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小组作业

窗外的雨丝像无数细密的银针，斜斜地刺入海城灰蒙蒙的天空。

陈亮的指尖在甲字号手机的屏幕上轻轻滑动，群聊里的文字如同一颗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激起层层涟漪。

"好像叫什么秦博远，你认识吗？"

"这个渣男脚踏两只船，被发现了！真是可恶。"

"我还听说她女朋友，为了能和他在同一座城市，可是放弃了京州的顶尖大学，特意来了海城。"

"@吴露露，你可要看好你的帅气学长欧。万一...."

"@王媛，不许胡说，我的学长才不是那种人。哼！"

......

看着304宿舍群里的聊天记录，陈亮的双眸忍不住猛然瞪大，实在有些难以置信。

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勾勒出一个大学生特有的青涩轮廓。

他记得，当初刚开学时，秦博远几乎每天晚上都和她对象打电话，而且经常打到凌晨。

那若有若无的低语声，穿过薄薄的宿舍墙壁，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据秦博远所说，两人很早就认识，也算是青梅竹马了。

那时的秦博远，总是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说起女友时眼中的柔光，让宿舍里其他人都忍不住羡慕。

"难怪他最近，都不怎么出校了。"陈亮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

此时，再联想起秦博远最近一个月的反常行为，陈亮觉得一切都合理了。

304宿舍群里一片寂静，不过陈亮相信，宿舍内其余人肯定也知道，毕竟在大学这种地方，八卦的传递速度比5G网络还要快。

自从上次，陈亮自己退出304宿舍的五人小群后，宿舍内其余人就再也没有拉他进过这种小群。

毕竟，他们都认定，陈亮是那种"不合群"的人——不喜欢打游戏，不热衷聚会，更不会在深夜里和室友分享各种八卦。

因此，即便此刻宿舍内，其余人正在热火朝天地吃瓜，陈亮也是不知道。他只能通过偶尔飘来的只言片语，拼凑出这个宿舍里正在发生的故事。

"秦博远？平时真没看出来啊。"陈亮轻声嘟囔了一句。

不过，归根结底，这些都和他没关系，因为自始至终，陈亮和秦博远关系都一般般。他们之间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偶尔在宿舍里碰面时的简单问候。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落下来，在陈亮的书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像是，键盘上一个个的按键，在一次次敲击下，谱写出那宏大的玄幻世界。

陈亮深吸一口气，缓缓将甲字号手机关机，屏幕暗下去的瞬间，仿佛隔绝了外面那个纷纷扰扰、充满变数的世界。

终于可以继续专心码字了。

在这个节奏飞快的世界，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避风港。

或许是游戏，或许是小说，又或许钓鱼，这些爱好。

对陈亮而言，他笔下的小说世界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反而成了最可靠的避风港。

《暗影之路》中，陈亮笔下的主角楚易朝飞天遁地无所不能，杀伐决断，活得好不洒脱。

在那个虚构的世界里，没有背叛，没有虚伪，只有纯粹的力量和明确的目标。

这种全身心投入其中的创作，对于陈亮而言，每一次也都是一种享受。

"叮叮。在家吗？小陈。"

键盘声噼里啪啦一刻不停地响起，正在陈亮彻底沉浸在创作中，一阵毫无节奏的敲门声，忽然戳破了脑中的幻想世界。

"真是会挑时候。"陈亮心里极其不耐烦，低声嘟囔了一句，却也不得不关闭笔记本电脑。

毕竟，任何时候，小说原稿对于一个作者而言，都是最宝贵的财产。

"小陈，你在吗？我买了点吃的给你。"

门外传来熟悉的嗓音，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陈亮缓缓打开门，紧接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扑来，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

只见邵姐脸色酡红，显然已经有些喝醉了。

她手里提着几个菜，此刻正无力地靠在墙边，身体的重量几乎全部倚在门框上。

那双平日里精明干练的眼睛，此刻却溢满了无奈和痛苦。

"呵呵。小陈，这些菜是给你带的。上午的事情...."看到陈亮出来，她才睁大双眼，清醒了几分，然而一开口却是满嘴酒气，话语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苦涩味道。

