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面试（上）

“是，您就放心吧。”

钱越嘴角应声勾起一抹邪笑，语气里没有丝毫焦急，反倒透着几分幸灾乐祸的轻快，“我保证，不出三天，就让他乖乖回来求着签约。”

“嗯。”徐总编脸色稍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转向钱越，“小钱，其余作者的签约情况怎么样？”

钱越眉头微微一紧，随即又迅速松开。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徐总编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喉头不着痕迹地滚了一下，眼神微微一转，像是在掂量什么。

不过只是一瞬，他便笑着应道。

“一切顺利，您放心，今年的指标肯定能完成。”

另一边，挂断电话的陈亮，清晰地意识到，从今天起，这场谈判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他瞥了一眼存稿余量，又扫了扫后台那条勉强持平的数据曲线，手指在屏幕上轻敲几下，又一次发出了一条“请假条”。

“公司需要开会，明天更新推迟，望大家谅解。”

依旧是同样的措辞，直接复制粘贴。

最近五天，即便他根本不曾踏进公司半步，只要钱越的电话追过来一次，当天他便会发出这样一条动态，然后把更新直接推到下午。

“不是吧？怎么又推迟了？”

“这会怎么天天开啊？就算是谈影视改编也不至于这么久吧？”

“别去开会了，安心更新吧……”

“这三只豹怎么回事？不会是欠薪了吧。‘庸者’去讨薪了？”

“‘庸者’少些酒局和应酬，好好更新啊！”

“弃坑，弃坑了，@‘庸者’。”

......

评论区很快再一次翻了上来。

陈亮一条一条划过去，心里清楚，读者们已经渐渐有了数——“庸者”最近，似乎总是被公司叫去开会。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一下。

一条新消息，来自孙彻。陈亮只看了一眼便明白了——上次两人在咖啡馆里定下的攻守同盟，他也开始行动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

发送完信息之后，陈亮便准备继续更新。

这几天虽然把更新时间一再往后推，但每天实际放出的章节字数从没有低于过一万字。

续签的事再怎么缠人，更新节奏绝不能乱，否则才是真正的自掘坟墓。

也正因如此，那些读者和书粉虽然等得心焦，却还是耐着性子追更——若非更新量始终顶在那里，恐怕不等徐总编出手，数据早就飞流直下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刚落在键盘上，坐直身体，后腰深处却陡然传来一声轻微的脆响。

紧接着，一阵熟悉的闷疼顺着脊柱慢慢往上爬，像有个极钝的楔子卡在了骨缝里。

“嘶——怎么又来了。”

陈亮现在的腰就像一个老旧的零件，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发出一声怪异的响动，然后整台机器便不得不暂时停下。

陈亮倒吸着凉气，双手扶着腰，忍着那股闷胀的酸痛，快步挪到床边，熟练地侧身倒了下去。

这一个多月为了应对续签的事，这套动作他已经做得太熟了——熟得让人心里发酸。

天花板安静地悬在头顶，他盯着那片空白的白色，无奈地吐出一口气。

“看来真得歇一歇……或者出去动一动。”

正在这时，丙字号手机忽然响起一阵密集的消息铃声。

最近辩论社偶尔会有一些短暂的线上讨论，陈亮便没像往常那样直接关机，此刻听到响动，下意识以为是社团里又在讨论辩题。

点开屏幕才发现，是班级群和专业大群正在转发春季运动会的通知。

“@所有人，今天上午学校春季运动会正式开始，没有课程的同学尽量到场观赛，也为咱们班的同学加油鼓劲。”

“@所有人，全体同学，我校春季运动会已正式开幕……”

陈亮盯着那两条通知看了片刻，双眼忽然一亮。来得正是时候。

“正好，出去转转吧。”

所幸存稿还算充裕，至少半个月内不会出什么问题。至于半个月之后——事情说不定又有了新的变化，谁也讲不准。

在床上蜷缩了一会儿，感觉那阵腰酸渐渐缓过来之后，陈亮撑着床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

