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渺小
有上有下，有些人，从初见那一刻开始，便注定只能，与你同乘几站，无法一起走到最后。
爱情？亲情？友情？
却也缘分二字罢了。何必强求？
外面的天，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陈亮就这样独自一人走出站台，不紧不慢地穿过熟悉的小吃街，向着幸福家园而去。
傍晚的夏雨，驱散了热气，倒也让人舒适。
一路淋着雨，走回出租屋的陈亮，心情大好，刚才许海东借钱的不悦，也彻底抛之脑后了。
然而，刚走进出租屋，陈亮就看见，客厅内凌乱地摆放着行李。
“马上，你等我一下。很快就下来。”
下一秒，身穿休闲短袖的刘哥，就拎着两个行李箱，大包小包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刘大哥，你这是？又要出差？”
自从上次刘大哥醉酒之事后，三人的关系自然，也近了几分。
“奥，是小陈。正好我要找你呢。”
三人中刘大哥年龄最大，据他所说已经，快30岁了。
不过陈亮估计，他应该和邵姐差不多，大不了几岁。
刘大哥皮肤略有些黑，身材高大，右臂上还有很多纹身和伤疤，想来年轻之时，也有些故事。
熟悉之后，陈亮就发现，刘大哥说话很直接，不喜欢绕弯子，是一个极其爽利的人。
“小陈，我要走了。这些热水器，电煮锅、还有那些生活用品。若是你需要，就和小邵一起分了吧。”
“走？你房子不是还没到期？你......”
“我辞职了。要回老家了！”
陈亮的眉头不自觉地微微皱起，双目猛然一颤，尽力地消化着消息，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无需太多的解释，这短短的一句话，便已包含了太多的思考。
刘大哥双手提着行李箱，缓缓走到陈亮身旁，轻声开道。
“走了，小陈。”
“在海城，好好混，你小子比我强，前途无量。哈哈哈。”
伴随着一声重重的关门声，来不及陈亮多做反应，一切都已经结束了，房间内骤然变得安静。
两人相处时间不长，也没有说过太多话，若说情谊，也并没有多少。
只是不知为何，陈亮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难受。
这是当初，在明月县城，在紫晨小区，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走了，就这样，干脆地走了。
在这座容纳千万人口的庞然大物面前，在这一座座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面前，一切都显得那么渺小，渺小到留不下任何痕迹。
数年时间，十几平米的小屋，或许，除却陈亮和邵姐外，不会有任何人记得，曾经还有这样一个人，将自己的青春和希望抛洒在这里。
残阳似血，陈亮就这样，站在阳台，静静地看着。
看着那两个行李箱，他唯一带走的东西，渐渐消失在视线。
“或许有朝一日，我也会如此离开吧。”
“离开海城，离开明月城。”
狂风卷着乌云，豆大的雨滴，狠狠砸在玻璃窗户上，雨越下越大，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
一杯清茶，一盏台灯，心情低落的陈亮，再一次选择进入，自己熟悉的小说世界中。
直到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陈亮才再次返回现实世界。
“小亮，合同之事已经处理完了。同时，对于新签约的作者，公司还有些入职福利，明天我给你送过去吧。”
“不用了。青柠姐，明天我正好要去新区。”
来海城一个多月来，除去出租屋和学校，陈亮可谓是别无去处。
期间，苏青青也曾多次，通过其妹，邀请陈亮外出，或游玩、或一起吃饭，却都被拒绝了。
若非苏青青和陈亮相识三年，还真要以为，他该是何种，性格孤僻、不通情理之人。
“欧？你要来新区？是和同学一起来玩吗？”
