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学习（下）
"又是这种把戏，无趣，你们自己玩去吧。"
当时高中之时，陈亮就曾遇见过这种人。
班里总有那么几个人，表面上对学习漫不经心，甚至故意影响他人，实则在夜深人静时偷偷努力。
这种看似矛盾的行为，实则是另一种形式的竞争策略——通过让对手退步，来相对提升自己的位置。
"真是想不到，都大学了，还有这种人。"
陈亮站在宿舍门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如果说提升自己是良性竞争，那让对手退步又何尝不是一种"进步"？
尤其是在大学这个特殊的节点，专业分流考试如同一道分水岭，排名直接决定了未来四年的专业选择。
只要有一部分人垫底，剩下的人就能如愿以偿地选择心仪的专业。
走出宿舍楼，冷风裹挟着初冬的寒意扑面而来。
陈亮紧了紧外套，脑海中却还在回荡着那些虚伪的面孔。
他忽然觉得，大学和高中也没什么区别。
"什么？许海东借了你五百元？你没让他打欠条吗？"
就在陈亮即将踏上楼梯的瞬间，前方传来秦博远略带惊讶的声音。这声音像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某些曾经，被忽略的细节。
"哎，别提了。他说吃不起饭，我才借给他的。现在都三个月了，一点还钱的意思都没有。"
"其实我们宿舍的人，几乎都被他借遍了。除了那个陈亮，这哥们是真狠，直接把许海东拉黑了。"
"其实我也想拉黑他，就是不敢。哎......"
好巧不巧，出来接水的秦博远正巧碰上隔壁宿舍的同学，两人在楼梯必经之路上闲聊，将陈亮堵了个正着。
他进退两难，只能放轻脚步，尽量不引人注意。
"远哥，陈亮不怕得罪人，你帮我给他说说。只要他帮我把钱要回来，我和他五五分账。"
"噗嗤。你想什么呢？有这好事？这小子是脾气邪性，但不是傻子。"
听着别人如此议论自己，陈亮心里泛起一阵怪异的感觉。
他向来没有听墙角的习惯，此刻更是觉得尴尬万分。
为了避免正面相遇，他果断选择绕路，从另一个楼梯离开。
走在去往校门口的路上，陈亮的思绪却还停留在刚才的对话中。
许海东这个名字，此刻在他心中有了全新的定义。
三个月前，当许海东第一次找自己借钱时，陈亮就提出打欠条，可换来的是对方的谩骂和嘲讽。
于是，陈亮毫不犹豫地拒绝，并且拉黑了他。
"没想到，这许海东竟然借了这么多人的钱。"
此时，再回想起当初的场景，陈亮忽然明白了许多事情。
或许，当初许海东举报自己夜不归宿，正是因为自己拒绝借钱给他。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
"呵呵，还真是好手段啊！"
今日这次偶然的折返，真是让陈亮见识到了大学生活的另一面。
坐在出租车上，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的眼光还是太过稚嫩，对于宿舍里的一些人，根本没有看透本质。
许海东看似每天都待在宿舍打游戏，无所事事，但谁又能确定，他是不是在偷偷学习？
毕竟，他是304宿舍成绩最好的人，又怎么会不明白，一年后的专业分流考试的重要性？
如果说高考之前的所有努力，都是为了考上一个好学校，那对于海城建设学院工商管理大类的学生而言，接下来的学习就是为了在分流中选择一个好专业。
这是新的游戏规则，只是有的人选择光明正大地竞争，有的人则选择了更为隐晦的手段。
"哎，我估计是已经完蛋了。"
上次期中考试的成绩单还静静地躺在陈亮的抽屉里，像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他的心头。他在304宿舍垫底，并非因为不够努力。相反，陈亮从不旷课，认真完成每一项作业，甚至比许多同学都要用功。
然而，现实总是残酷的。
或许是高中时数学和英语基础太差，陈亮的成绩在整个专业都属于吊车尾的水平。
如果不是偶然加入了辩论社，估计陈亮就连德育分也要倒数了。
在高中时，他的成绩还能算是中等生，可到了海城建设学院，他却成了妥妥的差生。
自从期中考试成绩公布后，陈亮就已经明白，在一年后的专业分流中，自己恐怕只能选择排在后两名的市场营销和工商管理了。
至于海城建设学院排名前列的人力资源管理和会计专业，似乎注定要与他无缘。
其实按照陈亮原本的规划，是想在大学选一个好专业，毕业后既能写网文，又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
这样既能多挣钱，也不用担心未来会失业。
可是现实却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陈亮心里五味杂陈。
他熟练地点开银行卡软件，屏幕上跳出的数字让他稍稍有些安慰。
"最新入账：35167.4元，总金额：264523.3元。"
自从三个多月前签约《暗影之路》后，小说的数据迎来了一轮暴涨，得益于更高比例的分配方式，陈亮最近两个月的月收益已经突破三万了。
