恼羞成怒，态度再次强硬起来。
“是吗？那我也告诉你。这东西或许会有人买，但绝对不会出十万。否则，你也不会主动找上我们。”
“这样吧，我也不跟你浪费时间。一口价，五万块。不接受，我就当今天这个电话从未打过。”
“而且，我只给你十秒钟考虑时间。10——”
东西陈亮是准备要的，但十万块，他压根没想过掏。
“你……”
“九、八、七……”
这就是博弈的精彩之处。谁先松口，谁就输了。
“五万太少。七万，只要七万。我马上就要金盆洗手了，给我七万，我再免费送你一份名单。相信我，你不会后悔的。”
“好，就七万。”
七万，完全在陈亮的心理预期之内。
虽然对方手里的东西确实关键，但主要涉及的还是网文公司行业。真正想要这些东西的，大多也是和网文行业相关的人。
毕竟“地狱战队”的业务，除了网文，还涉及电影、外卖等多个领域。
他笃定，对方既然准备跑路，手里除了这些，一定还有别的东西。所以，陈亮才敢如此压价。
“我只要现金。准备好钱，一个星期之内，我会通知你。”
话音落下，电话那头便挂断了。
“小陈，果然还是你有手段，这一下就少了三万。这样吧，我和老楚一起凑凑，应该也……”
刚才唐宗一直在旁边，自然知晓整个过程。
“唐大哥，这七万，我一个人出。”
这其实是陈亮早就想好的。不论是十万还是七万，他都准备一人承担。
局面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几乎全都是因为他陈亮。很多朋友因此受到牵连，陈亮虽然没有明说，心里却一直十分愧疚。
“小陈，你这是干什么？七万也不算多，大家……”
不等唐宗把话讲完，陈亮罕见地提高了声调，打断了他。
“唐大哥，这次就听我的吧。”
陈亮心里早已做好了准备。
若是计划失败，所有事情，他愿一力承担后果。
但若是成功，他愿意将好处分给每一个为此做出贡献的朋友，弥补他们如今受到的打压和损失的利益。
气氛骤然低沉下来。
唐宗看着站在面前的陈亮，这一瞬间，他读懂了陈亮眼神中的决绝和愧疚。
两人无言，茶室内，变得一片死寂。
茶桌之上，壶中的茶水咕嘟咕嘟地翻腾着，沁人心脾的细腻茶香弥漫开来，却仍旧无法平复两人的心情。
足足半晌之后，唐宗脸上浮现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才再次开口。
“小陈，其实局面也没有那么危险吧。如今我们有了这些转账记录，是不是可以和徐总编那些人掰掰手腕了？”
“还不够。”
长出一口气，陈亮仍旧还是那句话。
“不过，这一次若是能得到这些转账凭证，我们或许就能打开另一条线索。重点不是这些凭证本身，而是这八家公司的名单，以及它们背后的关联。”
这才是陈亮愿意花七万元买下这些东西的真正原因。
若是想要拿到真正能扭转乾坤的证据，就必须顺着这条线，触及背后那些人的关联网络。
“唐大哥，调查这家奇奇公司的事，还要麻烦婷婷姐。另外，今天的事，同样仅限于我们三个人知道。钱我已经转给你了。”
陈亮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后续的事情，只等这条新的线索落袋为安。
“我明白。”
唐宗轻轻点了点头。经过这一年多的磨合，他早已习惯了陈亮这种熟练又谨慎的行事风格。
不管怎么说，今日总算还有些收获，两人的心情也稍稍松快了些。
然而，就在两人闲聊之时，陈亮的甲字号手机忽然响起一阵急促的铃声。
一股不好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
“小亮，出事了。你的书，被人举报了。”
电话那头，是语气急切的苏青青。
自从她被降职为副主编之后，之前负责她所在玄幻频道的刘主编，也被调去了区域小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叫赵的主编。
“有人向赵主编举报你之前的《暗影之路》和《神魔》抄袭，还列出了详细的对比。这件事在公司内部和论坛上，传播得很快。”
陈亮迅速打开手机，点开三只豹网文公司的论坛。
这一次，他发现一个名为“庸者还是抄袭”的帖子，已经被顶到了最前面，热度越来越高，矛头直指——“庸者”。
“不是吧，竟然抄袭？我看这庸者，还真是个庸者啊。”
“就是，以为是扮猪吃老虎，没想到是抄袭。”
“有图有真相，大家快来看，这些情节，简直和‘天下客’之前那本小说一模一样！”
“没错，不仅是人物，还有情节设计，简直一模一样。”
......
