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聚会（中）
嘿嘿，你们两个可要来高铁站接我哦，现场还有惊喜哦。”
“啊——真的吗露露？！”王媛的尖叫声几乎要刺穿听筒，“太好了！那我们今天就能聚在一起了！”
兴奋劲儿还没过，她突然噎住，声音猛地一顿。
“等等，”王媛的语气陡然一转，像是被人当头浇了半杯凉水，“你居然敢骗我？还说自己明天的高铁？！”
“哎呀，人家这不是想给你个惊喜嘛！”吴露露笑得花枝乱颤。
“唉，陈亮怎么不说话啊？”王媛忽然把矛头转向他。
“他那啊，估计现在正在郁闷呢，哈哈哈哈！”吴露露跟着起哄，“陈亮，今晚这顿聚餐，你可是万万跑不了了！”
“怎么会呢？”陈亮捏了捏眉心，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却又藏不住那点笑意，“是在下的荣幸。”
“哈哈哈！”吴露露在那头笑得直喘气，“没想到啊陈亮，你这个呆子也会讲俏皮话了？”
“就是就是，”王媛跟着起哄，“看来大学真是个养人的地方，连你这木头都开窍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渐渐热乎起来。
几个月没见面，中间隔着各自奔波的日子，可一旦接上话头，那点生疏感就像从没存在过似的，恍惚间又回到了高考结束那个夏天。
“咳咳咳。”
然而就在此时，电话那头，依稀传来一个低沉的嗓音，像是有人凑在吴露露耳边说了什么。
“你旁边有人吗？露露。”
“啊，没有啦。那个……我还有事，先挂啦！”吴露露的声音忽然仓促起来，“下午会给你们一个惊喜哦，拜拜！”
通话断了。
陈亮盯着手机屏幕，愣了两秒，却也并未多想。
“唉，看来今天是码不成字了。”
话虽这么说，但陈亮心里还是很开心的。能跟老朋友见见面、聊聊天，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又站在柜子前，看着角落里那套衣服。
自从上次青柠姐的聚会之后，这套行头就一直待在那儿，再也没动过。
陈亮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旧衣服。想到晚上除了王媛和吴露露，可能还会有王媛的同学朋友，他迟疑片刻，伸手去拿那套衣服。
可刚拿到手里，又忽然放下了。
“还是再去买一套吧。”
犹豫再三，他终究没选择那套行头，毕竟自己写网文的事，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跟王媛和吴露露细说。
看了眼时间，还早。陈亮拿起手机，快步下楼。
幸福家园虽然离市中心远，但周围配套齐全。他走在街上，目光扫过路边的服装店。
“家居男装，199大促销。”
没再犹豫，他径直走了进去。
半个钟头后，一套崭新的行头被他捧在手里，向着出租屋快步走去。
在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这始终是陈亮的行事准则。
“叮铃——陈亮！你在吗？陈亮！”
刚回到家，衣服还没来得及挂好，门铃就催命似的响了起来。
“在，在，来了！”
他匆忙放下衣架，三步并作两步去开门。
门一开，王媛就站在那儿，不过，却和刚入学时大不一样了。
原来的短发留成了长发，眼睛上似乎戴了美瞳，亮晶晶的，一身修长的纯白色羽绒服，衬得整个人很有活力。
“嗯，看什么呢？”
王媛一边吐槽，一边双手用力抓住巨大行李箱的拖环，咬牙一用力，就跨过了门槛。
"没事，就是感觉你……有些不一样了。"
"切，那是自然，还算你有点眼力。"王媛扬了扬下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小得意，我可是化了淡妆出来的。”
“本小姐可是天生丽质，之前高中是因为，没办法。"
陈亮目光落在她身侧那个大箱子上，拉杆还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微微发白："箱子给我吧。"
"唉，没事，还能提得动。"王媛摆摆手，额角却挂着层薄汗，嘴硬得很。
陈亮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追问。
这就是王媛和吴露露两人性格的区别。要是吴露露，肯定提前打电话。让他下去帮忙了。
