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比赛（上）
还不等陈亮开口，苏橙儿已抢先替他答了，嘴角挂着一抹促狭的笑。
“他呀——哼，钱都攒着呢，留着回老家买房子娶媳妇。”
“你要买房子？陈亮。”没喝酒的王媛果然思维敏捷，一把抓住了重点，语气很是惊讶地询问道。
“嗯，准备在咱县城买一套。”
身份既已摊开，陈亮这次也没含糊，只淡淡点了点头。
“不是你，你都已经这么有......”
王媛张了张嘴，差点脱口而出“你这么有钱了”，话到嘴边又赶紧刹住——毕竟在大街上，这几个字不太合适。
旋即，她又忽然想起那天聚会，在陈亮手机后台看到的稿费数字，想了想，倒也觉得合理了。
“那你想好买哪儿的房子了吗？”王媛边走边问。
“还没。就在网上看了看，线下还没去转过。”陈亮如实回答。
三人就这样边走边聊，慢悠悠地走进了地铁站。
索性，海城初夏的日头还带着几分客气，并不灼人。三人到达海城建设学院，已是将近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陈亮，没想到，你们学校还挺大的嘛。”
王媛和苏橙儿都是头一次回来，颇有些新奇地左右张望。
陈亮则走在前面，如同往常一样，领着两人熟门熟路地穿过灌木丛间的小径，径直向着辩论赛所在的教学楼而去。
不过今天，似乎有些不对劲。
从踏进校门开始，那种被人打量的感觉就几乎没断过。
目光一道接一道，短暂地停一停，又飞快地滑开——不是落在他身上。直觉告诉他，那些视线的落点，是他身后那两位。
“那儿是什么？”苏橙儿浑然不觉，指着远处一栋楼。
“东餐厅。”
陈亮随口应着，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
他缓缓转过身，头一回认真地打量起，自己身边这两个人。片刻之后，他才恍然大悟，后知后觉地彻底反应了过来。
海城的初夏来得不急不躁，倒像是试探着推开一扇虚掩的门。
王媛穿一条素色连衣裙，长发披散在肩上，耳垂上那对银色小耳钉在阳光下微微一烁，愈发衬出几分疏淡的高冷气质。
她身量本就偏高，走起路来步幅开阔，手臂随步伐轻轻摆动，颇有几分飒爽的意思。
苏橙儿则是一件淡黄色薄衫，脚上踩着一双小白鞋，左顾右盼的模样又俏皮又灵动，像只闲不住的小雀。
那一对双马尾随着她的步子轻轻晃动，发梢上别着的两枚亮晶晶的小发卡也跟着一闪一闪的，仿佛两只花蝴蝶在花丛间翻飞舞蹈。
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陈亮两侧，一个冷淡，一个活泼，像两道截然不同的风景。那些频频投来的目光，没有一道是冲他来的。
就连陈亮也不得不承认，王媛和苏橙儿两人都长得很好，也难怪会这样。
“唉，还真是个看脸的时代啊。”
陈亮收回视线，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般念叨了一句。
不知不觉间，脚步已停在了那熟悉的喷泉石椅前了。
“嗯？怎么停了？”
缓步走到那棵垂柳下，陈亮伸手扶住树干，习惯性地驻足。
喷泉坠落在平静的湖面，溅起层层水珠，湖面清风吹面，裹挟着那股恰到好处的凉意，当真是让人心旷神怡。
陈亮不自觉放松心神，缓缓闭上眼，静下心感受着片刻的美好。
每次从学校往返，陈亮几乎都会在这里待上一小会儿，就像是来见一位沉默的老朋友。
发觉陈亮忽然停下脚步，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王媛两人，也渐渐噤声。
苏橙儿蹑手蹑脚地凑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陈亮的侧脸。
随即，她也学着陈亮的样子，站在那棵垂柳旁，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哦——我知道了，你又要写诗，对不对？”
下一秒，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
上次在别墅聚会，陈亮就是这样站在那里，闭上眼，然后开口吟了那首诗。
“是吗？陈亮，快快快，来一首。”王媛也凑了过来，脸上满是期待。
“快写快写。”苏橙儿再次催促道。
陈亮被两人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满脸无奈。