“出发。”他抓起外套，推门而出。

现在不是上班、下班的高峰期，地铁上倒是有不少空座，但是陈亮自然不能再继续坐着了。

有些空旷的地铁车厢内，陈亮扶着吊环站地笔直，感觉有些僵硬的腰部，比刚才又松快了不少。

“看来不能一直坐着，还是应该经常运动运动。”

他暗自嘀咕了一句。

今天既没课也没别的安排。

换作往常，他此刻早已飞奔回出租屋，把自己钉在书桌前，要么更新小说，要么翻翻书。

说起来，这好像还是头一回——不带任何任务，就这么悠悠地往学校去。

上大学这一个多学期，他在出租屋里待的时间，确实比在校园里多得多。

走进校门，陈亮便沿着灌木丛间的小路，轻车熟路地直奔东操场。

要去东操场，抄近路势必要经过，图书馆面前那片湖，而这条路，陈亮自然是再熟悉不过了。

还没走到那熟悉的石椅之前，一阵之前从未闻过的浓郁甜腻花香，便随着清一股风拂面而来。

陈亮那有些焦急的脚步，陡然慢了下来。

放眼望去，远处假山的山坡上，不知何时已经铺开一片晃眼的色彩，

紫藤的淡紫从枝条上瀑布似的垂下来，旁边是一丛丛金黄的迎春，开得正盛。两种颜色交叠在一处，一个浓烈，一个明艳，就像一幅色彩分明的油画。

直到此刻，陈亮才猛然意识到——海城的春天，已经来了。

最近一直忙着和公司周旋，差点就把和海城相遇的第一个春天，就这样匆匆错过了。

想到这里，他的脚步再次慢了下来，向着那张熟悉的石椅走去。

耳边又响起了熟悉的英语单词背诵声，想来已经是另一批学生，在这个假山之后又开始备考了吧。

紧接着，一阵清爽的微风贴着湖面吹过来，夹杂着人工喷泉溅起的细碎水珠，星星点点地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缓步走到那棵垂柳跟前——相比一个月前，此刻枝条早已抽出了鹅黄的嫩芽，细长的柳丝软软垂落在水面。

几尾锦鲤在柳影下游弋，偶尔甩一下尾巴，荡开一圈圈细细的涟漪。

看着眼前这棵垂柳，陈亮嘴角微微扬起。

在这姹紫嫣红的季节，它不像别的花那样争奇斗艳，也没有浓烈的香气。

从远处望去，这一抹淡雅的绿，像是这片天地间的一位隐士，只是安安静静地守着自己的方寸之地。

和老家明月城比起来，海城的春天来得更早，开得也更热闹些。满眼的姹紫嫣红，颜色浓烈而鲜亮，像是把积蓄了一整个冬天的力气都泼了出来。

站在垂柳下，陈亮目光拂过湖面上跳跃的细碎光斑，拂过岸边一丛丛金黄的迎春和刚泛起新绿的草坪，又掠过远处山头那一片片叫不出名字的姹紫嫣红，最后落在淡青色的天际线上。

他微微眯起眼，仿佛要将整个海城的春天都装进眼中。

不知不觉间，那颗连日来不停盘算着利弊、被各种思虑反复搅动的心，也在这片春光里渐渐沉静下来，放空，舒展，

就像湖面上被风吹皱的水纹，一圈圈散开，又归于平静。

“天边青浅画垂柳，繁花千朵春胜彩。”

“疾风叠彩泼闹市，深山钓叟入丹青。”

“世人碌碌心自扰，庸人何来再相搅？”

“湖光新色谁人赏？堂下垂柳一倦客。”

着眼前这片湖光柳色，微风里裹着淡淡的花香，一阵一阵地拂过来，陈亮心里那些句子像是早已排好了队，只等着此刻脱口而出。

欣赏完这海城的春天，他心情大好，直了直腰，竟觉得也不像先前那样酸涩僵硬了。

正打算离开，往东操场去看看春季运动会，顺便活动活动筋骨——身后忽然快步走来一群七八个学生。

看他们几人的穿着打扮，男生的西装有些宽大，女生也套着职业装，像是借来的行头，似乎都是大四的学长学姐。

这七八个人手里都攥着十几张A4纸，脸色紧绷，脚步又急又快。

“听说今年来了一千多家公司呢。”

“唉，别的不多想，能找到一份工作就不错了。”

“咱们专业应该还行的，别担心了，快走吧——听说西操场那边上午就排起长龙了。”

......