虽然开学前王媛来过一趟，但时隔这么久，她还是好奇，进门后就四处打量起来，目光在墙角、书桌、床之间来回跳。
"哎呀，不错啊陈亮，"她吸了吸鼻子，"我还以为进来后会有臭袜子的味道呢。"
"喝水。"陈亮眉头一皱，心里一阵无语，把一次性纸杯递过去。
他虽然不常打扫，但也不至于邋遢到那份上。
"嗯呢，不错不错。"
看着王媛那像是巡视领地的样子，陈亮有些哭笑不得。他把椅子让出来，自己坐在了床沿上。
"唉，陈亮。"
王媛一屁股坐下，眼睛却还在乱瞟，"这间房子一个月多少钱？"
"两千，水电物业另算，半年一付。"
话音落下，王媛猛地转过头，眼睛瞪得溜圆，上下打量他，嘴里咂巴咂巴的："陈亮，你是不是隐藏的富二代啊？"
陈亮瞥了她一眼，真心无奈地回应道："是，这房子就是我家的。"
"噗嗤，我就知道……好了好了不开玩笑。"
王媛收起嬉皮笑脸，身子往前倾了倾，"说真的，这么贵的房租，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而且你父母怎么同意你住外面的？"
陈亮沉默了一瞬，随即淡淡道："平时没事就找找兼职。主要是住在外面比较自由。”
“嗯，确实还是自由很多。”王媛捧着杯子，眼神忽然飘向窗外，声音低了下去，“不过……我和我爸妈提了好几次，他们都不同意。”
陈亮没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王媛很快又收回目光，把杯子往桌上一搁，像是要把那点情绪甩开似的，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不说这个了。我还要回学校收拾东西，下午一起去接露露。”
“好。”
陈亮送走王媛，刚准备打开电脑更新小说，门外就传来钥匙转动锁孔的声音，紧接着是一男一女的争吵声，由远及近，撞进耳膜。
“这件事我说了不算，我听我妈的。”邵姐的声音很硬，像块石头。
“不是，丽丽，你也知道我家里的情况，这四十万彩礼实在是有些……”男人的声音带着恳求，是之前来过那个楚哥，似乎是邵姐公司的新同事。
“有些什么？”邵姐打断他，声音陡然拔高，“不想结婚就直说！”
或许是受够了男人的喋喋不休，邵姐怒吼一声，愤怒地摔上了房门。
隔着门板，邵姐的声音闷闷地砸出来，“今年过年，我就一个人回去！”
门外安静了半晌。
“丽丽……”楚哥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你等我消息，我再回去想想办法。”
又过了片刻，脚步声拖沓地响起，随后传来一声防盗门合上的闷响。再然后，外面便彻底安静下来。
短暂的插曲结束，陈亮无奈地叹了口气，戴上耳机开始专心码字。
时间飞逝，眨眼就到了下午三点多。一阵急促的铃声炸响，把陈亮从小说世界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喂，陈亮！露露都快到了，你人呢？”王媛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火气。
“什么？这么早？”
“早什么早！我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你别告诉我一条都没看见？陈亮，你这个呆子，不会从中午睡到现在吧？”
陈亮慌忙点开聊天记录，满屏红点。他越写越入迷，别说消息，连中午饭都忘了吃。
“糟糕！”他拍案而起，“马上，马上！高铁东站是吧？马上到！”
挂断电话，陈亮抓起桌上那套，新买的衣服就往身上套，简单对着镜子胡乱整理了一下领口，抓起手机就冲下楼。
拦了辆出租车，他一头钻进后座：“师傅，有急事，麻烦您快点，谢谢！”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叔，从后视镜里瞅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那身崭新的衣服上停了停，嘿嘿一乐：“小伙子，看你这慌慌张张的样儿，还换了身新衣服，是不是接女朋友，睡过头了？”
“嗯？叔，您……”
“我咋知道？”大叔打着方向盘，笑得一脸了然，“我常年跑这附近，像你这样的，每个月都能遇上好几个。高铁站跟前有个花店，买朵花，啥事儿都解决了。”
看着后视镜里大叔那张笑眯眯的脸，陈亮一时哭笑不得。
