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分流（中）

绩点2.3。换算一下，学习成绩就是65分。

陈亮此刻还没意识到什么问题——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2.3的绩点，意味着每门课都是60多分。

对他来说，能不挂科就算成功。

他继续往下加：上次趣味活动，2分；辩论赛训练，5分；专业系列讲座，3分……

“我去——不是吧，我怎么才81分？这德育分也太少了吧？”

许海东忽然一拍桌子，震得整个上下铺都跟着颤了一下。

他站起来，在宿舍中间来回踱着步，每一步都踩得格外用力，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在走动似的。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那81分，嗓门不大不小，刚好够宿舍里每个人都听见。

“德育分才这么少？怎么回事？”

然而这一次，平时游戏里组队最积极的两个——秦博远和刘伟——却一言不发，只是微微皱着眉，表情苦涩地看了他一眼。

陈亮则依旧低着头，继续算自己的：65×50%+71×50%——68分。

68分！

我靠！怎么才68分？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算了一遍。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了问题。

68分。和许海东直接差了整整13分。

要知道，人力资源专业才两个班，加起来最多一百多人。

然而，工商管理大类足足有1000多人。

每一分的差距，可能就是几十个名次——直接决定你能不能选上自己想去的专业。

许海东不管宿舍里其余人的眼光，依旧在那里来回踱着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怎么才81分”。

那声音不高不低，正好让每个人都听见，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别人听。

终于，有人忍受不了了。

“81分？那确实有点少了。”

赵坤缓缓站起身，轻飘飘地丢出这一句，而后一脸悠闲地躺回床上，像看小丑一样瞥了许海东一眼。

两人素来不和，经常在304宿舍拌嘴。

只是今天，许海东的两个帮手似乎，并没有帮他搭腔的意思。

“那不知道班长——多少分？”

许海东脸色陡然一冷，缓缓走到赵坤面前，语气不屑，话里藏着刺。

“够用了。不多，也就92分。”

92！

霎时间，宿舍里的空气死一般安静，仿佛被骤然按下了暂停键。

除了江晨和陈亮，刘伟和秦博远几乎同时猛地转过头去。

“坤哥，你92？怎么算的？”

“正常算的呗。”赵坤又瞥了许海东一眼，翻了个身，面朝墙壁，似乎打算睡个晚觉。

刘伟和秦博远不信，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张演算纸。

下一秒，秦博远的嗓子直接劈了：“德育分——113？满分不是100吗？你怎么113分？”

一时间，陈亮整个人，也愣住了。

上了十几年学，还是头一回见到考分溢出来的。

“你们仔细看看规则——超过100分上限，按100分算。”赵坤的声音从被窝里飘出来，懒洋洋的。

“怪不得你92……学习成绩42.5，德育分直接顶格50，加起来92.5。我去，这还是人？”

秦博远把演算纸往桌上一拍，坐回椅子上，一脸恍惚。

许海东脸上那点得意早已荡然无存。他一声不吭地坐了回去，拿起笔在纸上划着什么，笔尖戳得纸面沙沙作响。

只有江晨始终歪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划着，似乎从头到尾都没参与这个话题。

“这算什么。还有更高的呢。3班那个胡浩，97。”

赵坤翻了个身，语气依旧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调子，“咱们宿舍也有比我高的啊。我这也就是一般水平。”

话音落下，几道目光下意识地往陈亮身上聚了一瞬，又各自移开。

这绝不可能。陈亮的学习成绩在宿舍是公认的倒数第一。就算他参加再多活动、挣再多德育分，也不可能摸到90分的边。

“晨哥，你多少分？”

“嗯？呵呵呵——这个嘛，都是自己瞎算的，根本做不得数。还有半年呢，大家努努力，很容易就追上来了。”

江晨笑着放下手机，语气轻松得像在聊天气，却并未回答问题。

“没错。下半学期挂科了，要那么多德育分有什么用？”

许海东没了炫耀的资本，靠在椅背上，阴阳怪气地接了一句，“切——不就是当了个班干部嘛，装什么装。”

虽然没有得到回答，但谁都看得出来——江晨的分数，自然在92分之上。

“我79分。你呢？”

“唉，没你高，75。这下别说人力资源了，财会都悬。”秦博远苦笑了一下，把手机搁在桌上。

秦博远和刘伟有些失落地耷拉着脑袋，面面相觑，谁也没再说话。

分数倒是差不多，出路也差不多，都不太够。

宿舍渐渐安静了下来。

安静得很诡异。

没有人打游戏，也没有人刷短视频。

所有人都还在桌前坐着，有的盯着演算纸发呆，有的反复翻着手机里那份细则，有的假装在做别的事，却时不时瞥一眼别人的方向。

气氛像一根绷紧了的弦，却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纸上潦草写着的“68分”，陈亮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宿舍内甚至没人主动问，他的分数。

他把纸对折，塞进抽屉，起身离开了宿舍，往出租屋走去。

“不是吧，你85？”

“财会没问题，人资就不知道了。”

“团支书直接加15分德育分？这还怎么比啊，我去——”

“你什么时候得的这个奖？”

“不是，这个活动我怎么不知道？”

......

