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买保险（上）
好在出租屋清静。许老板和孙勇这个点早已出门上班，没人打扰。陈亮坐在阳台上，安安静静地背着单词，倒正合适。
“abandon，放弃……abandon，放弃……”
他就这样捧着单词书，一背就是一个小时，像极了高中时的早读。
若不是清楚自己人在海城，真以为又坐回了高中教室。
可惜，也不知是很久没认真学过英语，还是别的缘故，一个多小时过去，陈亮脑子里也没记住几个单词——效率实在太低。
其实，陈亮第一次上正式的英语课，是在初一。
落芸村的小学根本不开英语课，和那些从小就待在双语幼儿园的孩子，自然是没法比。
不说别的，单是音标，陈亮都不大会。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自己人生第一节英语课，并不是从音标开始的，而是从那句“Good morning”开始的。
教英语的是个年纪不小的中年男老师，不仅教英语，还教书法、绘画、音乐，一口蹩脚的英语，实在让人记忆犹新。
其实有时候，陈亮也会想：若是自己从小就能学英语，底子是不是会比现在好很多？
毕竟，英语不同于数学，它是一门交流的语言。
可惜没有“假如”，这些东西终究也只能想一想。
陈亮低头看着手里厚厚的四级单词本，无奈地轻叹一口气。他明白，死背单词不是办法，有时反而越背越忘。
另一方面，关于考过英语四级，增加的那点活动分，陈亮其实并不在意，完全可以从别的地方补上。
他之所以愿意在四级上花时间，是因为听说它和毕业证挂钩。但具体如何挂钩，陈亮也不清楚。
所以，他才肯花些心思准备，但这并不代表会在这上面耗费大量时间。
毕竟，在如今的人生规划里，写小说绝对排在英语四级前面。
就在陈亮放下四级词汇书，准备打开笔记本时，丙字号手机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消息铃声。
因为最近要参加“乾坤杯”比赛，怕朱琪琪和崔玉有事联系不上自己，陈亮便一直开着丙字号手机。
点开飞信群聊，陈来才发现不知何时，商学院群里又发了新通知。
“@所有同学，最近普通话等级证书可以报名了，大家可以去报名，增加一下活动分。”
“@所有同学，计算机二级证书也可以报名，同样认定活动分。”
“收到。”
......
好家伙！
看着群聊里不断刷新的回复，陈亮只觉得自己像是被各种证书包围了。
班级群、商学院群、专业大群内，众人热情似乎都挺高。不过，陈亮却丝毫提不起兴趣。
这些证书或许有对别人有用，但是至少对于陈亮而言，至少目前，他根本感觉达不到有什么作用。
因为，陈亮对自己的人生有十分清晰地目标和规划，他感觉这些东西对于自己没什么用。
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的一生来说，大学毕业，往往就是学校生活的终点。
这场长达十几年的受教育之旅，不是考上公务员，也不是考上教师，也不是考上研究生，而是终究要以找到一份工作来收尾。
说得再直白一点：你受过的所有教育，在学习上吃过的所有苦，最后都得转化成工资，转化成实打实的收入。
否则，又是为了什么呢？
对于绝大多数家庭和普通人而言，更好的工作、更高的工资才是目标。
那基于此，陈亮也忍不住想问一句。
这些证书，除了加一点活动分之外，将来求职时到底有什么用？
或许，有些时候，这一摞证书，在面试之时，还抵不过一句——“我没有对象，家在外地，可以接受长期出差”，亦或者“家就在海城，不打算考研，只想找份安稳工作”。
如果在求职和日后工作中都派不上用场，那我为什么还要花时间和精力，去考这些证书呢？
有人不喜欢考证，就会有人喜欢。。
大学里，就有这么一类人——今天考这个证，明天考那个证，整日在外奔波，看着比谁都忙。
