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社团（上）
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臃肿身影拎着行李箱，直直闯了进来。
“孩儿们——我回来了！”
“东哥！哈哈哈，你可算到了！”刘伟和秦博远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又是惊又是喜。
惊的是不知道刚才那些话许海东听见了没有，喜的是——账还没跑。
许海东把行李箱往墙角一扔，人还没坐下，手机已经掏出来了：“快，上号上号！一个多月没打，可把我憋坏了。上号！”
“我就说嘛！”江晨也立刻抄起手机，声音拔得比平时还高半拍，像是急着把刚才那个话题彻底翻过去，“刚才那局缺的就是东哥。接下来，直接十连胜！”
于是，游戏重新开局。
五个人各归各位，屏幕上花花绿绿的技能特效又开始闪。
304宿舍再次回到它最熟悉的模样——像一个被按了循环播放的电影镜头，在同一个画面上，一遍一遍地转着。
陈亮看着楼下这一幕，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戴上耳机，点开收藏的小说，津津有味地读了起来。
难得休息一天——不用自己码字，而是舒舒服服地往别人的故事里一躺，做一个纯粹的读者。
他看小说一直用的是，甲字号手机注册的小号，偶尔读到兴头上，便在评论区底下敲几句点评，再顺手催个更。
这个小号关注的不少作者，其实都在创作者大会上见过。
隔着三只豹的平台，谁也认不出谁——陈亮发几句书评，再点一点催一催更，像是戴着面具赴一场热热闹闹的化装舞会。
倒也别有一番趣味。
“作者写得很好，就是更新太慢。一天不多，就更新一百章就行。”
身为网文作者的陈亮，自然是知道，这绝无可能。
陈亮咧着嘴，正给那篇文章敲评论——反正现在写小说的又不是他，嘻嘻。
敲完最后一个字，刚按下发送，手机上方忽然弹出一排消息。
点开一看，那抹还没收住的笑瞬间僵在了脸上——相似的句式，也从他自己的读者那里涌了过来。
“《神陨九霄》特别好，就是更新太慢。”
“建议把作者拴在椅子上，每天最少一百章，更完才能走。”
“同意，我免费出铁链子。”
“严重怀疑作者是出去旅游了。”
......
呃。
最近《暗影之路》的数据在回升，新书《神陨九霄》好评如潮，热度持续加码，可随之而来的催更压力也水涨船高。
即便陈亮已经近乎拼尽全力在更新，面对读者们的热情，依旧是杯水车薪。
可是，陈亮是写小说的，不是印小说的啊！
这一下，陈亮再也笑不出来了。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从一个人脸上，转移到另一个人脸上。
时间一晃便到了下午一点多。
原本两点半要去大教室开专业宣讲大会，谁知辩论社临时来了通知，似乎有什么安排。
陈亮无奈，午觉是睡不成了，只能从床上爬起来。
自然，还有同宿舍的江晨。
两人并肩走在路上。江晨同样一脸困意，眼皮还半耷拉着，显然也没睡醒。
"江晨，转专业需要什么条件？"陈亮忽然开了口。
“嗯？”江晨明显愣了一下，眼底似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了一下，随即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古怪的笑，像是在遮掩刚才那片刻的走神，“你想转专业？”
"有这想法。"陈亮没掩饰，直接应了下来。
既然在分流里占不到什么优势，还不如干脆转专业来得实际——总比四年后毕业时什么都不会要强。
"其实我也想转。"
江晨长叹一口气，表情痛苦了几分，像是在用自己的经历劝他，"只不过，哪有这么容易？你也知道，咱们学院那些专业，高考招分都是垫底的。”
“每年都有至少几百号人想转，可你见几个真正转走的？"
他说着，目光在陈亮脸上停了停，又若无其事地移开，望向远处："你想转什么，计算机？还是土木？"
在海城建设学院，眼下只有土木和计算机学院才算真正的热门。
每到春招、秋招，来招人的企业有时候，根本不看绩点，不看成绩，只要差不多能毕业，几乎全班打包带走。
这两个学院的学生本就是高分录进来的，除了一部分考研考公上岸的，剩下的也都被抢了个干净。就业毫无压力。
"我？还没想好。"
陈亮说的是实话。
当初高考录取结果，陈亮刚知道自己被调剂到工商管理大类之后，就已经打听过过转专业的事情。
入学之前，陈亮就已在官网上搜罗过一些信息。
即便只是能在文件内看到的那些规则，就足以让他看清要求究竟有多高——几轮考核和面试自不必说。
单是“成绩须在专业前百分之五”这一条，便将他这个在班级里始终垫底的人，挡得严严实实。
“没想好？”江晨愣了愣，似乎没想到陈亮会这么回答。
他眼底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喜，随即话锋一转，声音放轻了些，像是在斟酌措辞，“转专业哪有那么简单。学校、学院、专业，规矩多得要命，要求也一大堆。”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无奈。
“其实，我也想转，但是条件太多，没有成功。”
陈亮点了点头，没有接话。
但其实江晨的说辞，陈亮根本不相信。
整个专业乃至商学院谁不知道，江晨认识商学院的院长，据说是他亲戚。
若真想转专业，不过一句话的事。
只是他在分流里早已稳了——人力资源管理不比土木和计算机差，就业前景一点也不含糊，自然没必要折腾。
他是辅导员助理，站在这个立场上说这些话，自然没有任何问题。
他说着，脚步顿了顿，侧头看了陈亮一眼，嘴角挂着笑。
“其实咱们专业也挺好。好好学呗，肯定有前途——你说对吧？”
那语气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像是终于把这个话题安稳地落了地。
陈亮看着对面那张笑脸，嘴角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点了点头："嗯，有道理。"
他没再提刚才那个话题。
有些人，可以陪你一起打游戏、一起在宿舍里笑得前仰后合，却未必能和你坐下来认真聊一聊前途。
