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至暗时刻（七）

从当初初出茅庐的穷小子，到如今在签约作家中跻身第一梯队，这家公司也见证了陈亮太多的成长。

只可惜，世界不会停下，人心也不会停下，一切都在变。

昔日的欢喜成了恩怨，昔日的热忱成了怨愤，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陈亮对这家公司的感情，也从最初的欣赏与向往，在经历过太多事情之后，不知不觉间，竟演变成了如今这般水火不容的境地。

当真是，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啊！

“唉，罢了。”

轻叹一口气，陈亮此刻的心情，反而比来时更加平静。

那是一种近乎决绝一般的平静，一种不计自身利益的理性，一种超越自身安危、得失的默然。

就像是从自身抽离出来，站在一旁，审视着自己的每一步，确保每一步都符合最初的选择和利益。

就这样，独自一人，穿过旋转门，走进了电梯。

“叮——”

随着电梯门缓缓打开，时隔几个月，陈亮再次站在三只豹网文公司的办公室里。

工作区的灯光暗了大半，偌大的办公区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人影。只有几个零星的工位还亮着灯，却也见不到人坐在那里。

陈亮刚准备前往办公室，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从前面传来。

“是小陈，快来，快来。”

只见徐总编早已候在办公室门口，像是专门在等他。

钱越则拿着一只金属探测仪，皮笑肉不笑地站在徐总编身旁，目光上下打量着陈亮。

即便心里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双方脸上却仍是不动分毫。

“徐总编，钱主编，恭喜啊，恭喜。”

陈亮快步上前，笑着和两人打招呼，还特意恭喜了钱越。毕竟如今的钱越，也是主编层次的人了。

“哈哈，哪有什么喜“”我也是一时运气，受领导抬举罢了。再说，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苏副主编的，我不过是捡了个巧。”

钱越这话说得仍旧带刺，不忘再踩苏青青一脚。

还不等陈亮接话，站在一旁听出火药味的徐总编，便开口打断了两人之间的话语交锋。

“小陈，咱们快进去谈吧，罗主任还在里面等着呢。”

“好，徐总编。”

陈亮跟在徐总编身后，正要迈步进去，不料下一秒，却被身旁的钱越伸手，拦了下来。

“那个，小陈啊。你也知道，最近公司事情不少，闹得人心惶惶。”

只见他一脸奸笑，特意举起手里的金属探测仪，在陈亮眼前晃了晃。

“为了保证信息安全，所有人进去，都得把手机交出来。”

这话明着是规矩，暗里却刀刀再次，扎向苏青青泄露公司机密，被降职这件事一事。

进门不过短短几句话，陈亮便见识到了什么叫小人得志的嘴脸。

看来钱越对陈亮的记恨，是一点不少啊。

“哎呀，小陈，你看我这脑子，差点忘了。这是公司最近新出的规定。你看，就委屈一下。”

此刻站在一旁的徐总编，也做出一副恍然想起的样子。两人一个红脸，一个白脸，一唱一和，配合得滴水不漏，摆明了是在耍陈亮。

“当然，公司规定，自然要遵守。”

陈亮脸上仍旧挂着标准的微笑，心里却再次给徐总编和钱越两个人，再次狠狠记上了一笔。

“哈哈，你看，我就说嘛，小陈不会搞特殊的。”

徐总编脸上闪过一丝得意，像是大仇得报般的畅快。

“两部手机。”

陈亮没有接话，主动将甲乙两部手机交了出来。

与此同时，他朝后退了一步，钱越则打开金属探测仪，开始对着他大衣口袋，仔仔细细地搜索起来。

陈亮心里却在暗自庆幸——没带录音笔是对的。

有些机会，一辈子只有一次。

比如上次，徐总编等人对陈亮还警惕不够。

他们以为陈亮不过是个还在上学的大学生，哪有这么大的胆量和手段。加上那是双方第一次交手，他们还没摸清陈亮的本事，这才让他钻了空子。

如今双方交手这么久，徐总编等人已经亲自领教过陈亮的手段，自然不敢再有半分轻视，也就不会再给上次那样的机会了。

如果这一次，真带了录音笔，才是坏了大事。

“只有两部手机，没问题。”

