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至暗时刻（八）
“只要你愿意以后帮我们做事，除了之前答应的条件，这次遭受打压的那些签约作家，我都可以立刻恢复流量，并且给予一定补偿。”
“除此之外，我在这里保证，下次公司副总编级别的职位有空缺，一定是苏青青的。”
“还有，黎曼曼离职的事，也不是不可以再谈。如何？”
似乎察觉到陈亮在犹豫，在座之人谁没想到，罗主任竟然抛出，比刚才更丰厚的条件。这简短的几句话，不亚于直接扔出了一对王炸。
“我可是听说，苏小姐待你可是很不错的，就像亲弟弟一样。”
“小陈啊，做人要懂得感恩。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自己身边的朋友，考虑考虑吧。”
一番话，当真是刚柔并济。对方显然早就对陈亮做过详细的背景调查，清楚他的性格和为人处事。
可越是如此，陈亮额头越是渗出冷汗。
他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罗主任，当真是个厉害角色。恐怕，最近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他在幕后一手安排的。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陈亮却十分清楚，徐总编这群人一直在背后和“地狱战队”那种人勾结，打压那些公司不肯低头的新签约的网文作者。
这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而是好几年了，甚至可以追溯到三只豹网文公司刚创立的那几年。
最关键的是，对方做的事情，显然远不止这些。
如今网文行业尚处于野蛮生长的阶段，或许有些空子可以钻，但不会永远如此，早晚都会迎来一次大清扫。
这些事情，陈亮心知肚明，又怎能和这些人同流合污？
更何况，双方早已结怨，口头承诺没有半点成本，丝毫不作数。
即便签了合同，和这些人做交易，也无异于与虎谋皮——毕竟生杀予夺，都握在别人手里。
很多时候，比起这些依靠妥协换来的利益，陈亮更愿意相信通过自己努力争取来的东西。
本该属于苏青青的位置，黎曼曼的辞职，还有身边好友因他而受到打压，所损失的利益——这些，陈亮从未有一刻忘记。
他早晚会用自己的手段，替他们讨回失去的东西，也讨回该有的道理。
而不是靠任何人的施舍。
想到这里，陈亮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对面满脸期待的罗主任身上，缓缓开口道。
“实话说，罗主任给的好处很足，甚至足到让我都感到有些意外。不过，我还是要说一句——”
“道不同，不相为谋。”
随着陈亮这一句话落下，双方最后缓和的机会，彻底破裂。接下来等待他的，只有更加狠辣的手段。
“好。之前这两位说你是个硬骨头，我还有些不信。”
“今日一见，陈先生果真了得。”
说完，罗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将桌上那份合同收回公文包，眼神冷冷地盯着陈亮。
“只是可惜，我们注定是敌人了。”
和解破裂，这一瞬间，办公室里的气氛骤然降到了冰点。
只是陈亮却并未理会对方的言语威胁，脸上仍旧挂着不咸不淡的笑意，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罗主任三人，想看看他们究竟还有什么手段。
“真是不识好歹。”
双方此刻彻底撕破脸，钱越和徐总编两人立刻变了脸色，言语间不再客气。
“年轻人，有脾气是好事。可如果不知道天高地厚，到了社会上，你迟早要吃大亏。”
罗主任放下姿态三番两次邀请，最后却被陈亮当众拒绝，此刻压抑已久的怒意，再也压不住了。
“年轻人不气盛，还叫年轻人吗？”
陈亮冷笑一声，丝毫没有退让，直接怼了回去。
“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我也不跟你做口舌之争。”
罗主任眯了眯眼，嘴角掀起一丝得意的奸笑，目光阴沉地看向陈亮。
“最近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吧。陈亮。”
“你倒是可以有骨气。但我保证，在未来几个月内，你那些所谓的盟友，将没有一个人能在三只豹网文公司混下去。”
“相信我，我说到做到。”
果然，利诱不成，便是威逼。对面这群人，似乎永远只有这三板斧。
只不过陈亮不得不承认，对方这次的手段，要比上一次高明得多。