陈亮快步走在走廊里。

往日这个时候，楼道里灌满的是游戏的音效和此起彼伏的怪叫，此刻却比之前任何时候还要更加喧哗。

有人对着手机一行一行地核对加分项，

有人扒着隔壁宿舍的门框探进去问分数，兴奋的、质问的、沉默的，全都搅在一起。

专业分流系列讲座基本是一天一节课，从最早的人力资源，到后来的市场营销、财务管理，上个星期就全部结束了。

后来再去听那些讲座，陈亮就再也没期待过什么。他和所有人一样，坐在下面看小说，鼓掌，配合。

因为第一次他就发现了——这些老教授和老师，都不讲就业的事。

只讲专业的历史，讲考研率，讲出了多少名校的研究生。

他们来的目的，是让更多学生在分流时报名自己的专业，而不是来替学生答疑解惑的。

这个行业到底能不能找到工作？

找到之后呢？能长久吗？35岁会被裁吗？

这些陈亮最关心的问题，想要知道的答案，却一个也没有。

或许，他本就不该在这里找答案。

反倒是身为HR的曼曼姐，还有唐大哥那些朋友——他们就在就业市场里，面对着同样的中年危机，同样的被裁员的风险。他

们用自己的切身体会和经历，早就给了他答案。

想到这里，陈亮嘴角勾起一抹苦笑，随后加快了脚步，离开了宿舍楼，向着校门口快步走去。

大局已定，多少分对他来说，已经无所谓了。

“叮铃，叮铃。”

“诸位同学，这份分流细则是经过院领导，各级审批后才发布的。个别同学如有疑问，可以向班长和团支书询问。”

然而，陈亮前脚刚踏上地铁，丙字号手机便立刻炸响起来。

专业群、学院群、班级群，消息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屏幕亮个不停，震得他掌心发麻。

“老师，我这个普通话二级证书怎么不能算德育分了？”

“就是，我这里还有计算机二级证书。”

“我这可是志愿活动啊杨老师，有公章的！”

“研学项目怎么不能算了？”

.....

看着群里不断刷屏的消息，陈亮还真是大开眼界。

平时一个个闷声不响的，原来大家都是在偷偷地憋大招啊。

然而，到了眼下这关口，这些底牌却一张接一张地往外亮。

那些志愿活动、研学项目、各种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奖项和证书——陈亮不仅一个都没考过，而且连念头都不曾动过，甚至有些听都没听过。

"@同学们，大家有问题可以咨询我。杨老师最近比较忙，我会给大家一一解释的。大家不要在群里刷屏。"

就在专业群里炸开锅时，江晨站了出来，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仔细研究细则，有些奖项和活动确实是真的，但是学校细则内不存在，因此就不能够进行认定加分。"

"另外……"

接下来，各班班长也出来了，开始解答相关问题。

看着群里的聊天记录，陈亮无奈地摇了摇头，实在觉得吵闹，直接关了机。

已经选不上靠前的专业，陈亮准备直接"摆烂"了。

回想起自己那少得可怜的德育分，陈亮此时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确实没有参加什么活动，更没有获得什么奖项。

其实德育分每年有基础30分，只要不违反纪律，一般就不会扣分。也就是说，一开始每个人就有德育分30分。

至于剩下的那些德育分。

陈亮除了辩论社平时的讨论加了5分，其余全是集体活动——不是学院统一组织，就是班级统一安排。

然而这场分流考试，却并非过了线就能万事大吉的标准参照考试，而是和高考一样的常模参照。

人力资源管理只有两个班。

然而需要专业分流的学生，却足足有1000多人，不论你怎么算，注定只有极少数能选到自己想要的专业。

所以，那些所有人都参加的集体活动，加了等于没加。

海城的气温渐渐回暖，陈亮走出地铁口时，风打在脸上已不似前些日子那般冷硬。他低着头，快步往出租屋走去。

即便事先早有过心理准备，可当真看到那68分、看清这悬殊的差距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闷。

推开801的房门，新来的室友小孙正在客厅的厨房里忙活。

他今天似乎没有上班，电磁炉上煮着一锅面，热气咕嘟咕嘟地往上翻。

“嗯？小陈，我煮了面，要不要来一点？”

“谢谢，我吃过了。”陈亮闻着那股熟悉的泡面味，报以一笑。

两人相处了这两个多星期，已不像最初那般客套。

陈亮知道孙哥全名叫孙翔，平时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下了班还剪视频，在某视频平台上攒了几万粉丝。

孙哥这人，平时看着冷，脸上总没什么表情，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可他剪出来的视频却全是搞怪鬼畜、各种无厘头的段子。在陈亮看来，骨子里是个十足的乐子人。

陈亮下意识地往邵姐那扇房门看了一眼。

那间屋子早就重新租了出去——就在上个星期，很快，几乎没有空置。

新租客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妈，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也不知是来看病，还是来陪人看病的。

她话不多，每天早出晚归，手里常拎着一只旧饭盒。

这大概就是合租的日子吧。

你刚适应一个人的脚步声，她就搬走了。

还没等你缓过神，又搬来一个完全陌生的面孔，像拆盲盒，永远不知道下一个开出的是谁。

不过还好，陈亮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

人来人去，心里倒也没起什么波澜。只是偶尔看着客厅那些熟悉的角落，也会想起那些短暂相逢的人。

“我先进去了。”

陈亮轻吸一口气，收回目光，打了声招呼，便转身走进房间。

他熟练地登录小说网站，双手搁在键盘上，正准备像往常一样沉入那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

在这座城市里，似乎只有这里，才是他内心真正的归处。

然而，手指还没落下，乙字号手机忽然炸响一阵急促的铃声。

那铃声又尖又紧，像在预告某种不祥。电话还没接通，陈亮心里已经泛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喂，唐大哥。”

“小陈，我刚得到一个消息——电话里不方便说，我们见面再聊。”

电话那头的唐宗语速很快，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丝微微的颤抖。

相处这么久，陈亮还是第一次听见他这样紧张，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恐惧。

“好。还是在‘山野茶馆’。”

挂断电话，陈亮来不及多想，抓起外套便快步下了楼。

在整个肃清计划中，唐宗一直负责“钓鱼”——打探情报，全面搜集和调查“地狱战队”的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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