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至暗时刻（九）
不过就在此时，陈亮刚拿到手的甲字号手机，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来电铃声——是青柠姐和唐宗等人。
想来，他们已经知道徐总编，找陈亮谈判的事情了。
陈亮眉头轻皱，随后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去之后，才接通了苏青青打来的电话。
“喂，小亮，没事吧？徐远找你干什么？”
电话那头，苏青青的语气里满是急切和担忧，已经不再叫徐总编，而是直接直呼其名了。
“青柠姐放心，我没事，不过是随便聊聊。”
“你确定？小亮，我听说罗主任也在。他没为难你吧？”
陈亮心里有些愧疚。他本打算明天再把事情告诉“肃清计划”的众人，可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真是还让众人平白跟着担心。
“没有，青柠姐，你放心，我已经出来了。”
“只不过，以后怕是要有事了。”
听出陈亮语气里的低落，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苏青青才再次开口。
“人没事就好。有事见面再说吧，我就在公司附近的山野茶社等你。”
不等陈亮回复，电话那头便挂断了。陈亮目光看向车窗外的无边夜色，轻吐一口气，让司机调转了方向。
今夜注定难以入眠啊。
十几分钟之后，当陈亮再次来到山野茶社，走进常来的“贤人草庐”时，苏青青已经坐在了里面。
“小亮，你和罗主任他们谈了什么？”
陈亮刚走进茶室，还来不及关上门，苏青青就焦急地站起来追问道。
“青柠姐不用担心，无非就是给我许诺了一些好处，让我解散‘肃清计划’，交出之前那些证据。”
陈亮坐下来之后，给苏青青倒了一杯茶，示意她先冷静下来。
“那后来呢？”
“后来，我没同意。他们很不开心，扬言要让我好看。呵呵，他们也就那些手段了。”
陈亮冷笑一声，脸上满是毫不在意。
只是，或许只有陈亮自己清楚，今夜过后，罗主任那些人的手段，只会更加疯狂。他的处境，将会彻底跌落到谷底。
“小亮，你……没事就好。”
看着陈亮一脸风轻云淡的样子，苏青青却比谁都清楚，这份平静底下压着怎样的紧绷。
和他相识相交五年，她怎会不了解陈亮的性格？越是这种时候，他越是习惯把一切都扛在自己肩上。
“小亮，你也不用太担心。若是他们做得太过分了，我去找我父亲，让他去找集团的秦总说说情。”
苏青青眉头紧皱，看着陈亮，犹豫片刻，还是轻声开了口。
“秦叔叔负责集团财务，绝对说得上话。”
“不用，青柠姐，你千万别这样。”
然而，听到这句话，陈亮猛地坐直了身体，连连摇头。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陈亮心里清楚，苏青青和她父亲的关系一直不算亲近。
两人认识这么多年，陈亮更知道她骨子里是个极其要强的人，最讨厌的就是有人说她是靠关系才走到如今。
因此，陈亮又怎么会，让苏青青为了自己的事，去低头？
“没事的，小亮。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让罗主任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在公司为所欲为。”
似乎察觉到了陈亮的顾虑，苏青青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故作无事。
“别别，青柠姐，事情真的还没到那个地步。”
越是如此，陈亮心里的愧疚便越深——终究是因为他的事情，才牵连了这么多的朋友。
“我明白你的意思，小亮。”
苏青青察觉到了陈亮语气里的坚定，便没有再多说什么。
“不过，罗主任和徐远若是真敢把事情做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其实自从黎曼曼被迫辞职那件事之后，苏青青心里就一直憋着一股火。
不仅如此，最近受到牵连和打压的签约作者里，有很多都是苏青青前几年亲手带出来的。