室友不过是恰好，在同一个时间被塞进了同一间屋子，并不等于一定要成为朋友。
触及核心利益的事，说到底，只能靠自己。
当陈亮和江晨走到大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黑压压坐了几十号人。
辩论社似乎所有年级的都到齐了，气氛不像平时那般松散，空气中隐隐压着一种要宣布什么的郑重。
讲台之上，社长楚薇脸色微凝，目光扫到门口的陈亮和江晨，点了点头，声音不大却干脆：“快进来吧。”
后排的朱琪琪也看见了他们，压低身子兴奋地冲两人招了招手，旁边的空位早已留好了。
“晨哥，陈亮，好久不见，新年快乐啊。”
郭洪脸上依旧是那副笑呵呵的模样，热情不减，往右挪了挪，腾出更大的空位。
随着时间推移，教室里越坐越满。
陈亮环顾一圈，粗略一数，大概四十多人的样子。
加入辩论社这么久，还是头一回知道有这么多人，也是头一回见大家到得这么齐。想来势必有什么要紧的事。
“江晨，社长这么着急把我们叫过来，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前排的朱琪琪三女齐齐转过头，目光落在江晨身上。这里要论消息灵通，大概也就他了。
江晨正低头回消息，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着，闻言顿了顿，随口道：“应该是‘冠星杯’的事吧。”
“‘冠星杯’？就是那个十校联赛吗？”
朱琪琪的眼睛猛然一亮，声音里压不住的吃惊，还掺着几分亢奋。
“我听小道消息说，这一届应该由咱们学校承办。”
江晨继续补充道，显然是已经收到了确切的消息。
与此同时，崔玉和戴若洁两女，也同样满脸希冀。身为辩论队的一员，谁不想站在更大的舞台上展示自己？
“不知道，我们有没有机会参加？”戴若洁身子往前探了探。
“恐怕不行。往年惯例都是大二以上的才能上。我们估计要等到明年了。”
队长朱琪琪说得是实话。
正选队伍加替补，八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大三的学长学姐已经参加过，不会再占名额，但大二还有十几个在等着，竞争自然激烈得很。
就在几人七嘴八舌讨论的当口，陈亮也看到了熟人——去年新生杯的最佳新人：徐志强。
他似乎还是老样子，依旧穿着那件熟悉的旧棉袄，可眼神却精光内敛，带着一种陈亮早已从自己身上找不到的意气。
那目光像一轮烧得正旺的太阳，周身散发着少年人独有的朝气。
“咳咳——大家安静一下。”
站在讲台下的楚薇清了清嗓子，教室里渐渐收住了声音，“首先，很高兴再次见到大家，新年快乐。安静一下。”
她微微一笑，随即正色道：“我长话短说。叫大家来，主要是宣布几件事。第一件——今年的‘冠星杯’确认举办，而且，就定在咱们学校。”
话音一落，台下瞬间炸了锅。
“真的吗？哈哈哈，那可太好了！”
“终于轮到咱们当主办方了？”
“今年必夺冠。必夺冠。”
......
那些还没上过场、早已蓄势待发，期待良久的大二学长学姐，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
有人当场攥了下拳头，有人和旁边的人对视一眼，嘴角压都压不住。
整个大二区域像一口刚揭开盖子的沸水锅，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热气。
楚薇站在讲台上，等那阵喧腾滚了一轮，才抬起手，往下虚虚一压，示意安静。
喧腾声中，带过陈亮那支队伍的大三乔学长倒显得冷静许多，只不紧不慢地举了下手：“社长，赛制和去年一样吗？”
“没错。一切按往年惯例。”
“至于参赛名单，现在还没定。”
“不过，从现在起，全社进入备赛状态——日常训练量会多一些。”
“不管最后能不能上场，每个人都是辩论社的一分子，都要为这场比赛出一份力。”
台下众人纷纷点头，没有人提出异议。大家聚在这里，说到底就是因为辩论——因为一份纯粹的热爱。
若不是心底真正喜欢这件事，又何必把大把课余时间扔在训练和讨论里？
而对于海城建设学院的这群人来说，“冠星杯”已经是他们能站上的最高赛场了。没有之一。
“第二件事，”楚薇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大一新生，“今年的大一，我们决定不再按学院划分小组，而是按照之前的小组配置继续保留。”
楚薇的目光自然地落向朱琪琪那支队伍，又在徐志强小组的方向停了一瞬，才继续说了下去：“这是经过几年实践验证的。”
在座不少人心里都清楚，她指的正是去年的“新生杯”——不论是赛程中的表现，还是最后呈现出来的效果，那几支跨学院队伍的成绩都远超预期。
也正因如此，今年才会如此安排。
话音落下，大二那片区域便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有人在交头接耳，不知嘀咕些什么。
显然，他们当中不少人当初是按学院分配建组的，如今忽然换了规则，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但朱琪琪、徐志强这些大一的队伍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对他们来说，身旁这群人从面试那天就在一起了，一直磨合到现在，彼此早就熟得不能再熟，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讲台上，楚薇没有理会大二那边的窃窃私语，接着说：“跨学院组合在日常训练和参赛的时间协调上，确实会多出一些麻烦。”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但这种方式，更能发挥不同学院背景的优势。”
“第三——”她微微侧身，看向坐在前排的七八个大三老社员，语气缓和了几分，“大三的学长学姐，今年年底就要开始备战考研考公了，课程和实践活动的压力也会上来。”
“所以，一定要协调好自己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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