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买房（上）
明月县城本就不大，按他的计划，快则一周，慢则半个月，房子的事就能敲定下来。
坐了一天车，他刚打开笔记本电脑靠在床头，甲字号手机便响了。
“小亮，你到了吗？还顺利吧？”是青柠姐。
陈亮看了一眼时间——自己才刚进房间，电话就追过来了，想来她是一直算着高铁到站的点儿。
“刚到，挺顺利的，青柠姐。”
“那就好。你已经准备去看房了吗？”
电话那头很是安静，苏青青语气关切、略带焦急地询问道。
“嗯，稍后先和朱经理见一面。要是来得及，今天就去看一套。”
陈亮说着，偏头望了一眼窗外——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光线柔和了不少，“正好这会儿太阳快落山，采光什么的也能看得清楚。”
“好。你做事一向稳妥，我就不多叮嘱了。”
苏青青顿了顿，话锋一转，“对了，小亮，之前那张名片，你带了吗？”
“你们之前留意的远洋新庭和翠山府那两个小区，都是重山集团开发的。如果你准备去看看，提前给那位刘经理打个电话——我跟他打过招呼了，应该能给你拿到最低的折扣。”
其实这次回来之前，苏青青就提过，说想和他一起回来，帮他把把关。
但是陈亮还是拒绝了。
毕竟，苏青青已经帮了他太多。工作上，生活上，有太多时候，陈亮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听着电话那头关切又熟悉的嗓音，陈亮心头一暖。有这样的朋友，真是难得的幸事。
“好的青柠姐，我记住了。多谢你。”
“害，跟我还这么客气。”
苏青青的语气舒缓下来，像是把该交代的都交代完了，终于放心了几分，
“不过等你选好了房，可一定要请我去做客啊。”
“这是自然，青柠姐放心。”陈亮笑着应下。
挂断电话，陈亮刚准备，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扫一眼今天的小说数据，丙字号手机便响了起来。
“喂，陈先生，我已经到酒店门口了。”
来电的是朱经理，一直和陈亮在线上对接的本地房产中介。
“好，我现在就下来。”
陈亮重新穿好衬衫，拿上手机和提前备好的资料，推门出了房间。
这位朱经理不是别人，正是当初陈亮高三，在紫宸小区租房时，打过交道的中介朱琪琪。
因为打过一次交道，陈亮觉得她做事懂分寸、知进退。
所以这一次准备买房，他第一个时间就想到了她，从部丙字号手机里翻出了她的联系方式。
走到酒店门口，陈亮脚步微微一顿——路边停着一辆崭新的众达汽车，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探着身子朝他使劲招手。
“这大热天的，陈先生，快上车。”
陈亮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顺手接过她递来的冰水。
与此同时，朱琪琪趁他拧瓶盖的工夫，目光在他身上飞快地扫了一圈——黑色衬衫，金纽扣，灰色西裤，和她记忆里那个穿着旧校服、一脸憨厚的高中生判若两人。
“好久不见啊，陈先生。”她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是啊，一年多不见，朱经理都买车了。”
陈亮看了一眼车内崭新的内饰，也笑了一下。
“哪里哪里，都是大家捧场。不然我这个卖房子的，早就该转行了。”朱琪琪笑着发动了车子。
“陈先生，现在天已经晚了。要是想看房，只能先去西边的星河湾小区，您看行吗？”
朱琪琪发动车子，侧头看了他一眼。
“没问题，那就先去那里。”
这一个月里，两人在线上来回筛选了几十套房源——都是性价比不错的两居室，面积在七十五平左右。
陈亮最后筛出了十来套，星河湾小区里就有两套合适的。
车子平稳地驶上主干道。明月县城不大，陈亮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落在明月一高那个方向。
那是他在这座县城里唯一留下过痕迹的地方。