这些人不仅是她的人脉，更是她在网文行业里立足的根基。
“小亮，今晚徐总编找你谈判，你为什么没有提前通知我们？”
事情谈到这里，苏青青忽然冷不丁地抛出这个问题，让陈亮有些头疼。
“我这不是来不及嘛，呵呵，那个……”
陈亮随意胡扯着，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借口，只能讪笑着看向苏青青。
陈亮随意胡扯着，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好的借口，只能讪笑着看向苏青青。
“你一向有自己的想法，不过下次再有这种事，还是提前告诉我们一声，大家一起商量一下，再做决定。”
就在苏青青想要趁机，告诫一番陈亮之时。
他的甲字号手机忽然响起了密集的铃声——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唐宗等人打来的电话。
“你快回复消息吧，小唐他们应该都等急了。”
苏青青不得不暂时停下话头，陈亮也接起电话，开始向唐宗、张婷、楚战等人解释今晚的事情。
这些人如今都是“肃清计划”的核心人物，自然十分关心今晚的结果。
足足半个多小时之后，陈亮才将今晚的大致情况全部讲完，也都告诉了唐宗等人。
事情谈到这里，气氛自然变得不一样了。隔着电话，众人的情绪也难免有些失落。当然，还有坐在陈亮对面的苏青青。
“小亮，你说我们这个计划，还能成功吗？”
等陈亮挂断电话后，苏青青冷不丁地忽然开口，问出了这个问题。
陈亮愣神片刻，看向低着头喝茶的苏青青，思考良久，才开口回答。
“不知道。或许能，或许不能。”
陈亮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也不是那种手握巨大资源的人。他无法预判这场博弈的最终结局，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唉，算了，不说这些了。”
苏青青忽然展颜一笑，像是把刚才那些沉重的情绪尽数收起，重新挂上那副轻松的模样，站起身，率先走向门外。
“明天你还要期末考试吧？早点回去休息吧，小亮。”
两人一路无言，走向地下车库。陈亮本想打车回去，可苏青青执意要送，他也不好再推辞。
夜色沉沉，苏青青开着车，飞速行驶在空旷的街道上。
海风顺着车窗的缝隙灌进来，陈亮心头一紧。他不由得又想起刚才苏青青问的那个问题，也不得不为最坏的结局，提前做些准备。
陈亮坐在副驾，看着苏青青的侧脸，忽然毫无征兆地开口道。
“青柠姐，若是这个计划真的失败了，你就把我推出去，尽量保住唐大哥和剩下的朋友。”
“小亮，你……”
苏青青脸色陡然一变，完全没有料到陈亮会说出这种话，更没预料到，局面已经严峻到了这种程度。
“青柠姐，你听我说完。”
陈亮直接打断了她，再次沉沉开口。
“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也该由我来承担这个后果。”
“只能说，是我陈亮对不起大家。”
车窗外的风呼啸而过，裹挟着秋夜的冷寂，也让陈亮的话，显得越发沉重。
“小亮，这个计划……真的要失败了吗？”
足足沉默几分钟之后，苏青青才再次开口。
“我低估了徐总编那伙人的反应速度。如今，只有不到五成的把握了。”
这还是陈亮第一次说出这种话。以往无论这个计划，到了何种境地，他都从未轻言过失败二字。
可如今，局面真的到了生死攸关的时刻。
今夜过后，这一场博弈的局面，只会变得更加复杂。对手也不会再给陈亮，丝毫喘息的余地。
仅凭陈亮手里如今的底牌，重创“地狱战队”，甚至扳倒徐总编，问题都不大。可若是想威胁到徐总编身后的那些人，却还远远不够。
至于徐总编，就算东窗事发，也不过是被推出来当个替罪羊罢了。
对方一旦按下此事，等风头过去，背后的人再换一个合适的打手，一切照旧，什么都不会改变。
就像一次权力的轮回，周而复始。
但是陈亮等人却已经错过了机会，暴露了自己和所有底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漫长的清算。