不知是钱越早有预料，还是有什么别原因。即便陈亮主动交出了两部手机，他还是仔仔细细搜了一遍，像是笃定陈亮会藏东西。

只不过忙活半天，终究一无所获。

“那就好。小陈，快进来吧。”

“罗主任可是早就想亲自见见你这位公司的网文新秀了。”

徐总编和钱越短暂地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藏得很快，可陈亮还是清晰地捕捉到了其中那一丝失望和意外。

他几乎可以断定，一定是有人向他们透露了什么。

只不过这一次，他们失算了。

陈亮看着眼前这间熟悉的办公室。

上一次他走进这里之前，三只豹公司乃至许多网文行业签约作者的命运，还悬在那份续约合同上。可他几十分钟后走出来时，一切就已经变了。

只是不知道这一次，又会是什么在等着他。

“你就是陈亮？果然一表人才啊。”

走进那间熟悉的办公室，主位上已经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头顶有些秃，体态臃肿，满脸赘肉，即便穿着一身笔挺的定制西装，也仍旧遮不住那圆滚滚的大肚子。

只一眼，陈亮就几乎可以断定，此人定是常年养尊处优，缺乏锻炼。

“罗主任您好，叫我小陈就行。”

陈亮笑着迎了上去。不管怎么说，他如今还是三只豹网文公司的签约作家，按级别来说，这三个人都是他的上司。

在没彻底撕破脸之前，该做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足的。

“好，大家快坐吧。小陈，今天找你来，就是想跟你聊一聊，动漫和影视改编的事。”

罗主任没有任何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切入了正题。

“没错，小陈，你也知道，咱们公司每隔几年都会挑一批不错的小说，进行动漫和影视化改编。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很多人求都求不来。”

钱越也顺着罗主任的话，开始敲边鼓。“按理说，你的小说也不错，但火候还差一些。这次的机会，还是徐总编亲自给你争取来的。”

“那我在这里，先谢谢徐总编了。”

此时此刻，坐在对面的陈亮，已经大概猜到了这三人要打的第一张牌。

“呵呵，我就说小陈是懂感激的。”

“小陈，你恐怕还不知道，这个动漫改编权，不仅有分成，对你本人的知名度，也是一次很大的提升。”

徐总编笑着再次开口，想把这件事的好处讲清楚，分量往高处抬。

不过陈亮心里清楚，他说的并不算假。

自从网文行业发展到现在，很多顶级作家，都是靠着动漫和影视改编，才彻底大火起来。很多人的IP价值，也正是从那个时候才开始真正兑现。

毕竟，小说再火，受众终究有限。只有动漫和影视真正火起来，才能让一个网文作者，达到真正意义上的破圈。

而其中，除了网文作者本身的能力和天赋，更重要的其实是公司和平台的推力，甚至还需要那么一点可遇不可求的机遇。

毕竟，那些第一批被改编成动漫的作品，才是真正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往往也更容易被观众记住。

这种机会甚至可以说，整个时代都只有一次。

因此，陈亮心里十分清楚，对面这三人这一次选择的手段不是威逼，而是利诱。而且这个利，一点也不小。

虽然进入这间办公室后，对方只是简简单单几句话，却已经让陈亮感到了莫大的压力。此刻，冷汗已经顺着他的后背，慢慢渗了出来。

陈亮能清晰地感觉到，坐在对面的罗主任，要比徐总编和钱越难对付得多。

如今自己的“肃清联盟”早已支离破碎。按照常理来说，对方本可以随时翻脸，直接施压，逼他妥协。

然而，即便在这种占据绝对优势的局面下，罗主任仍旧不紧不慢地抛出利诱和橄榄枝。这种心态，绝对是权谋里的顶级玩家。

这场博弈进行到现在，陈亮已经大概猜到，对面想要的是什么了。

“多谢徐总编的推荐，也多谢罗主任的赏识。就是不知道，需要我来做些什么呢？”

