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分流（上）
薪资如何？待遇如何？数年后的发展如何？
......
因为，除了那极少数考研或考公上岸的人之外——绝大多数同学，三年之后就要就业。
走进人才市场，才是大多数中等生的选择。
可那位教授，从头到尾都在讲考研率，讲考上了哪些名校，讲之前曾出了哪些知名的校友，现在如何功成名就。
对于就业市场的事情，却只是匆匆一句带过。
或许，有时候真应了网上的那句话——教你选择专业的老师，自己可能从未走进过人才市场，更从未真正求过职。
“唉，算了。”
陈亮轻叹一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快步向校外走去。
明天没课，已经休息了一整天，陈亮自然也该返回出租屋，继续码字了。
刚走到地铁站，丙字号手机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喂，陈亮，你在哪儿呢？我们今晚打算去泰茂大厦聚一聚，你一起来吗？”
是赵坤的声音。
电话那头十分喧哗，一段熟悉的旋律混着人群的嘈杂声涌过来，几个人显然已经到地方了。
“我今晚有事，就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哦，那好吧。”
刚开学聚一聚再正常不过，只是陈亮确实有事。
以现在的更新频率，只要停笔两三天，存稿马上见底。
而《暗影之路》也好，《神陨九霄》也罢，一旦断更，数据必定大幅下滑——这绝不是他想看到的。
又一次站在熟悉的地铁三号线里。
眼前的面孔和年前截然不同，可车厢里那种熟悉的压抑感却一丝未变——沉默、拥挤，每张脸上都挂着下班后残余的疲惫。
不像临近春节那阵子，空气里还浮着归家的兴奋。
此刻的地铁，才是打工人真正的日常。
意料之中，只剩站票了。
陈亮抬手握住头顶的铁栏杆，塞上蓝牙耳机，习惯性地观察起车厢里的人群。这是他一直以来的习惯——也是很多灵感的来源。
地铁猛地拐了个弯，车身一晃，陈亮抓紧栏杆，目光不经意地向前一瞥——前面那个矮个子男生，正低头翻着手机。
屏幕上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文字，版式太熟悉了。
“只见楚易朝左手唤出，数道金色赤炎雷，周身十八柄暗影剑环绕飞旋，犹如九天之上的煌煌神明，裹挟风雷之势，向敌阵杀去——”
正是昨晚陈亮才更新的《暗影之路》最新章节。
他眼神亮了亮，没想到这么巧，竟在地铁上撞见一位正追读自己小说的读者。忍不住又瞥了一眼——对方的书架收藏列表里，还躺着《神陨九霄》。
看来是真喜欢自己写的东西。
陈亮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自己的作品能被别人喜欢和阅读，当然是件极其开心的事。
不过下一秒，他便注意到——那阅读界面，似乎并不是三只豹的官网。
“好家伙，竟也是一名‘邪修’？”
陈亮的双眸猛然一亮，随即迅速收回了目光，苦笑着摇了摇头。
其实太正常了。
正版网站要么充会员，要么单章付费，不是每个人都舍得花这份钱。
对这种事，陈亮倒不觉得有什么——毕竟他自己偶尔，也会当“邪修”。
此乃人之常情也。
迈着轻快的步伐，陈亮向着出租屋一路走去，心思早已飞到了小说世界，开始构思下一阶段的情节和人物冲突。
原本心情一直都很好，然而，直到再次推开801的大门。
却看见邵姐正穿着一袭紫色长裙，坐在客厅。桌上摆着几盘精致的小菜，还摆着一瓶开了盖的白酒。空气中弥漫着明显的酒水味，混着她身上那股香水味，有些发腻。
虽然最近感觉邵姐有些反常，但之前半年两人相处一直不错，她还曾给陈亮很多关于上大学的建议，都是过来人的切实可行的意见。因此，陈亮心里还是感激的。
"邵姐，你没事吧？你不是不喜欢喝酒吗？"
"嗯？小陈……你回来了？"听见陈亮的声音，邵姐缓缓抬起身，迷离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而后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端着酒杯就往前凑。
"你还是别喝了，邵姐。"陈亮并未多想，以为她又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然而下一秒，那道倩影竟歪歪扭扭地向他倒了过来，带着一股浓郁的香水味。
陈亮眼中闪过一丝惊诧，眼神瞬间变得锐利，一个闪身躲开，而后上下审视起邵姐。
这一刻，也不知道她是真醉还是假醉。
"邵姐，我先回房了。"
