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至暗时刻（十）
他或许就是那种，早早就知晓了这个道理的人。
“哎呀，终于考完了！琪琪，一会儿去看电影吧，放松一下。”
“好啊，最近有一部‘江湖醉’的武侠片很不错，要不要去看那个？”
监考老师还在收试卷，有些同学虽然还站在原地，却已经开始三五成群地低声闲聊了起来。
“江湖醉？不要吧，论坛上好多人都说它剧情很烂。”
“要不我们换一个？琪琪，前几天才上映的那个‘爱情的玫瑰’好像不错，要不看这个吧。”
站在陈亮旁边的两个女生，似乎正好相识。
“可是，最近论坛上很多人都在吐槽，说‘爱情的玫瑰’里面的主演耍大牌，演技还很差。”
“那我们待会儿先去吃饭，一会儿再选看哪个。”
临近春节，春节档的电影也陆续要上线了。
因此，即便是期末考试周，仍旧有不少大学生趁着考完试的间隙，去看场电影放松一下。
或许，其他同学考完试，便能一身轻松地去享受大学生活。
可陈亮不行，因为他眼下的困境，远不止一场期末考试。
监考老师收完卷子，周围的同学也渐渐离开。
陈亮仍旧按照往日的习惯，待在座位上，想避开最拥挤的那一阵。等到人群渐渐散去，他才站起身，离开考场。
原本，刚才那两个女同学的谈话，陈亮并未放在心上，当时他满脑子都在构思接下来的小说剧情。
可当他走出考场，走下楼梯时，耳边却再次传来相似的讨论。
这一次，却彻底引起了陈亮的好奇。
“不是吧，那个主演竟然这么耍大牌？那我不去看了。”
“谁说的？那是有人故意带节奏，在黑这部电影。电影本身挺好的。”
“切，我才不信，有图有真相。而且我本来就不喜欢那个主演。”
“不喜欢你可以不看啊，切。”
走在陈亮前面的那对男女，似乎是同班同学，正讨论着待会儿去看什么电影，不自觉地又提到了最近上映的那两部片子。
再次听到这两部电影，再加上“带节奏”这三个字，陈亮立刻联想到了自己曾经亲身经历过的遭遇。
于是，下一秒，他立刻打开手机，登录那个论坛，开始搜索这两部电影。
“毫无剧情，主演最近是不是胖了，脸真圆。”
“剧情非常好，主演也好看，爱了爱了，推荐大家快去看。”
一个一星，一个五星。两个截然相反的评价，赫然出现在同一部电影的评论区里。
陈亮接着往下翻，又翻了十几条。
“演技尴尬，这种电影也能过审？这不是抄袭吗？”
“就是，一点创新都没有。”
“不爱看可以走啊。要你在这里说。”
“哇塞，主演演技好棒啊，爱了爱了，大家快去看。”
......