"或许，我还是更适合写网文吧。"
想起自己那糟糕透顶的学习成绩，陈亮清楚地知道，半年后的专业分流，自己绝对只能选择那两个最不受欢迎的专业。
看着银行卡APP上二十多万的余额，陈亮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因为就在昨天，他主动联系了之前在高三租房时的朱经理，得知明月县城的房价今年似乎又涨了。
"哎，这价格年年涨，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不行的话，只能将计划提前了。"
原本陈亮是打算攒够二十五万，在明月县城全款买一套两室的小户型，连带着装修也一次性到位。
这样，爸妈的愿望就能实现，或许以后，他们就不用那么辛苦地挣钱了。
四年多来，陈亮省吃俭用，心无旁骛地攒钱，为了什么？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完成父母的愿望，在明月县城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
也是为了证明自己，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站在雪地上，哭着哀求父母留下来的孩子。
有时候，人和人的感情就是如此复杂。
爱和恨交织在一起，关心和埋怨在同一朵花上同时盛开。
出租车开得飞快，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陈亮手中死死地攥着那个老式MP3，眼泪却不争气地悄悄滑落。
"小伙子，你没事吧？"
雨滴一下又一下，噼里啪啦地砸落在透明车窗上。陈亮有些慌神，慌乱地擦干脸上的泪珠，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没...没事，师傅。呵呵。"
"小伙子，是不是和女朋友吵架了？我一看就知道。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啊。我孩子也和你差不多大......"
雨越下越大，下车之后，陈亮已经记不得大叔长什么样了。
却清晰地记得，他有个和自己年龄相近的儿子，在海城打拼多年，虽然有些辛苦，但却过得很幸福。
或许是被那位司机大叔的热心肠宽慰了，陈亮原本低沉的心情好了很多。返回出租屋时，邵姐还没下班，不过隔壁那对新搬来的小情侣，似乎又在吵架了。
"你干什么？这是我的猫。"
"猫，整天就是猫。弄得屋子里到处都是猫毛。明天我就把它扔了。"
"你敢，魏强，你若是敢把它扔了，我立刻就和你分手。"
嘭！
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响起，只见那个被叫做魏强的男人，抽着烟，气呼呼地走了出来。
陈亮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就转身进了自己房间。
这对小情侣大概是两个多月前搬来的，自从搬进来那天起，804室就隔三差五爆发争吵。
不过好在两人还算克制，只是争吵罢了，倒也不耽误陈亮写稿。
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陈亮知道这对小情侣大学时就在一起了，毕业后跟着工作才一起来到海城。
"哎，也不知道，他们又会待多久？"
听到隔壁逐渐安静下来，陈亮无奈摇了摇头，低头喝一口热茶，忽然想起了之前离开的刘大哥。他走了，新的租客搬来了，仿佛他从未来过。
804室来了很多人，所有人都会离开，包括陈亮自己。
"或许，我也会离开，四年后？还是更早？"
来海城几个多月，陈亮越来越发现，这里比起明月县城，似乎更难找到那种归属感。
千篇一律的钢铁森林，日复一日的地铁，成千上万的陌生人。
望着窗外那轮曾照古今的明月，一阵熟悉的虚无感涌上心头。
陈亮只能逃也似地打开笔记本电脑，因为只有进入自己的小说世界，他才能短暂地忘却这种感觉。
他不知道，在海城打拼的成千上万打工人，是否也会有相同的渺小感，又或许也会如此逃避呢？
时间飞逝，眨眼就来到了元旦节当天。
陈亮正坐在电脑前专心码字，却不料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一阵窸窣声。
隔壁的小情侣一大早就出去玩了，邵姐的声音他是认得的。
因此，这一瞬间，陈亮下意识地认为是进了小偷。
他一边拿出手机准备报警，一边身体紧贴门，偷偷打开一点缝隙，向着客厅看去。
然而，下一秒，陈亮却直接愣住了。
因为他看见邵姐和一个穿着西装的男子正在客厅接吻。
叮当！
虽然陈亮如今已经十九岁，却还从未谈过恋爱。
看到眼前这一幕，惊恐之下，脚下一个不小心，把角落里的书架给踢翻了。
三四层的简易书架应声倒地，十几本书也都散落一地。
"不会吧。这......"