"都是小事。邵姐，你怎么了？"

相处几个月时间，他对邵姐还是有些了解的。

她平时很少喝酒，更不会在工作日的下午就喝得酩酊大醉。

今日显然是有些心事，现在这般模样，和上次被公司裁员之时是一模一样的。

"没...没事，小陈，你还没吃饭吧。"

邵姐勉强扯出一抹心累的笑容，转过身无力地瘫坐在对面椅子上，耷拉着脑袋。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渐渐变得失神，仿佛所有的希望，都在一瞬间被抽空。

看到如此情况，陈亮一言不发地站起身，从厨房里倒了一杯清水，轻轻推了过去。

玻璃杯底座缓缓划过桌面，发出清脆的嗡嗡声响，也惊醒了仿佛在梦游的邵姐。

"谢谢你，小陈。"邵姐缓缓抬起头，眼角却不经意地溢出两滴眼泪。

"小陈，你知道吗？我已经快三十了。家里又催我结婚了。做人真得好累。哎，做女人真得好难啊。"

一杯清水，隔着桌子，面对一个并不知道底细的人。

或许在这个太过繁忙的世界，有些埋在心底的委屈，是无法对自己身边的亲近的人说起的。

就如同数个月前，和邵姐第一次相逢那般，陈亮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成为一个倾听者。

他看着这样一位职场女性，将自己的心酸，一点点倒出来。

没有想象中的跌宕起伏，更没有小说中的生离死别、刻骨铭心的爱情。

只是一个年近三十的职场女性，面对着家里的催婚、面对层出不穷的工作压力，一次再过寻常不过的妥协罢了。

"这就是人生吗？"陈亮在心里默默问道。

海城的冬天和明月城大不相同，不仅来得缓慢，还夹杂着一股阴郁的湿气。

他一个人站在阳台上，湿冷寒风一股股迎面吹来，仿佛一柄柄最锋利的刀，划开人们心底最深的伪装。

"我这职业基本也就到头了。"

"七年啊。从我毕业，到现在。我足足....."

"哎，无非找个人嫁了。算了。这辈子也就这样...凑合吧。"

.......

“凑合？原来人生，也可以凑合。”

寒风凛冽，划过耳边，乌云遮蔽了弯月，更看不见群星璀璨，天空上空，只留下一个灰蒙蒙。

邵姐断断续续的话语，像是一把把钝刀，在陈亮的心上慢慢切割。

那个白天西装革履的相亲对象，就是家里安排的"合适人选"。相处时间不长，却马上就要订婚了。

邵姐说，她在大学之时，也曾遇到那个让自己心动的人。

那时的她，眼中闪烁着青春的光芒，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可是，毕业之后，进入社会之后，很多事情就都变了。

陈亮也经常看电影和小说，似乎那些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总是伴随着各种离奇故事，甚至跨越上万年。

然而，昨夜听邵姐讲述过她大学期间的恋爱后，陈亮却又觉得，所谓的爱情，又是那般脆弱。

门第、家庭、房子、甚至工作地点、乃至于性格、个人发展，等等。

任何一点，似乎都足以让人们，学会认清现实。

爱情，或许真得太过奢侈。

在这一刻，陈亮忽然想起了隔壁的那对小情侣，还有秦博远口中的"青梅竹马"，却也不知道，又能走到哪一步？

这也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成长的另一面——无奈和妥协。

当元旦节过去，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之时，一切似乎都没有任何变化，邵姐一如往常地去上班了。

那一晚的故事，对于如今的陈亮而言，似乎有些遥远，又似乎近在咫尺。

元旦假期，就这样悄然过去了。虽然经过了一些小插曲，但大体上，陈亮还是如愿地，码了三天字。

生活再次回到了正轨，陈亮也准备返回学校。

"小亮，后天有一个公司的简单聚会，你来不来？"