只不过，他对那些所谓的高中同学、奋斗时光从不怀念。那段时间对他来说，不过是压抑、枯燥和重复罢了，没什么值得回味的。
如果真有些许留恋，或许是只剩下，那陪伴了他三年多的“白鹅湖”，还有那十几只白白胖胖的大白鹅了。
“陈先生，咱们是全款还是有贷款打算？”朱琪琪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
陈亮回过神来，转过头，语气平淡：“如果价格合适，可以当天打款。”
“那挺好。”朱琪琪反倒松了口气，“咱小地方不比海城那种大城市，有些时候贷款要是没门路，还真不好走。”
在前几个月的线上沟通里，陈亮早已给自己备好了一套身份。
一个高中辍学、没考上大学、跟着父母在海城做生意打拼多年的年轻人。
这套说辞真假参半，能省去许多不必要的盘问和疑虑。
而且，陈亮身份证上年龄，本就比实际年龄大三岁，更是天衣无缝。除了朱琪琪，没人会知道他一年前，还在明月一高读高三。
这一切，他早就准备妥当。
“星河湾那两套房子的业主，都是做什么的？”
陈亮靠在椅背上，低头抿了一口水。在小县城买房，有时候人脉和关系比合同更重要。
“这个您放心。八楼那套的业主两年前搬去清风市了，所以才要卖。”
“至于三楼那套嘛，是要置换。他家里人是当老师的，都是老实人，跟我打过很多次交道，房子方面的事绝对没问题。”
朱琪琪一边转着方向盘，一边不紧不慢地解释。
这几个月接触下来，她也对陈亮的了解也多了几分，更明白他绝非是那些不谙世事，初入社会的“菜鸟”。
也正因为如此，她对陈亮这套“辍学随父母经商”的说辞，反而更信了几分——毕竟，这份谨慎和老练，可不是一个呆在学校，只知道读书的寻常大学生能有的见识。
“朱经理，如果一切顺利，中介费也当天结清。”
陈亮靠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地补了一句。
“好好好，陈先生爽快！”
“您放心，这些房源我都是托关系仔细了解过的，到时候所有手续一定按流程走，一样不少。”
朱琪琪脸上的笑容又厚了几分。
对一个中介来说，这句话才是真正的定心丸。
明月县城没有那种连锁的大型房产公司，多是街边挂个招牌的夫妻店，朱琪琪所在的门店就是她亲戚开的。
这些中介对本地房源了如指掌，做起业务来却未必人人都按规矩办事——两头吃差价、克扣水电物业费、隐瞒房子真实情况，甚至更恶劣的侵吞定金，隔三差五总能听说一桩。
这些行业“内幕”，陈亮心里有数，更是做足了功课。
从准备买房开始，在海城的几个月，陈亮多次假装买家和卖家，前前后后咨询了十多个大型房产公司的中介，把可能存在的风险和漏洞摸了个遍。
最后他得出的结论很朴素：在这种小县城的关系网里，一个靠谱的熟人，往往比一摞合同更管用。
“陈先生，到了。钥匙我已经提前拿过来了。”
朱琪琪将车停在二号单元楼下，熄了火。
陈亮推开车门，却没有急着上楼，而是在小区里慢慢转悠起来。
朱琪琪见状也不催，锁好车便跟了上去，边走边介绍：“这房子是五年前开的盘，上半年就全卖完了。”
“虽说离县城中心远了点，但隔壁也有一个小学，算学区房。”
两人沿林荫小路走着，她对这里确实熟悉，哪栋楼哪年交房、物业是哪家公司，随口就能报出来。
小区绿化一般，没有喷泉，也没有凉亭，只在西侧入口处摆了几张石桌石凳，一群大爷大妈正围在那里下象棋。
陈亮走在碎石小路上，脑子里却不自觉地拿这里和青柠姐住的华远庭做起了对比——结果自然没得比。
楼间距窄得有些压抑，采光怕是要受影响，地上停车位横七竖八，垃圾站飘过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异味。
“咳。还真是想太多了。”
陈亮苦笑着摇了摇头。
华远庭的别墅是什么房价？一年物业费就要大几千。
果然，人一旦见识过外面的繁华，心就会不自觉地往上够。
欲望总是无止境的，好在陈亮一直都很清醒，也更知足——有多少能力，就过怎样的生活。
“小区12层高的，都是两梯四户，陈先生。”
朱琪琪指着单元门简单介绍了一句，便适时收住了话头。
“走吧，上去看看。”