他写诗从来不是为了写而写，只是有时候心里的情绪驳杂得厉害，或者浓烈到某种程度，除了写诗，找不到别的法子排解。
就像有人累了要休息，有人喜欢打游戏——他不过是换了一种方式，把那些说不出口的东西，搁进字里罢了。
然而，此刻既没有浓烈的情绪，也没有那种不吐不快的冲动，如何作诗？
又为何作诗？
可苏橙儿显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他。
只见，她眼睛一转，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了不得的把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陈亮，你可别忘了。过年的时候，你亲口答应的——还欠我一首诗呢。”
眼看实在拗不过眼前这个“大魔王”，陈亮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好，写，写。”
沉默了片刻，这一次，陈亮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望向湖面，也没有去看那几尾在池中慢慢游弋的锦鲤。
他的目光忽然一偏，落在了眼前这两个人身上，上下打量起来。
片刻之后，陈亮计上心来，随口吟了一首打油诗。
“旧地湖柳送微风，双丽笑语水声中。”
“少年不过后山客，沉鱼几曾着眼瞧？”
“因何玉郎频回首，缘是花香蝶自忙。”
“两姝莫道春已晚，趁取东风赴良缘。
随口作完这首诗了，还不等苏橙儿两人反应过来，陈亮强忍着笑意，快步离开这里。
“噗——”
走出几步远，陈亮肩膀剧烈颤抖，终于是憋不住笑声。
“什么意思啊，媛媛？”苏橙儿显然还没转过弯来，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看向王媛。
王媛是理科生，可语文底子并不差。
她又默念了一遍那几句诗，似乎忽然就反应过来了，脸一下子憋得通红。
好半天之后，她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这个坏蛋——是说咱们两个招.....总之，就是不好的词。”
“然后，叫咱们赶紧找男朋友、结良缘呢！”
“什么？”苏橙儿终于也明白过来了。
“陈亮，你给我站住......”
听到身后那阵熟悉的骂声，陈亮头也不回地朝两人挥了挥手，脚下又加快了几分：“前面就到了——嘿嘿嘿。”
“有本事你别跑！看我收不收拾你。”
“傻子才停下来。”他边跑边笑，脚步倒是半点没慢。
原本按陈亮的速度，苏橙儿和王媛是绝对追不上来的。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刚拐过灌木丛，他脚步骤然刹住，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收了回去。
迎面撞上的，是江晨和304宿舍的其余几人。
看他们来的方向，应该也是来看“冠星杯”辩论赛的。
“陈亮，你也来看比赛啊？”赵坤主动走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如今在304宿舍里，除了跟谁都热络的江晨之外，也就数赵坤和陈亮关系尚可。
“嗯。”陈亮微笑着点了下头。
“陈亮，这下你跑不了了！”
话音未落，身后紧追不舍的苏橙儿已经冲了过来，张牙舞爪地就要跳起来勾陈亮的脖子。
王媛紧随其后，也正要上前帮忙。然而下一秒，两人齐齐刹住脚步，动作僵在半空——面前忽然多了五个陌生男生。
苏橙儿高举的手还悬在那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收了回来，耳根因为尴尬，有些微微泛红。
王媛倒比她镇定些，只是眼神飘向了一旁的灌木丛，假装在欣赏叶子。
就在这一瞬，赵坤几人的目光微微一亮，带着几分惊奇，视线在陈亮和王媛、苏橙儿之间来回转了两圈。
“这是我宿舍的舍友，这是我两个朋友。”
陈亮站在中间，只得站出来简单介绍了一句。
其实双方压根不认识，苏橙儿和王媛两人轻轻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亮脸上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王媛看在眼里。
