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拖
忽然，他眉头猛地一皱，指着后台的更新数据问道。
“嗯？这《神陨九霄》不是才发了一个多月吗？怎么已经四十多万字了？更新这么快吗？”
钱越低头看了一眼，也愣住了。
日更三章是家常便饭，动辄一天一万字，有时候甚至飙到两万。一个月出头，字数已经快赶上别人三个月的量了。
“是啊……怎么更了这么多？”
钱越点开更新明细，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越翻越觉得不对劲。
“昨天还更了一万六千多字。”
徐总编微微皱眉，身子往前探了探，鼠标滚轮在章节列表上快速往下滑——密密麻麻的更新时间，几乎没有间隔。
他盯着屏幕，忽然开口：“我记得，他还有一部书也在连载吧？”
“没错。叫《暗影之路》。数据也不错，就是年前被‘地狱战队’咬了一口，掉了不少。”
徐总编盯着那两本并行更新的连载记录，眼底的惊讶渐渐转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像捡到了一头不知疲倦的核动力牛马。
“一定要让他签下来。这个陈亮可真是个‘宝贝’。”
钱越和徐总编彼此相视一笑，便没再往下翻了。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谋深算的笃定，仿佛一切尽在掌握——拿捏这些签约作者，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若是他们再多翻几页，大概就会发现，在陈亮新书最新的那条帖子上，催更和讨论的热度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往上攀升。
与此同时，陈亮已经走出了写字楼的大门。
他没有急着回去，而是站在街边，掏出手机，点开了昨晚设置好的定时更新界面。
距离下午一点的发布时间还有一阵子，他不着急。
指尖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顺手翻开了昨天那条“请假条”下方的作者说互动区。
评论已经炸了。
“不是吧，今天怎么还不更新！”
“平时可都是凌晨就更的，这都中午了，人呢？”
“没看见‘庸者’发的帖子吗？今天去公司开会了。说不定是去谈影视改编呢。”
“唉，开什么会啊，真是浪费时间。就该把‘庸者’绑在椅子上，不更完不许走。”
“这三只豹也太不懂事了，开什么会？直接把‘庸者’关小黑屋，二十四小时写稿才对。”
“我从《暗影之路》那边过来的，那边也没更，两头都等空了。”
“强烈呼吁‘庸者’少参加饭局和会议，专心更新！”
......
评论越叠越高，催更的队形也越来越整齐。
评论区里，甚至有人开玩笑说，要组团去三只豹公司楼下堵人，把“庸者”抓回来关进小黑屋更新。
看到这些留言，陈亮也是哭笑不得，立刻将早就编辑好的另一条作者说，发了出去。
“抱歉，人已出来，马上就回去更新。”
做完这一切，他掏出乙字号手机。
早在他借着去卫生间给秦编辑打电话时，屏幕上就已静静躺着，一条未读信息。
发消息的不是别人，正是方才在会议室门口擦肩而过、假装与他不相识的“啸九天”——孙彻。
陈亮知道，他有话要对自己说。点开信息，果然如此。
“建设西路咖啡店，静候。”
看着这句言简意赅、带着几分文绉绉意味的邀约，陈亮嘴角掀起一抹浅笑。
他想起了两人上一次的相遇——年前那场创作者大会上，孙彻穿过人群独自找上门，来化解误会，也是这样文绉绉地说话方式。
之后两人虽然加了飞信，却几乎没有聊过。
但陈亮对他印象不差。
能在那种舆论环境下主动找上门，把话说开，不为别的，只为消解一场误会——这样的人，绝对是个聪明人。
点击导航，确认了方向，陈亮就向着西面的咖啡店快步走去。
