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初次交锋（下）
“那小陈怎么还不回来？小钱，你去看一眼，别耽误时间，后面还有人排着呢。”徐总编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
“不对——总编，您看。”
钱越没动，眼睛还盯着那串号码，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飞快地掏出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翻了起来。
两秒后，他的脸色变了，“这是……海鸥公司秦编辑的电话。”
“什么？”徐总编的茶杯停在了半空，随即站起来，走到钱越身旁，低头看向那串还在响的号码。
第二遍了。同一个号码。
“总编——这个节骨眼上，海鸥公司的秦编辑给陈亮打电话干什么？”
钱越的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不自觉地加快了，像是害怕被什么人听见。
“我记得这个秦编辑，就是负责玄幻板块的。陈亮……不会已经开始联系海鸥那边，准备跳槽了吧？”
这句话像一枚压缩到极致的高压气罐，被扔进了密闭的会议室里。
空气骤然绷紧。两人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耳边只有那催命似的铃声，还在不依不饶地响着。
就在这时，电话铃声戛然而止，门被陡然推开了，一切都恰到好处。
钱越迅速将手机放回去，徐总编两人若无其事地又坐了回去。
陈亮急匆匆地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语气也透着些许急促：“抱歉，抱歉——徐总编，钱编，去得有点久了。”
他边说边往桌边走，目光落在自己那部被移动过的手机上，心中了然。
计划的最后一环，彻底扣上了。
“刚才，我好像听见电话响了？有人打给我了吗？”
“嗯？嗯，是有人打电话了。”
钱越脸色一僵，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句，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别处。
“我下午约了朋友。应该是他。"
陈亮迅速拿起手机，特意将屏幕往自己这边偏了偏。大拇指滑动解锁时，还故作心虚地抬头看了两人一眼，像是生怕被瞧见什么秘密。
一切看似不经意，却又恰到好处地落进两人眼里。
陈亮扫了眼屏幕，低头快速回了两个字，再抬头时已是一脸歉意：
"那个，徐总编、钱编，抱歉——我得出去给他回个电话，马上就回来。"
说着，不等两人反应，他已经将电话贴到耳边，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厚重的透明玻璃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走廊上的声音。
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安静得有些尴尬。
两人透过半扇磨砂玻璃，能清晰地看到走廊里，那个模糊的侧影，正在有说有笑地悠闲踱步。
半晌，还是徐总编率先端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那早已凉透的茶，脸色沉了下来：“一会儿直接拿第三版合同。”
“第三版？”钱越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总编，这……他新书正火，拿第二版压一压，他应该不敢不签吧？”
“正因为他新书正火，如果这件事真闹得太难看，对我们没什么好处。”
徐总编放下杯子，语气不容置疑，“只要他愿意续签，条件可以谈。怕就怕把他逼急了，万一真是鱼死网破，对公司有什么好处？”
“是，总编，我明白了。”
与此同时，办公室外，陈亮这通电话打得却并不全是假的。
电话那头的确是老K帮忙联络的人——海鸥公司玄幻板块的秦编辑。
时间也卡得恰到好处，不早不晚，刚刚好。
只是通话的内容，却不是为了什么跳槽，而是想让秦编辑帮忙多引荐几位愿意加入“肃清计划”的作者。
“是吗？那太好了，改天可要多替我引荐引荐。”
陈亮对着电话，笑得一脸真诚。
“好说好说。我是真没想到，你跟老K一直有联系。”
“本来知道你新书正火，又有苏青青这层关系，我不该开这个口——可我还是想私下问一句，你有没有兴趣来我们海鸥看看？”
“我们虽说起步晚了两年，但对您这样有天赋的作者，绝对求贤若渴。”
陈亮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这通电话，本不是为了跳槽，此刻却真真切切地聊到了跳槽。
这便是真正的阳谋——真中有假，假中有真。
即便日后三只豹有人向这位秦编辑打听，对方也只会坦荡地承认，自己确实打过电话，也确实聊过这些。
和秦编辑简单寒暄了几句，陈亮挂断电话，推门走了进去。
“抱歉，抱歉——徐总编、钱编，朋友早就约好了，不好不接。”他一边说一边坐回椅子上，脸上挂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意，随即主动开口问道，“咱们刚才说到哪儿了？哦——签约之后，流量推广翻倍，对吧？”
“嗯？呵呵，是这样，小陈啊。”徐总编和钱越对视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你刚才说这份合同期限有点长，我们也想了想，觉得你说得确实有些道理。”
钱越从公文包里又抽出一份合同，笑容满面地递了过来。
“这里还有一份，十年期的。其他条件虽然比刚才那份稍差一些，但也很不错了——要不你看看这个？”
“哦？还有十年的？”
陈亮伸手接过来，却连翻都没翻，只是随手搁在手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呵呵，这个我还真是不太懂。”
（PS：装糖，狠狠阴他一手。）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抬起头，一脸诚恳地说道。
“是这样，徐总编、钱编，我这边还有点急事。要不今天先到这儿？这份合同我拿回去好好看看，考虑几天，您看行吗？”
这才是陈亮今天真正的目的。一个字——拖。
“小陈，有什么问题咱们可以当面聊嘛。”钱越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身子往前探了探，“何必等到明天呢？公司签约作者这么多，‘薪火计划’名额可不会一直等着你，对不对？”
他的语气已不似刚才那般温和，尾音里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催促，“你多耽误一天，流量可就分给别人了。”
“哎呀，实话说吧，徐总编、钱编。”
陈亮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表情真诚得像在跟长辈坦白什么难处。