他们似乎在刻意避开了陈亮本人，而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准备先剪掉他的羽翼。
想起最近这段时间苏青青等人的遭遇，还有自己那个被拆得七零八落的“肃清联盟”，陈亮心头的怒火，就像一座压抑已久的火山，几乎要喷涌而出。
“陈亮，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动你的书吗？”
“只不过是先给你一次机会。既然你不识抬举，那我三只豹网文平台能把你捧起来，就能把你彻底毁了。”
罗主任此刻已经丝毫不再顾及什么，开始直接威胁起了陈亮。
“是吗？那我等着。”
陈亮紧咬牙关，眼神迸射出骇人的精光，死死盯着罗主任等人。
“陈亮，你太狂了。捧红一本书或许很难，但想要毁掉一本书，却太简单了。”
鸡蛋里挑骨头，这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俗话说，人无完人，书自然也没有完美的书。
若是存心想找问题，早晚都能挑出毛病。只要找人带带节奏，很快就会有一群不明就里的人跟着吃瓜看戏。
千百年来，事情都是如此。
徐总编等人做得出这种事，陈亮丝毫不会怀疑。
毕竟规则的解释权，始终在他们手上。
如今的陈亮即便手段再多，终究只是一个毫无背景、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一个待宰的羔羊罢了。
“陈亮，刚才的条件没有了。”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我们要的东西，还可以让你在公司继续混下去。否则，你和你那本《神陨九霄》，都将付出代价。”
此刻和刚才罗主任开出的条件相比，简直是天差地别啊。
不过陈亮没有丝毫后悔。
眼看面对威胁，陈亮仍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似乎不受影响。坐在一旁的徐总编选择换一个角度，打起了感情牌。
“陈亮，你不为自己考虑，难道也不为你身边的朋友考虑吗？”
“黎曼曼是离职了，可苏青青还在岗。还有那些参与‘肃清计划’的签约作者，名单我早就有了。”
“你就不怕我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此刻的罗主任，已经气急败坏，彻底撕下了先前那副从容的面具。
“你不敢。青柠姐的背景你知道。那些签约作者，你若是有胆，不怕集团问责，就随意操作吧。”
陈亮仍旧不为所动。他笃定，即便罗主任有集团高层一些人的支持，也绝不敢如此大张旗鼓地动手。
先不说青柠姐的背景，单单是那些有资历、有名气的签约作家，就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若是罗主任真有胆量动这些人，早就行动了，也不会一直和陈亮在这里耗着。
陈亮断定，集团内部也绝非铁板一块。彼此掣肘，维持平衡才是常态。
不仅如此，陈亮甚至猜测。
这段时间，罗主任等人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接连不断地打压自己身边的人，背后必然是得到了集团某些人的默许，或者暗中达成了某种利益交换。
否则，单凭罗主任一个人，不可能从集团调过来，更不可能在短时间内掀起这么大的风浪。
毕竟，那些身居高位的管理层，消息最为灵通。
这里发生的一切，他们肯定早已心知肚明。
因此陈亮合理猜测，是有人也想搅动这趟浑水，只不过现在还在岸上观望，想看看他如何应对。
很多时候，陈亮从不自诩为下棋的人。
有时候你身在局中，自以为是在执棋落子，其实不过是别人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罢了。
“好，我确实不敢动苏青青，也不敢让那么多人同时离职。”
“但我现在是三只豹网文公司的人力资源主任。想要拿捏他们，只要我稍微动动手脚——绩效考核、数据报表、任务分配，任何一点，我都能找出问题。”
穿小鞋！
职场上，上司利用规则合理打压下属，是最常见的手段。
不仅常见，而且足够隐蔽。即便有人察觉，也完全可以用公司规章制度来当挡箭牌。
若是自身没有背景，几乎无解。
实际上，这完全就是利用公司规则，合理打压异己。
“总之，只要我想，他们这群人在公司，就别想升职加薪。晋升、考核，只会一天比一天难过。”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错误选择导致的。都是你的错。”