几乎全是两个极端的评论，充斥在评论区里。陈亮几乎一眼就在其中，嗅到了熟悉的阴谋。
有人，在带节奏！
“江湖醉”和“爱情的玫瑰”。
原本这两部电影，一部是武侠，一部是现代爱情，题材不同，理应不存在市场冲突。可不知为何，这两部片子却被人硬生生地对立了起来。
陈亮眉头轻皱，有些不解。难道是因为两部电影同一天上映？
继续翻看下面的评论区，陈亮发现不仅有极端的五星和一星，评论区里更是已经有人开始互相争吵起来了。
节奏似乎越来越大了。
不过，真正让陈亮感兴趣的，并不是这两部电影本身。这两部片子都与他无关，可它们偏偏都选在这几天，于海城首映。
而海城这一带的网络舆论领域，恰恰属于“地狱战队”的势力范围。他们不仅对网文作者下手，电竞、饭圈，各个领域都有涉足。
不仅如此，陈亮还知道，在海城这一带，“地狱战队”就是水军业务里的领头羊。
也正因如此，他才在心中隐隐猜测。这件事，会不会和“地狱战队”有关。
然而，就在此时，陈亮的甲字号手机忽然响了起来，铃声密集而急促。
或许是最近这段时间的坏消息实在太多，又或许是昨天刚和徐总编那伙人，彻底撕破脸，铃声响起的刹那，陈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下意识觉得，对方的报复，已经来了。
可片刻之后，陈亮又转念一想——如今的局面已经坏到了底，再坏，又能坏到哪儿去？
“喂，小陈，你现在在宿舍楼下吗？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一下。”
是唐宗大哥，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刚考完试，我现在就去山野茶社，老地方。”
来不及慢慢走了，挂断电话，陈亮不得不加快脚步，朝学校外走去。
他沿着林间小路，快步穿梭在教学楼之间的灌木丛中，熟练地绕过那些成双成对的同学，很快便走出了校门。
当陈亮抵达“贤人草庐”时，唐宗正焦急地在里面来回踱步，似乎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唐大哥，别着急，天大的事也先坐下来，慢慢说啊。”
“小陈，好事，好事！或许转机来了。”
然而，唐宗却一脸兴奋地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一张照片。
里面赫然是一张公司的转账凭证，收款方是一个名叫“奇奇网络”的公司。
“这是什么？”
陈亮明显不知道。毕竟对“地狱战队”的信息搜集，一直都是唐宗在负责，最新进展如何，他并不清楚。
“你先别急，小陈。你知道最近‘爱情的玫瑰’和‘江湖醉’这两部电影，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的舆论战吗？”
唐宗一脸兴奋，却忽然提到了这个。陈亮立刻联想到了什么。
“有所耳闻。难道这件事，和‘地狱战队’有关？”
“没错。据我得到的消息，‘地狱战队’接的是推广单子，就是这个‘爱情的玫瑰’的电影。”
“那为何还会……”
听到这里，陈亮立刻反应了过来。按理说，这两部电影应该都是“地狱战队”对接的，绝不会出现内讧才对。
“难道，还有另一家水军，接了‘江湖醉’的推广？”
“没错。小陈，你这脑子转得真快。”
唐宗越说越兴奋，紧接着解释道。
“是‘天下水盟’接了‘江湖醉’的推广。”
“其实据说，原本这两单，都是要找‘地狱战队’的。不过听说是‘天下水盟’压低了价格，才抢到了这一单。”
“原来如此，怪不得打得这么凶。”
本地水军势力主要分三家。“地狱战队”稳坐第一把交椅，几乎所有业务都有涉猎。
下面就是“天下水盟”，主要做电影推广，再往后才是“五毛营销战队”。
三家都在海城混，素来水火不容，彼此之间经常爆发冲突，多半都是为了抢地盘，抢业务，抢金主。
“不过，这个转账凭证，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陈亮微微点了点头，却并未想明白两者之间的关联。
“小陈，你还记得之前卖给我那些公司内部签约作者信息的人吗？就在昨天，他又给我推荐了一个‘新的卖家’。”
之前那份签约作者内部信息，就是一个曾在“地狱战队”干过的人卖给唐宗的。如今他推荐的客户，自然也是“地狱战队”内部的人了。
“这张转账照片，是‘地狱战队’和其余公司的转账凭证？”
陈亮稍一思索，便联想到了其中的关联。
“没错，准确来说，是和‘三只豹’集团某些人相关的转账凭证。”
唐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丝笑意，随后解释道。
“这位新卖家给了我一些线索，让我关注一下这家公司。我便让小婷查了查，你猜我发现了什么？这家公司的法人，叫罗地地。”