"别走，小陈，小陈……"邵姐踉跄着绕到他面前，拦住去路，眼神忽然变得哀怨起来，两滴泪水掉了下来。
邵姐不过二十多岁，正是好年纪，长得也标致。这样一张脸挂着泪，换了旁人，怕是要忍不住心软。
可陈亮眼神却又冷了几分，迅速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与此同时，他的手不动声色地滑进口袋，指尖摸到手机侧键，按下了录音。
“你喝醉了。”
“没有……哪有了？小陈，今天我生日，高兴，陪我喝一杯。”
看着她依旧不依不饶地堵在面前，陈亮最后一丝耐心也磨尽了。他侧身绕过她，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门，推门而入。
就在房门即将关拢的瞬间，陈亮停住了身形，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却一字一顿。
“邵姐，前半年我们一直相处得很愉快。我以为我们是不错的室友。可是今天......我就当你喝醉了。”
“明天我会联系中介，尽快搬走的。”
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锁舌咔嗒一声扣死。
虽然陈亮才上大一，但他不是傻子，更不是没见过世面的毛头小子。
更何况，当年在落芸村，陈亮一个人对上七八个，打完架之后还要被拉到村长家里讲道理之时，什么阵仗，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直到这一刻，陈亮心里才终于把这段时间，那些邵姐身上说不清道不明的反常，一条条串了起来。
可直到现在，陈亮仍然愿意相信。
邵姐大概是过年时订婚的事出了变故，一时脑子不清楚，犯糊涂罢了。
门外，邵丽丽僵在原地。
陈亮的反应显然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眼泪又一次涌上来，一颗一颗砸在地板上，她的嘴唇颤了颤，声音带着懊悔和不知所措：“小...陈，我...”
陈亮没有回应。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手机的录音键始终没有关。
简单收拾好笔记本电脑和几件随身衣物，他拉起行李箱，推门而出，径直离开了801。
在找到新房子之前，他打算先在酒店住下来。
码字需要一处绝对安静、绝对不分心的地方。
这间屋子，已经不是了。
今夜的空气格外冷冽，像是钝刀子刮着脸。
陈亮一个人独行在人行道上，低头看着导航，一手拖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砖发出沉闷的声响。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又缩短，再拉长，像一个独行客，走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人生路上。
明月高悬，清冷的光洒下来，却照不暖什么。
陈亮忽然想起小时候在落芸村，也是这样的夜晚，他一个人从镇上走回来，身后是嘲笑和拳脚，眼前是漆黑的山路。
那时候他不怕，现在更没什么可怕的。
只是这人生路上，除了明枪暗箭，还有那些看起来很好吃、却不知道有没有毒的果子。
或许，一个不小心，也会让人狠狠地，栽一个大跟头。
悦来宾馆。
陈亮抬头看了一眼招牌，推门进去。
“还有大床房吗？”
前台是个微胖的女人，正低头刷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和行李箱之间来回扫了一眼，微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有。一百八一晚，含早餐。加入会员可以打九折。”
“不用了。先开一晚。”
陈亮把身份证递过去。
直到这时，他才腾出手来掏出蓝牙耳机戴上，点开刚才那段录音，听了一遍。
声音很清晰。就够了。
“已经办好了，301，陈先生。祝您入住愉快。”
推开房门，他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搁，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光标在文档里一闪一闪地等着他。
无论什么时候，码字不能停。
那一晚，不知为何，陈亮的双手始终没有停止，键盘声一直响彻在301房间内。
他就这样躺在椅子上，渐渐睡着了。