可到头来，成绩平平，考研考公也没能上岸。
他们像一个投入的表演者，努力演着一个刻苦学生的角色。
恐怕早在高中之时，这种人就习惯了自欺欺人：假学习，假努力。每天最早到教室，最晚离开，可心思从来不在书上，那又有什么用？
除了把自己感动得够呛，什么也没剩下。
有时还真不如刘伟那种人，至少他是真的快乐，也真的玩得痛快。
这一类人和陈亮这种中等生不一样。陈亮是在认清自己天赋一般之后，只花有限的时间，去争取一个差不多的成绩。
成绩虽然一般，但他从没在学习上继续耗费太多精力。
认清自己之后，陈亮就把力气都放到了别处。
就像一个人知道脚下这条路通不了罗马，便不再硬走，而是转身，去寻找另一条截然不同的出路。
一个像把脑袋埋进沙里的骆驼，另一个，却是真正睁开眼、看清了自己命运的勇士。即便最后没能赢，也始终没有放弃，一直在尝试。
这两种态度，两种活法，完全是不同的。
“@所有同学，大家不要懈怠，争取早点完成这学期的活动分。”
“收到，收到。”
看着群里不断刷新的消息，陈亮嘴角掀起一丝无奈，直接按灭了手机屏幕。
人和人的路，本来就是不同的。
关闭丙字号手机后，那接连不断的消息铃声，终于消停了一会儿。陈亮正准备开始今天的码字，可事情偏偏总爱凑到一起——丙字号手机又响了。
“喂，是陈先生吗？您好，打扰一下，我是天天保险的陈天赐，您还记得吗？”
是他？
陈亮看了一眼来电号码，脑海里立刻浮现出，前几天才见过的那个经验老练的保险销售员。
“陈经理，你好。”
“是这样，陈先生。您上次说回去考虑考虑，不知道考虑得怎么样了？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带着叔叔阿姨一起过来，我们当面聊。”
他显然是还想继续跟进这个客户，想要促成成交。
从另一个方面来说，上一次陈亮的“表演”确实很成功，至少在陈天赐眼里，他是一个值得投入精力的潜在客户，否则也不会特意打来电话。
“嗯，最近可能不太方便。”
陈亮现在自然不会去。一方面父母确实不在这里，另一方面，他才逛了一家保险公司，至少也要货比三家。
“哦，是这样，陈先生。”
“我们公司下周有一个关于中老年人健康的讲座，免费的。您要是有空，可以来听听。”
这陈天赐不愧是老销售，经验丰富得很。虽然被拒绝了，却很快又抛出了另一个话题。
“地址我已经发到您飞信上了，就在我们店附近。”
“那真是谢谢陈经理了。”
短暂的通话结束后，陈亮看着手机上弹出的那个地址，心里不由得再次把给父母买保险这件事，重新提上了日程。
暑假之后这段时间，三只豹公司那边一直很平静，“地狱战队”也没再有什么消息。因此，陈亮的日子过得颇为悠闲。
买房时存款虽已清空，但几个月攒下来，买份保险的钱，倒是很快又够了。
“或许，是时候该把这件事办了。”
陈亮拿出甲字号手机，点开和青柠姐的聊天记录。
几天前，她就已经发来一张电子名片——金富贵保险公司海城总店高级经理，司清瑶。
名片上的女子一头利落短发，眼神沉静有神，看起来倒十分干练。
陈亮上下打量了一眼，不再继续犹豫，决定今天上午，就去这家金富贵保险公司看看。
其实，上次和天天保险的陈天赐接触后，陈亮对保险已经有了基本了解，一些疑问也已得到解答，但最近又有了新的顾虑。
毕竟买保险，尤其是医疗保险，和买房子完全不同。
买房像传统买卖，你情我愿，交易结束便结束。
可保险是长期支付的过程，不仅需要信任销售员，更需要信任保险公司本身。
所以，自从上次从天天保险回来后，陈亮便新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分了三部分：第一部分是关于保险条款的疑虑；第二部分是保险公司的信誉和资质；最后一部分，则是后续理赔可能存在的风险。
这些并非一朝一夕整理出来的，实际上从一年前刚有这个想法起，陈亮就开始积累这些问题，只是一直没有系统罗列。