翻看着这些评论，陈亮眉头紧锁。这显然是有人在带节奏，而且来势汹汹。徐总编那些人，终于出手了。
“小亮，你在听吗？要要我去公司，让他们先把帖子......？”
“先别去，青柠姐。事情有些突然，容我冷静冷静。”
事情实在太过突然，一时之间，陈亮也理不出头绪，只好先挂断了电话，再次翻看起这波节奏的源头——论坛上那第一篇帖子。
“这什么啊？这哪里算抄袭？不过是一些情节相似罢了，这也能被强行联系在一起？”
坐在一旁的唐宗也凑了过来，看起了这篇帖子。
“唐大哥，这个发帖人叫‘苹果派’，你认识吗？”
陈亮看了眼这个等级不高的账号，转头问道。
“不认识。不过发这种帖子的人，肯定是网文作者，要不就是从事网文行业的。一般人写不出这些东西。”
“唉，当真是多事之秋啊。”
轻叹一口气，最近的连番打击和心理高压，让陈亮感觉有些心累。不过现在，还远不是休息的时候。
“你准备怎么办，小陈？”
“不着急。对方还没出完招，让事情再发酵发酵。”
陈亮揉了揉紧锁的眉头，起身准备离开茶室。
“唐大哥，别忘了今天的事。我明天还有考试，就先走了。”
坐在返回出租屋的车上，陈亮再次仔细研究起那篇帖子，越看越觉得，这篇帖子写得实在精妙。
网文行业里，很多小说本都会有一些相似的套路。比如：雄救美、开局退婚、觉醒失败，诸如此类，都是网文里常见的桥段。
若这也算抄袭，那网文圈大半的作者，恐怕都得被扣上抄袭的帽子。
可这篇帖子，偏偏写得似是而非。
它拿网上那位大神作家“天下客”早年成名的《虚空雷霆》，与陈亮的《暗影之路》强行对比。
最后，删删减减，断章取义，硬生生拉扯在一起，摆明了是在碰瓷。
最让人棘手的，是它极具迷惑性。帖子里还配了故作高深的统计图，用了一些所谓的“汇总技术”，看上去十分科学。
这才是最阴的地方。
“呵呵，高手啊。有点意思。”
陈亮冷笑两声，心里却并不慌。抄没抄袭，他比谁都清楚。真金不怕火炼。
倘若对方只有这一招，那等热度一过，很快就会被人遗忘。因此陈亮断定，对方肯定还有后招。
与此同时，在那一片骂声的评论里，也有一些真正读过“庸者”《暗影之路》和《神魔》的书粉，站出来为他说话。
只可惜，在那铺天盖地的节奏面前，这些声音不过是杯水车薪。
在网络上，人们素来如此。
甚至有一些评论在下面说，这篇文章竟然是“庸者”自己写的，目的就是为了蹭“天下客”的热度，好给自己增加曝光。
当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不过，很显然，徐总编那些人的招数奏效了。“庸者”这个名字，已经被推到了风口浪尖之上。
等陈亮返回出租屋后，还没来得及收拾，甲字号手机便再次响了起来。
不过，这一次，却不是苏青青打来的，而是王媛和吴露露两人先后打来，自然是想给陈亮抱不平了。
“真是气死我了，这群人怎么能这样说你呢？”
电话里，素来性格有些直的王媛，早已气得有些语无伦次。
“他们真是张口就来，还真是人一张嘴，皮一碰，什么话都敢说。网络上也不是法外之地，真想把这些人全都抓起来。”
听得出来，她比陈亮还要生气。
其实，王媛和吴露露两人，并不知道陈亮究竟身处何种处境。关于“肃清计划”的事，陈亮从未对她们提起过半个字。
即便是苏橙儿，也不知情。
自从上次三人相约去游乐园之后，大家便各自忙了起来，陈亮也没再和她们一起出去玩过。
不过，即便最近这段时间，陈亮什么都没说。
可平时在网上闲聊时，从语气的细微变化里，王媛几人也能感觉到，他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陈亮，那个……最近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王媛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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