果然，外面的邵姐和她男朋友察觉到了有人。
"小陈，咳咳咳，是你吗？我刚才敲门，以为你没回来。"
此刻的陈亮真是无比尴尬，这岂不是坏了人家的好事？
如今已经被发现了，陈亮若是继续躲着显然也不合理，便只能红着脸，硬着头皮走了出去。
"那...那个。我刚才一直戴着耳机打游戏来着，就准备出门接点水。呵呵呵。抱歉啊。邵姐。"
陈亮刚才确实戴着耳机，要不然也不会没听见有人在外面。
为了避免尴尬，出门前，他特意回去拿了一个水杯。
"咳咳。那个，小陈？你好，我是丽丽的男朋友，叫我楚哥就好。"
说话间，陈亮也忍不住暗中打量起面前的男子。
只见男子年龄不大，长了一副极其白皙的脸颊，给人一种男生女相的美感，但魁梧的身材却又并不缺少阳刚之气。
说话时，嘴角不经意地勾起弧度，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斯文书生气。
不得不说，他绝对算得上长得帅。
陈亮心里略微惊讶，没有想到邵姐竟然找了一个这样的男朋友。
"楚哥好。我忽然想起来有点事，需要出去一趟。"
话音落下，陈亮就放下茶杯，准备溜之大吉。
毕竟，平时陈亮和邵姐关系还不错，特别是在上大学这件事上，她给了陈亮很多实用经验，让陈亮少走了很多弯路。
"不用。小陈，那个正好也快到午饭时间了。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吃个饭吧。我请客。"
"好，也好。小陈，一起吧。"
陈亮自然不愿意当电灯泡，毫不犹豫地编了一个借口。
"下次吧，邵姐，楚哥。我朋友叫我去她家参加聚会。"
"这...那好吧。"
似乎看出了陈亮的不自在，邵姐也不再强求，微笑着让出了路。
"那下次有机会，再请你一起吃饭。小陈。"
陈亮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沿着地下车库一路快走，直到彻底离开小区，才如释重负地停了下来。
"呼...真是太尴尬了。不过，还是希望能够有情人终成眷属。"
着急出门的陈亮，只带了三部手机，甚至连拖鞋都没来得及换。
街道边，昨天下雨形成的小水坑还没完全干涸。
正在陈亮准备考虑是不是去找个宾馆时，手机上忽然发来一条信息。
"抱歉，小陈，打扰你了。我们出去吃饭了。外面冷，赶紧回去吧。"
"害，早知道，我就不跑这么远了。"
此刻的海城已经入冬，一阵凉风吹来，冻得陈亮忍不住打了一个哆嗦，便马不停蹄地返回出租屋了。
"哎，也不知道，有没有影响邵姐的爱情啊？"
再次回到熟悉的座位上，陈亮心里还有些担心，便顺手点开飞信，准备给邵姐再解释一下。
然而，陈亮刚点开飞信，却发现在三人小群里，王媛发来了很多消息。
"震惊！陈亮，你们学校出了一个渣男，就在刚才被挂在我们学校的论坛上了。好像和你一个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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