徐总编这话，还是有些杀伤力的。陈亮的眼神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不过片刻之后，又再次恢复如常，缓缓开口。
“那不是我的错。是你们，是你们以权谋私，滥用公司权力。”
“若说自私，也是你们这群公司的蛀虫自私，又与我陈亮何干？”
眼看威逼利诱都没有效果，徐总编三人显然准备继续打感情牌。
毕竟只要是人，都会有牵挂，有牵挂就会有软肋。
没有理会陈亮的回击，钱越也站了起来，紧随其后，开始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责起陈亮。
“明明只要你交出东西，安分守己，大家都能有个好结果。你身边的朋友，也能在公司有个好前途。”
“你却为了自己的一时意气，不顾大局，和他们对抗，难道不是你自私吗？”
“大局？呵呵。”
听到这两个字，陈亮忍不住冷笑一声。片刻之后，他轻吐一口气，再次冷眼扫过罗主任三人。
“你们知道农村的旱厕几天挑一次吗？知道上山割什么草来喂牛吗？知道为什么一群同村的人，会毫无理由地将你围在墙角，一顿殴打吗？”
面对陈亮有些突兀的话，罗主任三人显然没听明白，都是一愣。
“什么意思？”
那三人根本没懂陈亮的意思。陈亮也没有解释，只是再次沉沉开口。
“你们有句话说得对，我不过是一个农村来的穷小子。一个在高中只舍得吃最便宜的素菜、连一个鸡腿都不舍得买的穷学生。”
“所以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十分珍惜。尤其是，凭借我自己的劳动，辛辛苦苦挣回来的每一分钱，我都视之如同生命。”
“谁要是想毁掉它，那就是我陈亮的敌人。”
“哪怕最后注定一无所有，我也要让他付出代价。”
蝼蚁也有怒火，蚍蜉亦可撼树。
陈亮的声音很轻，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着的无尽怒火，却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没有半分怯懦。
这是陈亮人生中学到的第一个道理，也是他在落芸村被人围在墙角殴打时，悟出的第一个道理——
你越是软弱，就越受欺负。
这个道理，陪伴陈亮从隐忍的高中到大学，陪伴他从明月县城到海城，陪着他从一无所有，走到今天。
办公室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彻底死寂下来。罗主任三人显然完全没有料到，陈亮竟会是这般反应。
这一刻，他们怕了。他们相信——陈亮说得出，绝对做得到。
“你……”
罗主任眼神里满是吃惊，张了张嘴，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原本他们以为陈亮不过是个，还没进入社会的大学生，经过这一段时间的接连打压，即便不接受条件，也该知道厉害，最终会选择妥协。
可直到刚才那一瞬，他们才真正读懂陈亮——那双眼神里燃烧着的，是绝不屈服的桀骜。
这种人，怕是绝不会妥协的。
“我看今天就聊到这里吧。告辞。”
事情已经谈到这个份上，陈亮也没有多余的话要说。剩下的，不过是各自手段罢了。
陈亮迅速站起身，临走之前，再次冷冷地扫视了罗主任三人一眼。
今日的事，陈亮不会就这么忘了。他早晚会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陈亮猛然起身，推开玻璃门，径直走出了办公室。
脸色铁青的罗主任三人，并没有追出来。显然，这次是彻底谈崩了。
此刻，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办公室外的走廊空荡荡的，并没有人。陈亮在门口顺利拿回自己的两部手机，转身走进电梯。
这场会面结束得很快，快得出乎他的意料。
电梯内一片死寂。陈亮独自站在其中，看着楼层数字一格格跳动，不断变小，直到最后停在一楼。
可想而知，今夜过后，他所面对的压力，只会越来越大。
不过，他并不后悔今晚的选择。
走出写字楼，咸腥的海风迎面扑来，凉意顺着领口灌进身体。陈亮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抬手准备打车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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