直到第二天，天还没亮，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陈亮迷迷糊糊地接了起来，甚至不知道是谁打来的。只从铃声判断，是丙字号手机。
"搬走了？"
下一秒，陈亮一脸不可思议地猛然站了起来，眉头紧皱，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没错，陈先生。邵小姐昨晚就连夜搬走了，现在房间已经空出来了。”
电话那头是中介王经理的声音，语速比平时快了半分。
他顿了顿，像是实在压不住心里的嘀咕，试探着问了一句，“陈先生，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语气里，有三分疑惑，三分好奇，还有一分隐隐的八卦。
陈亮握着手机，面无表情。“我也不知道。我昨晚没有回去住。”
王经理在那头“哦”了一声，大概是听出了他不想多说，识趣地转了话头，语气又恢复成平日里那副热络的调子。
“那个，陈先生，因为邵小姐提前搬走，所以按照合同，押金是不退的。您看这件事.....”
“别人的事情不管。而且这符合合同。”
陈亮微微皱了眉头，实在有些无奈，这是，特惠给他说干什么？
“呵呵呵，您是明白人。”
王经理笑得很客气，片刻之后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哎，对了，陈先生，还有件事。”
“邵小姐托我转达一句话，说——对不起。说您知道是什么事。”
“麻烦，王经理。”
陈亮神情顿了顿，低声回应道。
“您客气了。那我先去忙了。”
挂断电话，陈亮翻开丙字号手机的通讯录，按日期往下翻。来海城之后，除了青柠姐，邵姐是他在这个城市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邵丽丽，应该比你大几岁，叫我邵姐就行了。”
“小陈，大学要么就好好学习，要么就多学点技能。你看我现在……”
“没事多出去逛逛啊。小陈，都快成宅男了。”
……
陈亮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对不起"，沉默了好一会儿。
或许，他和邵姐的聊天记录，日后就只会停留在这里，不会再更新了。
或许，人生就是如此。
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他长叹一口气，手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直接按熄了屏幕。起身，收拾房间，准备回出租屋。
再次走进801房门，客厅内的陈设和之前一样。然而当陈亮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时，却发现里面早已空空如也。
一切似乎都没变，又似乎全都变了。
轻叹一口气，陈亮收回目光，走进自己的房间。熟悉的键盘声很快就噼里啪啦地响起。
时间过得飞快，眨眼便已是两个星期之后。
进入大一下学期，课程比上学期少了几门，但依旧以通识课为主，每周的时间还是排得紧凑。
这天下午，刚上完体育课，陈亮回到304宿舍，打算喝口水就走。
刚推开3楼商学院宿舍层的楼道门，一阵喧哗便迎面涌来。
“大家快算算，今年的专业分流细则出来了！”
“什么？我在洗头啊——”
“别洗了，快去看看吧，听说今年改动挺大的。”
......
走廊里到处是半敞着门的宿舍，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朝隔壁喊话，有人拿着手机边划边嘀咕。
陈亮的脚步不自觉地快了几分，向304走去。
推开宿舍门，五个人都在，但是此刻里面却安静得有些诡异。
没有往日键盘的噼啪声，也没有短视频外放的嘈杂。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着一声低低的嘀咕。显然，五个人都在按着细则算自己的分数。
陈亮也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和去年相比，似乎没什么变化。两部分——综合学习成绩和德育分，各100分，权重各占50%。学习成绩看的是大一上下两学期的绩点，平时成绩也占一些比重，但影响不大。
德育分则看是否担任班干部、是否拿过校级以上奖励，还有一些集体活动的参与情况。
他把杯里的水喝完，坐下来，打开教务系统，开始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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