陈亮不想再浪费时间，干脆直接加速这场博弈的进度。

“呵呵，小陈果然是聪明人。那我们也就不绕弯子了。只要你愿意以后，跟着我们做事……”

罗主任脸上浮起一丝笑意，目光却意味深长地落在陈亮身上，随后不紧不慢地开出了条件。

“不仅是这次的改编权，我可以保证，一年之内，就让你成为三只豹网文公司，下一个大神级作家。如何？”

招揽。

没错，罗主任背后的人，正是在招揽陈亮。准确地说，是罗主任背后的柳总那一方利益群体，在向他抛出橄榄枝。

如果陈亮点头，那之前所有的对立和冲突，便一笔勾销。

那时候，不管陈亮手里还攥着，多少没打出来的底牌，都毫无威胁。毕竟，陈亮都已经成了自己人了。

这一招，不仅能把陈亮未来可能的反击消弭于无形，还能将他收为己用。

当真是，一箭双雕的好计策。

如此条件，恐怕换作任何一个三只豹的签约作家，都不会拒绝。但陈亮却并不这么认为。

不只是因为，这从来都不是陈亮想要的结果。更因为，在任何一场博弈中，陈亮从不会将主动权交到别人手上。

徐总编和他身后那些人，更不值得信任。

和徐总编等人打了这么长时间交道，对方是什么风格、什么手段，陈亮心里十分清楚。

届时，一旦交出证据，恐怕就是对方清算之时。

因此，在陈亮眼中，这不是什么招揽，而是一招更高明的空手套白狼。

“如果我选择拒绝呢？”

陈亮脸上仍旧挂着标志性的微笑，目光缓缓扫过坐在对面的三人。

他能明显感觉到，在他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徐总编和钱越的嘴角几乎同时压不住地往上扬了一下，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这一眼，陈亮就敏锐地捕捉到了——看来坐在自己对面的徐总编这三人，目的并非完全一致啊。

“陈亮，这条件已经相当丰厚了，你可要想好了。”

还不等罗主任开口，钱越就忍不住跳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威胁。可细细品味，那威胁底下，却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窃喜。

“没错，陈亮，你确定要拒绝？”

徐总编也再次开口帮腔，语气却有些敷衍。

陈亮的目光直接略过了他们俩，落在了坐在正中间主位的罗主任身上。

因为很显然，今晚的事，只有他才能做主。

听到陈亮先前的回答，罗主任的眼神里飞快闪过一丝怒意，但只一瞬间，就被嘴角的笑意掩盖，重新恢复了正常。

“哈哈，小陈啊，我知道你心里有些顾虑。这样，我可以做主，让你先签影视化改编合同，如何？”

不得不说，罗主任不愧是浸淫职场多年的老狐狸。他显然已经猜到，陈亮对这个交易心存顾虑。

但让陈亮也没想到的是，对方竟然愿意先拿出合同。

不得不说，这份诚意，确实很足。

说话间，罗主任从一旁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影视改编合同，直接摆在了陈亮面前。

“小陈，你看，合同就在这里。只要你同意，今晚就能签。之前的条件一概不变，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吧。”

看着眼前的影视改编合同，陈亮并未打开，只是草草扫了一眼——对方这一次，绝对是有备而来。

“只要你愿意把东西交出来，再解散那个肃清联盟。我保证说到做到。”

博弈进行到现在，双方已经不再继续绕弯子，而是直接开始打明牌，谈最核心的利益交换了。

罗主任再次开口劝解，脸上仍旧挂着笑容，语气平和。

只是此刻，坐在陈亮对面的钱越和徐总编，脸色却十分难看和复杂。两人似乎想要插话，却又碍于一旁的罗主任，不敢开口。

恐怕此刻，他们两个才是最希望陈亮能硬扛到底、不为这些利益所动的人。

毕竟，若是陈亮真的被招揽过去，那以后就是自己人了。

而且凭借陈亮的手段，以后在三只豹网文公司，徐总编和钱越两人，绝对不会再有好日子过。

陈亮抬起头，有些戏谑地看了钱越和徐总编一眼，却仍旧一言不发。

“这样吧，小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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