话音未落，几个人竟小跑了起来。

“招聘会？”陈亮心里一动，去东操场的念头立刻就搁下了。

春季运动会年年都有，今年错过了，大二大三照样能看。可这春季招聘会——早点去看看，显然更有用。

他没犹豫，拔腿就要跟上。

不过，右脚刚迈出去，忽然又钉住了——简历。

没有简历，怎么进？

他脑子转得飞快，目光往回一收，恰好落在几人来时的方向：图书馆下面的打印店。

陈亮灵光一闪，立刻调转方向，朝那家打印店快步跑去。

这间小小的打印店，平日里就已经很拥挤，如今赶上毕业季，更是人挤人。

推门进去，放眼望去几乎全都是，即将毕业的大四学姐学长，空气里混着油墨和纸张的气味。

“师傅，我这行间距不对啊，你看看，应该是2.5——”

“所有人！论文格式自己调，自助打印，模板电脑上都有。”

“我去，怎么格式又错了？真是服了。”

“怎么还不出来？”

.....

整个店面不大，却密密麻麻塞着十几台电脑。

那四台大型打印机和几台小型打印机，机器声此起彼伏，几乎从未停过。

陈亮倒不急着上前。

他往旁边让了让，目光如电地开始在人群中筛选，最后选择在一台大型打印机的出口站定。

目标，自然是那些，来打印简历，准备去面试的大四学长、学姐。

死死盯紧出纸口，那些如流水一般，一页页涌出来的A4纸，陈亮只看简历，而且只扫两处：学院，和专业。

“建筑学院，不对。”

“机械学院……也不对。唉——怎么没有商学院的？”

.....

然而，等了足足十几分钟，出来的大多是实践活动报告，毕业论文、开题报告、简历也有不少，却没有一个是商学院的。

思虑片刻，陈亮决定换一种方式。

他离开打印机出纸口，来到一台空闲的电脑前，调出一份简历模板，开始凭空捏造起来。

首先，身份证上年龄本来就大三岁，只要再多减一年，正好是大四。

再有就是这个属相，这个只要稍加注意，就不会露馅。

然后。

就是这个校内经历——大学四年担任班干部，优秀班干部奖。

他下意识地想起304宿舍的赵坤和江晨——这两人在这一届里已经算很优秀了，把他们的履历借过来，想来也足够应付。

“校级二等奖学金，‘北极星杯’省级二等奖，绩点3.4。”

写完又觉得不够保险，生怕自己这张凭空捏造的简历分量太轻，便又杂糅了几条刚才在打印机出纸口瞄到的别院荣誉，一并填了进去。

紧接着，就来到了校外活动和实习部分。写到这里，陈亮的手指在键盘上忽然顿住了。

写得太假容易被人拆穿，可自己根本没有实习过，实在无话可写，总不能填“写小说”或者“在海城晚报发表过文章”吧。

正在犯难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清雅的声音：“同学，麻烦让一让。”

下一秒，陈亮右侧的电脑前坐下了一个女生，利索地高马尾，白衬衫，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安安静静的。

外面则是套了件，薄薄的浅灰色针织开衫——海城虽说现在已入春，早晚还是有些凉的。

她手里攥着个透明文件袋，里面几份简历边角微微卷起，显然已在打印店反复改了不少遍。

陈亮随便一瞥，却恰好看见她在电脑上，打开的个人简历——商学院，会计专业，会计三班班长。

“嗯？这不就来了吗？”

陈亮心头暗喜，眼珠一转，思虑片刻之后，当即抛下电脑，飞奔着跑出了打印店。

旁边紧挨着的小超市，就有他需要的东西。

“老板，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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