高中前后桌坐了那么久，王媛对陈亮的为人处世，还是有些了解的——若眼前这几位真跟他关系好，他绝不是这副神情。
既然陈亮懒得开口，那便由王媛来递这个台阶吧。
于是，她轻声催了一句：“我们快走吧，辩论赛不是快开始了吗？”
“就在一楼的一号报告厅，马上到了。”
话音落下，陈亮便率先迈步往前走去。
他从不是合群的人，也不在意身后那五个人会怎么想。
更何况，这一个学期下来，不论上课、吃饭还是参加活动，陈亮从来都是独来独往。
尚可的关系，见面之时客客气气便够了，没必要演什么。
从前如此，如今自然也不会例外。
“陈亮，你跟刚才那几个人有矛盾？”
苏橙儿显然也察觉到了什么，快走几步凑近，压低声音问。
“呵呵。算不上，只是舍友罢了。”陈亮轻轻摇了摇头，笑了一下。
苏橙儿没再追问。
这就是陈亮——不合群的陈亮。
他心里的朋友，从来不多，也不需要那么多。
当陈亮三人赶到一号报告厅门口时，里面几乎都快要坐满了。
这次是九校联赛，学校没有限制观赛人数，除了参赛队伍和辩论社成员，还有不少外校自发来看比赛的学生。
和上学期那场仅限校内的“新生杯”相比，排场显然大了不止一个档次——门口甚至架起了专业摄像机，镜头正对着主席台。
想来，这场比赛的录像、照片，不久之后就会出现在校园网上。
“我们就坐后面吧。”
原本辩论社在前排留了座位，但陈亮扫了一眼——乌压压的人头，再瞧瞧身边王媛两人，自然是不能把她们丢下。
“都行，就坐这儿。”
苏橙儿也不挑，拉着王媛便在最后一排坐下。
好在报告厅设计得合理，即便是最末一排，视线也不会被前面的人挡住。
因为还在入场，即便有学会生的人，站在门口维持秩序，整个报告厅依旧是乱糟糟的，有些吵闹。
“好热闹啊。”
苏橙儿压低声音，凑过来对陈亮说，“我们记得学校也有辩论社，好像最近也去参加什么比赛了。”
这次“冠星杯”是九校联赛，海城大学自然不在名单里。
想来也对，海城大学已经足以代表海城，最顶端的那一批大学，其目标早已不局限在这座城市了。
三人落座，陈亮就向着比赛台看去，同时向着两人介绍道。
“今天是我们学校对海城轻工业学院。辩题是大学恋爱，是青春的‘必修课’还是‘选修课’——我们是正方，必修课。”
陈亮一边说着，一边朝台上努了努下巴。
苏橙儿听完，眼珠转了转，像是忽然想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嘿嘿，我现在知道，为什么陈亮没上场比赛了。”
“为什么？”
“因为他肯定没谈过恋爱，上去代表正方，稳输。呵呵呵。”
“有道理，橙子。”王媛也笑了起来。
这两人一唱一和，显然是还记着刚才那首打油诗的仇。
陈亮无奈地收回目光，没再辩解，因为她们说得似乎有那么一点道理。
这道辩题，他心里本就偏向反方。
就在这时，前排忽然走来几个穿着长裙的女生，手里还捧着应援牌，上面赫然印着“海城轻工业学院”几个大字。
显然是来特意来给，自己学校的辩手加油的。
不仅如此，牌子上似乎还写着一个单独的名字。陈亮扫了一眼，没怎么看清楚，但大致也能猜到——多半是海城轻工业学院上场的辩手。
“咳咳——安静，安静。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保持安静。”
话筒试音完毕，几声短促的回响过后，报告厅里的嘈杂声渐渐收住。
片刻后，前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几位穿着正装的老师鱼贯而入，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陈亮扫了一眼，大都不认识，想来多半是九校里各派来的领导。
摄像机的闪光灯适时地咔嚓了几声。
接下来便是避不开的环节——领导致辞、嘉宾介绍、赛制说明，一套流程走完，已是半个小时之后。
“现在，有请正方一辩首先发言。”
这一次规格果然不低，坐在计时员位置上的赫然，正是辩论社社长楚薇。
陈亮注意到，评委席里不再有学生会的人，上次“新生杯”见过的那位商学院副院长也不在其中，换成了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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