也正因为如此，陈亮才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的胜算，不到五成。
“小亮，我们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苏青青的声音彻底，低了下去。她还从未见过陈亮这副模样，语气里满是掩不住的悲观。
“当然也不是，青柠姐，如今胜负尚未可知。”
“我只是想把最坏的情况，先跟你说清楚。若是事情真到了不可为的地步，就照我先前说的做，千万不要有所顾虑。”
虽然陈亮嘴上说得平静，可苏青青的情绪仍旧低落。如此情景，想来换了任何一个人坐在此处，都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绝望。
车辆很快再次精准地停在幸福小区门口。
告别苏青青后，陈亮返回801宿舍，来不及休息，便再次开始码字。
明天就要开始期末考试周了，陈亮甚至没有太多时间，去消化今晚这些翻涌的情绪。
如今他既要准备考试，又要应对徐总编等人即将到来的，又一轮攻势。
“请所有同学将手机放在讲台前面，考试马上就要开始。”
第二天，高数考试现场。
昨晚又熬了一整夜码字的陈亮，此刻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
不过好在，这门高数课陈亮平日里虽然没怎么花费太多时间认真学，但起码从不旷课，最近也抽空简单复习了一下。
因此，陈亮心里认为，应该还是问题不大。
但是此时此刻，当他坐在考场上，看着眼前的高数试卷，多元函数微分学、曲面积分，却是一头雾水。
那些复杂多变的图形和一个接一个的符号，实在太过晦涩难懂。
前几个选择题，他还能做一做。可到了后面的计算题、定义题和证明题，陈亮基本就完全不会了。
“唉，还是尽量写满吧，希望阅卷老师，最后能手下留情。”
如今已经上过一年大学的陈亮心里清楚，高数想考高分很难，但想要过六十分及格，却并不算难。
甚至很大程度上，要看老师愿不愿意捞一把。
轻叹一口气，陈亮尽量把自己的字写得工整一点，把所有能写的都写满，做到尽力而为，无怨无悔。
“老师，我写完了。”
然而，当考试才进行到一半时，却已经有同学站了起来，直接提前交卷了。
陈亮抬头看了眼那些同学，眼里一半是羡慕，一半是无奈。
人和人之间的天赋，是完全不同的。有些人或许天生就适合学习高数和英语，只可惜，陈亮不是这种人。
不过好的一点是，陈亮早早就认清了这一点，将自己有限的时间和精力，全都投入到了自己擅长、有天赋的地方——写网络小说。
人们常说，不要认命，我命由我不由天。可说出这句话的人，却从未真正理解过“命运”二字。
“命”字，代表着确定性，仿佛将人的一生早早预判。而“运”字，却又带着无限的不确定性。
这两种彼此矛盾的含义，却共同组成了“命运”二字，充满了辩证的意味。
《说文解字》中，对命运二字，也各有其注释。
命字：使也。从口从令。
运字：迻徙也。从辵，軍声。
或许文字本身，就是有其魅力的。
只是如今的社会不断变化，不断追求进步，不仅要求人拼命向前，也要求人不停奔波，反而让人忽略了命运中的那个“运”字。
所谓命运，人或许首先要认清自己的命，才能真正做好人生的每一个选择，走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如果明知没有天赋，却强行去死磕那些自己不擅长的东西，最后只会一事无成，徒增伤感。
或许，只有认清自己，选对方向，才能真正开启自己的人生。
相信命运，从不是让人不劳而获，更不是让人懒惰，而是在自己有限的上限和天赋之中，有选择地进取。
有些人或许很早就明白了这个道理，才会走出与旁人截然不同的路。而有些人，或许年至半百，也无法理解这个简单的道理。
仍旧只想说一句，我命由我不由天。
“好了，考试时间到了。现在全都停笔，站起来准备交卷。那位同学，不要再写了，时间已经到了。”
不知不觉之间，随着铃声再次响起，大二这场高数考试已经结束。陈亮坐在原位，等着监考老师收走自己的试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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