陈亮回过神来，率先朝二号楼走去。
此刻，正是放学下班的点儿，单元楼门口陆续有人回来——骑电动车的、开车的，电梯里多是接送孩子的家长和爷爷奶奶。
“妈妈，明天我还想去玩。”
一个扎马尾辫的小姑娘仰着头，可怜巴巴地拽着妈妈的裤腿。
“听话，刚放暑假，先把作业写完。补习班也快开课了，学习要紧。”
“不要，我不要上补习班……”
小姑娘嘴一瘪，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电梯里挤得很，陈亮和朱琪琪站在最里面。
看着眼前再寻常不过的一幕，陈亮却忽然有些恍惚，不禁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在落芸村的生活。
有些你看似再寻常不过的事情，却是别人需要拼了命才能争取到的。
就比如这星河湾的一套房子，有些人很小就住在这里，可陈亮为了今天有资格站在这里，已经整整拼了四年。
叮咚，叮咚，八楼。
“陈先生，八楼到了。陈先生......”
身旁的朱琪琪轻声提醒，陈亮这才回过神。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们身上。
在这种换手率极低的小区，每层楼都是老面孔，忽然出现两个陌生人，难免多几分打量。
电梯门缓缓合上前，身后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
“好像是卖房子的小朱吧，我记得她。”
“八楼老李那套要卖了？”
......
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黄昏的余晖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倒是恰好照亮了整个狭窄的楼道。
“好了，进来吧，陈先生，我先开一下电闸。”
朱琪琪熟练地转动钥匙，推开门，侧身摸到墙边的电箱。只听咔嗒一声清脆的合闸声，头顶的灯光闪了两下，终于稳稳亮了起来。
屋内铺着洁白的地板砖，却落了薄薄一层灰，客厅里只剩一张老旧的布艺沙发，孤零零地靠着墙，其余什么也没有。
房子没有任何隔断和改装，浅灰色的墙纸倒还是依旧平整，看得出原来的业主对房子很是爱惜。
“七十五平，还送个小阳台，不算产证面积。水电物业费都有剩余，要是买了，业主说免费送给您。”
朱琪琪一边报着数据，一边用手指在窗台上抹了一下，捻了捻指尖的灰——确实很久没人来过了。
“怎么不出租？”
陈亮扫了一眼敞亮的客厅，随口问了一句。
“离县城中心远了点，电动车得骑半个多小时，租不上价。业主不着急，就一直这么放着，只卖不租。”
朱琪琪笑着解释。陈亮点点头，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水柱哗哗地冲出来，没有异味，也不漏水。
“陈先生，之前跟您说过，按四千五一平算下来是三十三万七千五，我做主把零头抹了，三十三万整，您看这个价？”
朱琪琪站在客厅中央，试探着报了价。
陈亮没有接话，只是踱到阳台，随手拉了拉那副老旧的晾衣架，上下滑动还算顺畅。
“如果我说现在就能签，房东今晚能来吗？”
他转过身，脸上浮起一丝不咸不淡的笑容，就那么淡淡地看着朱琪琪。
朱琪琪微微一怔。
片刻之后才回过神来——这不是真的要当场签，是在试她的底价。
“呵呵，陈先生，您看这……房东人在市区，真要签合同，怎么也得提前一天约。当然，价格还能再商量，您也说说您的预算。”
“朱经理，房子不错。不过这才第一套，不急。”
陈亮收回目光，又看了一眼阳台外面的暮色，语气平淡。
“陈先生说得对，再看看。”
朱琪琪脸色微微有些慌乱，连忙笑着附和。
做了几个月线上沟通，她早已不把陈亮当成普通的咨询客户——问得细，回复快，每一次都直指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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