办公室内，钱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徐总编独自站在落地窗前，微微弓着身子，手机贴在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掩不住那份小心翼翼的恭敬。
“抱歉，柳总，今天没能签下来。“
“那小子……确实有些棘手。他和海鸥公司那边的人似乎有联系，我怕逼得太紧，反而……”
即便隔着手机，也能从徐总编微微佝偻的站姿和不时点着的头，看出电话那端那位的分量。
他一边听，一边在落地窗前不安地踱着步子。
每次开口，声音都不自觉地发紧，喉结跟着电话那头的话音一上一下地滚动。
“是，是，您说得对，说得对。我明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愈发谦卑，“您放心，杀鸡儆猴——一定让这个陈亮就范。您放心。”
挂断电话后，徐总编长舒了一口气，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低声喃喃道。
“陈亮啊陈亮，是你自己非要搞什么肃清计划……竟然还查到了柳总身上。现在好了，上面有人要搞你。怪就怪你自己倒霉吧。”
办公室的灯光陡然熄灭。徐总编嘴角那抹笑意在黑暗中若隐若现，随即整个人便没入了阴影里。
另一边，陈亮跟着导航拐过两个街角，很快便找到了路边那家咖啡馆。
推开门，他一眼就看见了靠窗座位上，那个已经等候多时的身影——孙彻正坐在那里，面前搁着一杯清茶，热气袅袅地升着，像是已经等了一阵子。
“喝点什么？”看到陈亮走过来，孙彻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淡淡地问道。
“柠檬水，常温就行。”
“好。服务员——来一杯常温柠檬水。”
两人相对而坐，一时却谁都没有先开口。
彼此的目光在安静中轻轻一碰，又各自收回。那眼神不是寻常的打量，倒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片刻之后，还是孙彻先开了口。
“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从海鸥跳槽到这里？”
两人就这么对坐着，谁也没有急着追问，却似乎都清楚彼此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明明只是第二次见面，陈亮却总觉得，眼前这个人和自己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相通。
“愿闻其详。”
“呵呵，好。”孙彻爽朗一笑，随即那笑意又缓缓收了回去。
他的眼神渐渐变得深远，轻叹一声，刚要开口，却又忽然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抹复杂的笑，像是把许多情绪都压在了这一下摇头里。
“其实也很简单——在那边待得不开心。”
陈亮低头抿了一口柠檬水，嘴角微微弯了弯，越发觉得眼前这人有趣。
“那这边就有意思了？”
“唉——”孙彻苦笑了一声，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没想到，竟都是一路货色。”
两人聊到这里，话题终于落到了真正要谈的事上。
“我早该想到的。这种事情，最近几年各大平台应该都有，只是没想到来了这里，这么快就让我遇上了。”
听孙彻的话音，他当初离开海鸥，大概也和这种事情，有些关系。
“那你准备怎么办？”
孙彻嘴角的笑意忽然敛去了。
他抬眼看着陈亮，眼神一点点变得笃定起来，仿佛在心里做了一个极重要的决定，随后压低声音问道：“听说，你正在搞些事情？”
......