“甭谢我，实话告诉你，那花店就是我老婆开的。”
陈亮明显愣了两秒，忍不住笑出声：“大叔，您还真是商业鬼才啊。”
这个大叔果然常年跑这条线。在一路闲聊中，出租车提前十几分钟到达了高铁东站。
“记得买花啊，小伙子！”
临走时大叔还不忘提醒，显然仍以为他是来接女朋友的。
陈亮没解释，苦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走向三号出口。隔了老远，就看见了王媛的身影。
他不敢耽搁，一路小跑过去。
“呆子，总算没迟到。”王媛瞥了他一眼，“露露马上就要出站了。”
“嘿嘿，放心，心里有数。”
确实是自己写小说，太投入忘记了时间，差点错过。
陈亮此刻也只能尴尬地笑笑，没敢多嘴。
临近春节，高铁东站出站口人流如织，打工人和学生参半，源源不断地从通道里涌出来。
凛冬的寒风穿堂而过，迎头吹到两人脸上，刮得脸颊生疼。
等人期间，王媛忽然开口问道：“陈亮，你在学校过得如何？”
“嗯？挺好的啊。”
王媛脸色有些复杂，眼神黯淡，随口问着，像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憋着什么话。
“哦，那就好。”她顿了顿，“我记得你选的是工商管理，这个专业好像需要分流对吧？”
“没错。”
“你想好选什么了吗？未来准备干什么？”
王媛今日说话似乎有些，弯弯绕绕，不像她平时直来直去的风格。
陈亮看了她一眼，心头隐约觉得不对劲。
“嗯……还没想好。你也知道，我这个专业是调剂的，高考也是超常发挥，估计也没啥可选择的。”
对于王媛和吴露露，陈亮向来没什么隐瞒，除了自己在写小说这件事。
“好吧。”王媛沉默了几秒，忽然低声道，“唉，陈亮，我有点想转专业了。”
“转专业？”陈亮眉头一皱，“怎么突然想转专业了？”
他记得清楚，当初王媛为了学新媒体，没少跟家里闹。她父母一心想让她去京洲，跟吴露露一样读计算机，毕竟那毕业就是高薪。可她死活不肯，非要留在海城，就为了这个她口中的“兴趣”。那时候她眼睛亮得很，谁说都不听。
如今看她这一脸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样子，陈亮心里明白，这半年在大学里，她肯定是撞上了什么，才把这股劲儿给磨没了。
“唉……”王媛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后悔当初那股任性，“我也是上了大学才知道，有时候……爱好和兴趣，不能跟职业画等号。”
她顿了顿，脚尖蹭着地上的石子，声音闷在喉咙里：“现在传媒行业不仅门槛高，实习期工资也低得可怜，恐怕连最基本的生存……都是问题。”
广场的风很大，吹得少女脸颊微红，发丝乱飞。
往日那个活泼开朗的少女，似乎也被这风吹得一点点变了模样。
是啊，大家都长大了。
上了大学，就要为未来的就业打算，不再像高中时那样，只顾着快乐自由。
“这……你……”
王媛说的是实话，陈亮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现在这个网络时代，传统媒体本就受冲击，新媒体又卷得厉害。
“你要考虑好。现在还有时间，若是想转专业，就要趁早准备。”
憋了半天，陈亮也只能这么提醒。他不知道该劝她坚持还是放弃，毕竟这是她自己的人生道路，每个人的情况都不同。
若是陈亮自然是一切以挣钱为第一。
然而，别人就不知道了。
“嗯，我也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同时也在和我爸妈沟通。”
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可成长之后，并不只有快乐，自然也要面对人生，考虑未来的出路。
大学生，正是该勇敢尝试和选择的时候。
正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嗓音从前方飘了过来，又轻又软，尾调拖得老长：“媛媛——”
陈亮循声望去。吴露露似乎一点没长高，依旧有些娇小，裹在橘黄色羽绒服里像个圆滚滚的糯米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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