“罗地地？这个人和罗主任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陈亮几乎是下意识地联想到了什么，立刻追问道。
“我就知道你能猜到。没错，她就是罗主任的堂妹。”
话说到这里，一切线索瞬间串联了起来。陈亮眼神陡然一亮，再次看向那张转账截图。
上面只截了半截，只露出后半部分，却仍能看清转账金额——三十七万，备注写着“基数咨询服务费”。
“三十七万？金额倒是够了，只是……”
陈亮低声喃喃道，似乎在权衡整件事背后的利益链条和可行性。
似乎知道陈亮在顾虑什么，唐宗立刻补充道：“如果不止一张转账凭证呢？而是有很多呢？”
随着唐宗的话音落下，陈亮的眼神再次彻底亮了起来，仿佛看到了希望，有些不敢相信地追问：“他愿意卖？”
“愿意。”
这一瞬间，陈亮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
可仅仅高兴了片刻，他的眼神又再次黯淡下去，眉头紧锁，在房间内来回踱步，低声喃喃。
“不对啊。为什么？难道他不知道后果吗？”
生性谨慎的陈亮，做事从来都是谋定而后动。
在面对机会时，他也比常人更加谨慎小心。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很多事情，一辈子或许只有一次机会。
“唐大哥，能拿到这些东西，说明他在‘地狱战队’里不是无名小卒。既然如此，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问题我也问过，不过对方并未回答，只说是准备金盆洗手。”
唐宗和陈亮一起做事这么久，自然也是心思缜密之人，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个问题。
“不过我猜测，他最近可能很缺钱，而且和最近‘地狱战队’与‘天下水盟’之间的竞争有关。”
“为什么？”陈亮不解地询问道。
“因为对方开价要十万！”
“什么？十万！”
陈亮显然知道这些转账凭证的关键所在，也清楚它们的分量。可即便心里早有准备，听到这个数字，仍旧有些难以置信。
“我跟他谈了价，他始终没松口，一口咬定十万。”
呵呵。陈亮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此刻，他反倒有些相信，这个人，是真的准备金盆洗手了。
“不过对方承诺，会将关于这家奇奇公司的所有转账凭证，都交给我们。除此之外，这十万还包括其余的东西。
“这一张转账截图，就是他的诚意。”
“小陈，你看我们……”
沉思片刻，陈亮开始在脑子里用这张转账截图尝试构建证据链，也开始追溯这张利益网背后的关联。
片刻之后，他才再次开口询问道。
“如果他手里真的有别的东西，确实值得一试。这样吧，唐大哥，你先帮我约他见一面，之后的再谈。”
“对方不同意见面，只给我留了一个电话。他说若是同意买，就打这个电话。晚了，他就卖给别人了。”
唐宗的回答，反倒让陈亮安心了几分。若是对方直接同意见面，他反而会觉得是个陷阱。
毕竟昨日刚和徐总编等人彻底翻脸，今日“地狱战队”内部，就恰好有人带着陈亮想要的东西主动找上门来，这很难不让人怀疑。
“倒是谨慎啊。”
陈亮嘴角掀起一丝笑意，此刻反倒安心了几分。对方越是谨慎，越说明他是个卖家，而不是诱饵。
“事不宜迟。这样吧，唐大哥，就现在，你给他打电话，我亲自和他谈。”
“你来谈？小陈，要不还是我来吧。”
唐宗脸上闪过一丝犹豫。之前很多事情都是他出面，而且陈亮虽然想法多，可毕竟还在上大学。
贸然接触这样的人，唐宗多少还是有些不放心。
“没事，唐大哥，相信我，不过是询询价而已。”
陈亮明白唐宗的担心，可他知道这件事的重要性，还是决定自己亲自上阵。
电话拨出，那头响了一会儿，却很快挂断了。陈亮给了唐宗一个眼神，再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电话响了十几秒才接通。
“哪位？”
电话那头很是嘈杂，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不断，像是在网吧。对方的嗓音很沙哑，只能听出是个男的，甚至听不出具体的年龄。
陈亮接过电话，稍微夹了夹嗓子，改变声音，开口道。
“来买东西的人。十万太贵，不知道能不能便宜一点？”
“稍等。”
对方只说了两个字，就很快挂断了电话。
然而，陈亮却给唐宗递了个放心的眼神。果然，几分钟后，一个外地的号码拨通了唐宗的电话。
“你们是灰仔介绍来的？”
灰仔，就是之前在“地狱战队”干活一段时间，一直在给唐宗提供“地狱战队”和海城水军势力消息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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