"聚会？是什么工作汇报吗？"对于公司的事情，陈亮向来不太喜欢打交道，甚至直到现在，还没有进去过一次公司大楼。

"噗嗤。不是。就是公司聚餐。"听陈亮那有些应急的排斥口气，苏青青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就不去了吧。青柠姐，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那种场合。"

在公司签约作者群待了三个多月，陈亮和这些人基本也都认识了。

之所以一直不太敢线下见面，还是因为自己的实际年龄有些太小，另一方面，陈亮也不喜欢那种需要应酬的场合。

"哎，好吧。那我就说你有课。"

听到青柠姐如此善解人意，陈亮这才忍不住松了一口气，同时打开了那个公司的签约作者群，发现里面果然在刷屏，讨论着聚会的细节。

"多谢，青柠姐。"

正在陈亮以为事情告一段落，准备挂断电话时，却又有了新的事情。

"对了，小亮，下周我过生日，到时候，家里会举办聚会。你在学校若是没什么事情，就一起来吧。"苏青青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似乎知道陈亮的性格，生怕他拒绝。

倘若是别人，按照陈亮的性格，绝不会如此犹豫。

但是青柠姐不同，不仅因为她是自己的责任编辑，更是因为两人长达四年的相识，早已是朋友。

那些深夜里的邮件往来，那些关于写作的深入讨论，那些在低谷时的鼓励和支持，都让这份关系超越了普通的职场关系。

"嗯，若是你不想，那就算了。下次我再....."

苏青青之前就曾多次邀请陈亮来家里做客，只不过都没成功。

电话里传来短时间的沉默，苏青青非常明白陈亮的性格，以为他这一次又会找借口推脱，便也不愿意强求他。

"好，到时候，我一定会准时到场。"

"嗯，你答应了？小亮。"苏青青显然有些惊讶，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拔高，同时还夹杂着另一个人的欢呼声。

"我应该来的，青柠姐。"

谁是自己的朋友，谁在算计自己，陈亮心中一直都有一杆秤。

之前很多次都是因为有些场合，陈亮并不喜欢，或者就是有些不合适。如今，青柠姐过生日，以朋友的身份，无论如何，陈亮也应该去。

"好、好。你还是大学生，就该多出来走走，不能整天待在出租屋，不是上课就是写小说，对不对？"

"到时候，我们就在家里小聚一下，很多也都是网文圈的朋友，正好，我可以给你再介绍介绍。"

相处四年多来，不论是在明月县城时的邮件沟通，还是如今到了海城的线下见面，陈亮都能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关心。

不仅仅是在网文这条路上的指引，还有日常生活上的担忧和关切。

"嗯，我明白，青柠姐。"

挂断电话之后，陈亮便开始思考，应该带什么礼物，才更合适一点。

毕竟，陈亮去参加青柠姐的生日会，总不能空着手去吧。

陈亮站在地铁上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直到走进304宿舍，都没有一个结果。

其中一个原因是，陈亮从小到大基本从不过生日。

在那个偏远的小县城里，生日只是一个普通的日子，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更没有礼物。

另一个原因则是因为，如今已经知道青柠姐住在华远庭这种高档小区后，陈亮不知道拿什么礼物才合适。

太贵重的礼物他买不起，太廉价的礼物又怕显得不够诚意。

正在陈亮准备上网查询一下之时，却不料，商业基础小组作业群聊里面，忽然爆发了争吵。

"下午就要上课了。时间已经截止了。@秦博远、@刘倩、@张幽香，你们的那一部分，还不交上来吗？"

小组作业群里，团支书谭品静，也就是小组组长，正气急败坏地催促着三人，立刻上交他们那一部分的作业。

然而，群聊内没有一个人回应，不知道秦博远几人是没有看到，还是根本就不准备写。

这一刻，团支书谭品静愤怒的质问，仿佛成了最大的笑话。

"@所有人，你们三个什么意思？没有人理我吗？"

"平时分不要了？不交作业等同于旷课？你们这是想拉着我们小组，所有人一起挂科吗？"

......

一条接一条的语音，没有停顿地接连弹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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