上次见过陈天赐之后，陈亮通过提问，把这些问题初步梳理了一遍，思路也渐渐清晰起来。
这一次去另一家保险公司，自然也要带上这些文档。
不止如此，离开之前，他还特意脱下身上那件老式灰衬衣，换上新买的衣服。什么场合，就穿什么衣服。
一切准备就绪，陈亮出门直接打了辆车。
这家分店位于海城繁华的新城区，离三只豹公司那栋写字楼不远。
上次苏青青在电话里说，已经提前打过招呼。所以这一次，他不需要再像上回见陈天赐那样，煞费苦心地伪装身份。
今天周三，路上车不多，一路很顺利。
出租车停下时，陈亮才发现，这家店和之前去过的天天保险那家路边小店不一样，竟是开在写字楼里。
他来到楼下的楼层导引处，很快就在最显眼的位置，找到了金富贵保险公司的名字，显示在十三到十五层。
按照陈亮如今的经验，业务员大概率在十三层办公。
等电梯之时，正巧有两个穿西装的人站在一旁，看胸前的工牌，似乎正是金富贵保险公司的业务员。
陈亮趁这间隙环顾四周，发现进出这栋写字楼的人不少，而且大多都是白领打扮，想来多半是上班族。
好在出门之前，陈亮也换了一套装扮，此刻身处这样的环境，倒也丝毫不显得突兀。
叮铃——
随着电梯门打开，陈亮随着人群走了进去。
13层果然被那两个业务员按了下了。临近中午，电梯里人越来越多。
陈亮站在后侧，百无聊赖地再次观察起那两个金富贵保险公司的业务员。
两人身材高大，一身正装穿得板板正正，年龄不大，大概和陈亮相仿，想必就是新来的业务员。
可看他们交谈时的神情，陈亮却能明显感觉到一股疲惫——像是经常失眠，或者熬夜之后才有的倦意。
“看来，保险这行的压力也不小。”
陈亮不由想起，年后对抗续签风波时，自己一边双开写作，一边强忍腰痛咬牙更新每一个深夜。
他也有过类似的状态——那是长期高压后，仿佛精力被耗尽的疲惫感，自然再清楚不过。
再看看周围这些白领，虽都穿得光鲜，可若仔细观察，很容易便会发现，那些浓妆或淡妆之下，眼角眉梢都藏着掩不住的疲态。
叮咚——
还不等陈亮多想，13层已经到了。那两个金富贵保险公司的业务员，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电梯门打开，正对着的就是金富贵保险公司的牌子。
若是没有青柠姐给的那张名片，按陈亮的行事习惯，多半会先假装随意逛逛，再凭自己的经验，挑一个性格合适、经验丰富的销售员。
但如今既然有认识的人，陈亮自然要去找熟人
“先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前台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似乎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从电梯走出来的这张生面孔，连忙起身问道。
“嗯，我找你们店的司清瑶司经理，不知道她在不在？”
陈亮事先并没有打电话，所以也不清楚对方是否在店。
不过今天是周三，想来应该正在上班。
“您找司店长啊？她在，不过正在开会。”
听到是找司清瑶，陈亮注意到，那女孩脸上的表情，明显更加热情了几分，立刻回复道。
“不知道您找她是……”
“是朋友介绍我来的。”陈亮自然听到了这个称呼，眉头轻皱：店长？
这位前台显然很有经验，一边应着，一边已经侧身引路，把陈亮带到了隔壁的会议室。
“您可以先在旁边的会议室稍等一下，会议应该马上就结束了。”
又给陈亮倒了一杯水后，这位前台的业务员才离开。这下，会议室里便只剩下陈亮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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