那一天下午，陈亮和孙彻聊了很久。
话题从眼下的续签风波一路铺开，延伸到网文圈里那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与各自见过的起落。
不过，即便聊得投契，陈亮对孙彻也确有几分欣赏，“肃清计划”的核心部署与信息，仍旧只掌握在极少数人手里。
这并非不信任，而是防止被人从内部攻破的底线。
一直到下午三点多，陈亮才重新坐上了返回出租屋的地铁。
车厢微微晃荡，窗外隧道的灯光一明一灭地掠过。
苏青青和黎曼曼此前已来过电话，自然是关切谈判的情况。得知一切还算顺利后，电话那头明显松了口气，也没再多追问，只叮嘱他早些回去休息。
忙碌了整整一天，都没能坐在那张熟悉的书桌前，也没听到那阵清脆如落雨的键盘声。
陈亮靠在冰凉的厢壁上，身体里那股撑了一整天的精气神一点点泄去，只觉得疲惫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闭目养神之际，他开始在脑中默默复盘。
从推门而入那一刻的交锋，到两人话语里你来我往的试探，再到那通恰到好处的秦编辑来电，最后以完美借口拖字收尾——整个过程都异常顺利。
从一开始，陈亮就清楚地知道，对付“地狱战队”和应对续签这件事，是截然不同的两件事。
对付“地狱战队”那些人，靠的是硬碰硬、聚沙成塔。
而对付公司的条款，最好的策略只有一个字——拖。
拖到什么时候？拖到《神陨九霄》彻底爆火，火到推荐位和流量曝光已无法成为胁迫的筹码。
等到数据足够逆天，损失远比让步更让他们无法承受的那天——博弈的天平，就会自然倾覆。
所以在这件事上，该着急、该主动出击的，本应是钱越和徐总编。
陈亮一点也不急。他不仅不急，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有耐心。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继续大量更新，加速这个过程。
每拖一天，天平就往他这边多倾斜一分。
这一整天看着轻松，实则比坐在书桌前敲一天键盘累得多。
那种面对面的交锋，你来我往的试探与周旋，是精神上的角力，虽不见硝烟，却每一句话都耗费心神。
地铁再次启动，车厢微微摇晃。
陈亮眉头紧皱，闭起眼睛，将整盘计划在心里，又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直到现在，谁也不知道对方信了几分，又看穿了几分。
但不管怎样，陈亮这第一张牌算是，已经打了出去。接下来，就看钱越和徐总编会怎么接了。
那天晚上回到出租屋，陈亮已经很疲惫了，却并没有去休息，反而又一次坐回书桌前开始了码字。
自从那天在办公室里和徐总编两人，展开第一轮交锋之后，陈亮就不得不开始愈发疯狂地攒起存稿来。
与此同时，公司的动作来得比想象中更快。
第一次谈判结束的第二天上午，钱越便再次打来电话，语气里堆着笑，话里话外却只绕着一个核心——合同看完了没有，抓紧过来签了吧。
陈亮没有去。他用课程排不开当理由，客客气气地推掉了。
就这样，一推再推。
钱越的电话隔三差五便追过来，态度在反复的拖延中一点点磨去了耐心，却始终不依不饶。
催促的力度越来越强，间隔越来越短，像是铁了心要把这件事钉死。
“是，是，徐总编，您放心。”
陈亮站起身，从桌上拿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语气里满是诚恳的歉意，脸上却一丝歉意也无——嘴角勾着，那笑意淡淡的，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诡谲。
“合同我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我爸妈也挺满意的，说毕业能有一份正经工作已经很不错了。”
“这就对了嘛，小陈。”
电话那头，徐总编的声音一大清早便亲自追了过来，语气里的火气已有些压不住了，却仍尽力维持着最后的耐心，“名额不等人，还是趁早过来签了吧。”
“哎呀，最近几天课程实在太多，我真的走不开。”
“不过，您放心，忙完这几天，我一定过去。”陈亮的语气诚恳而匆忙，像在教室后排压低声音接的电话。
“不说了徐总编，马上要上课了，先挂了。”
叮咚。
“又拖一天。”
陈亮摁断通话，随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嘴角那丝敷衍的笑意，还没散尽便已冷了下来，喃喃自语道。
“第五天了。下次该找什么借口呢？”
与此同时，手机另一端，徐总编的脸色已是一片铁青。
他再也压抑不住那股被反复搪塞的怒火，右拳攥紧，狠狠砸在空旷的办公桌上——“砰”地一声闷响，茶杯震得一晃，茶水溅了出来。
“这个陈亮——真是嚣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站在一旁的钱越赶忙上前，顺手从桌角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又俯身擦拭桌面上溅开的茶水，将茶杯盖轻轻扶正。
“总编别生气，是我小看了这个陈亮。”
他动作熟练，仿佛已经做了无数遍，早就养成了肌肉记忆了。
“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上手段。”徐总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冷得像淬了冰，“能上的手段全拉满。没了流量，我倒要看看他还怎么嚣张。”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5745/54843891.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