“这个‘薪火计划’确实是好，我也真想马上就签。可你们也知道，我还在上大学——这么大的事，总得跟父母商量一下，对不对？”
这话说得实在没办法反驳。徐总编端起茶杯，点了点头：“嗯，也对。”
“而且——”陈亮又补了一句，语气更添了几分年轻人的憨厚，“我那个朋友大老远从老家来的，头一回来大城市，我答应了他，要带人家好好转转呢。”
看陈亮现在那一脸真诚，憨厚的样子，要不是徐总编和钱越方才认出了那个电话号码，此刻怕是真的要信了。
眼瞅着陈亮收拾东西，起身就要走——然而刚才那通电话打给谁，徐总编和钱越两人都是心知肚明。
可偏偏不能挑明，只能眼睁睁看着。这滋味，实在憋屈。
“好吧。”
徐总编终于开了口，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
“那你好好考虑，小陈。不过，名额有限，流量可不等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陈亮脸上，不紧不慢地又加了一句，“咱们公司是大平台，每年都有很多新人冒头。”
“机会来了，如果抓不住——就算有些天赋，也难保不会被埋没。”
“你说，对不对？小陈。”
如果说方才钱越还只是在旁敲侧击地暗示，那此刻徐总编这番话，几乎就是明着告诉陈亮了：不签，资源就会减，而且不仅如此。
"您说得对，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考虑。"
对于两人话语里的机锋，陈亮心里早有准备，脸上始终挂着标志性的微笑，并未有丝毫波澜。
"小陈啊，实话告诉你，最近公司正在考察编辑的KPI，进行内部考核，考核结果优秀的编辑，有很大机会升职加薪，担任主编。"
说道这里，钱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虽然话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了。
“这个加入‘薪火计划’的签约作者人数，就是....呵呵。”
他顿了顿，目光不紧不慢地扫过陈亮的脸，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仿佛已经掌控了全局。
"做人要知道知恩图报，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要为别人考虑考虑吧？"
“你说对吧？小陈同学。”
整场谈判，直到现在这一刻，陈亮全程都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微笑。
甚至即便今日计划失败，即便最后被迫签下这份续签合同，陈亮都早已有心理准备，脸色依旧不会有太大变化。
毕竟，商场如战场，利益始终都是第一的。
说到底，自己只不过是，三只豹公司的一名员工。
但就在刚才，当听到钱越这句话时，陈亮那张始终维持不变的笑脸，陡然冷了下来，双眼泛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这句话，触及了陈亮的底线。
如果说人人都有不能被触及的底线，那对陈亮而言，身边这些朋友——特别是对自己亦师亦友的苏青青——绝对是其中之一。
然而，不过短短一瞬，陈亮就恢复了之前的模样。
因为他明白，青柠姐有自己的背景，远不是一个小小的钱越能左右的。
但其余人呢？
这句话，虽看似轻飘飘，但仔细想想却真是，不可谓不恶毒。
现在苏青青因为有些背景，他们只能利诱；但那些没有背景的人呢？是不是就可以威逼？
短短一句话，就让陈亮瞬间再次认识了这次博弈的底线。
"呵呵，钱编说得对。"
迅速收回情绪，恢复之前的标志性微笑，陈亮的目光开始仔细地审视眼前的钱越，将他的样子清晰烙印在脑海中。
如果有人胆敢把手伸向他身边的朋友，用威逼利诱那一套来试探他的底线——陈亮不介意在自己那份死敌名单上，在“地狱战队”后面，再刻一个名字。
不管，这个人背后是多庞大的商业背景，哪怕就是三只豹公司。
毕竟，蚂蚁有蚂蚁的死法，大象有大象的死法。
哪怕是价值亿万的超级集团，都会有疲惫，虚弱的时候，不会永远都是铁板一块。
世界上从来，没有只升不降的波浪。
而陈亮恰恰就是那个——最有耐心的猎手。
"那好，小陈，今天我们就到这里了。"
徐总编和钱越站在门口，看着陈亮走进电梯之后公，才转身再次走进办公室。
“总编，我总觉得那小子眼神怪怪的……刚才。”
钱越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松了松领口。
虽然只是短短一瞬，但两个人都看见了——那个眼神，冰冷，毫不掩饰，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确实有些古怪。”
徐总编沉吟片刻，低头抿了一口茶。
“这个陈亮，你专门盯一下。明天上午在催催他，一定要让他签下来。第三版合同，就是底线！”
“您放心，我明白。”
“如果他还拎不清——”徐总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就上点手段。”
“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钱越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又浮起那抹惯常的讥笑，“说到底，不过是个乡下出来的穷小子，侥幸写出点成绩，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徐总编却没有接他的腔，皱着眉头想了片刻，忽然开口道：“你把《神陨九霄》的最新数据调出来给我看看。”
“好的，总编。”
钱越翻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随即把屏幕转了过去。
“您还别说，这本书确实火。才一个月，数据已经比很多老书强一大截了。您看，各项指标都在涨。”
徐总编接过屏幕，一行一行地往下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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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更要抓住他。”他把屏幕推回去，眼神里多了一层笃定，“趁他现在还没火起来！”
“呵呵，您就放心吧。”钱越靠回椅背，手指漫不经心地弹了弹桌上的合同，眼里闪过一抹熟悉的狠厉，“我保证把他死死拴在咱们这条船上——最好让他免费给咱们写二十年。”
那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早已做过无数次的事。
徐总编没接话，目光还钉在屏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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