因此，对于陈亮如此回答，苏青青还真感到有些惊诧，不过与此同时，陈亮也有些歉意。
“不是，想去市中心的图书馆转转。”
“去哪里干什么？小亮。”
陈亮所写《暗影之路》乃玄幻文，其中虚幻背景，大多是古代朝代。
最近不知为何，在评论区忽然涌出很多，“指点性质”的批评，说“庸者”最基本的历史都错漏百出。
陈亮也在网上搜索过，却也发现是所言非虚，便想要在平日无事时，多看看古代典籍，弥补自己的不足。
“只是最近忽然发现，自己还有很多不足。于是便想着，去买些书看看，也恰好可以将东西取回来。”
“奥，是这样啊。那...那好吧。”
挂断电话，陈亮继续翻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成千评论，将其中有用的找出来，并且记录在自己另一个文档上。
这个习惯陈亮高一之时便有，不过，当时还在读高中，很多想法都无法实施，便也没有什么成效。
自从上大学之后，时间越发充裕，陈亮也将这件事，彻底拾了起来。
不知为何，之前两部小说，批评性评论也委实不太多，包括这本《暗影之路》，也就在最近两个星期，忽然变多了。
陈亮并未多想，从此，除却看小说，搜罗题材，便又多了一项任务。
圆月高悬，中秋渐近，一直等到深夜，幸福花园13栋804这一盏孤灯，才彻底熄灭。
明日上午无课，因此，陈亮今夜依旧没有返回。
然而，就在陈亮陷入沉睡之时，却不知，有些人并未睡着。
步入大学，真正教育陈亮的第一课，即将悄然来袭。
“小亮，这些东西，就放在客厅，让下一个租客一起用吧。”
周三一大清早，吃完早饭的陈亮，正准备出去，却恰好和出门上班的邵姐，撞在了一起。
客厅那张有些油渍的灰桌上，摆放着刘大哥剩下来的东西，房间敞着门，只剩下空荡荡的床。
“好。”
不久之后，这里一定，还有人崭新的租客住进来。
来了海城一个月，陈亮已经经历了很多晚高峰，却还是第一次经历早高峰。
外环外的车辆络绎不绝地向着东边的新区而去，那一辆辆公交车逸散着淡淡的包子香味，还有众人没有睡醒的困意。
今日来得早，地铁上，陈亮和邵姐都有座位，已经一个很好的开端了。
“小亮，市图书馆附近那个，天策书院不错。之前我去过一次，若是你要买书，可以去那里看看。”
“嗯，谢谢邵姐。”
早晨的地铁上，虽依旧很安静，却完全不同于晚高峰。
空气中弥漫着死寂的压抑，仿佛众人早起的怨气，都弥漫在了车厢内。
除却这一点不同，陈亮还发现，地铁上有很多，两鬓斑白的老年人。
“前几天，老刘出国旅游，最近不知道回来了吗？”
“今年咱们也去。”
说话之人是一对老夫妻，两人虽瘦骨嶙峋，面黄肌瘦，却都戴着眼镜，看起来气质不俗，颇有几番书卷气。
“唉，对了，给老刘提前打电话，每次约球她都迟到。”
除却这对老夫妻，还有两个提着帆布袋，与他们年龄相仿的老妇人，也恰好坐在陈亮对面的座位上。
“今天的芹菜便宜。一会要多买点。”
“我孙子就喜欢芹菜。呵呵呵。”
两个老妇人一路上，说说笑笑，看起来很有精神。
只不过，这两个老妇人，却都靠着左边坐，帆布袋齐齐放在右脚边，仿佛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
每次出来，陈亮都喜欢，观察周围的人。
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相比提着帆布袋，准备去买菜的老妇人，这对提着羽毛球拍的老夫妻，显然有些不同。
安静的车厢内，四位老人双目有神，一路都在攀谈。
然而，当陈亮收回目光，看向身边背着电脑包，拉着行李箱的中年人，却又是另一幅截然不同的景色。
不知是工作压力太大，还是昨晚熬了大夜，这些人全都低着头，无精打采地摆弄着手机，仿佛还未完全睡醒。
一站站过，座位已经没有，人却越来越多。
好在图书馆并不完全处在市中心，几站过后，和邵姐打了一个招呼，陈亮就走出了地铁站。
“呼...终于出来了。”
终于再次呼吸到新鲜的空气，陈亮如释重负地伸了一个懒腰。
“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同学们，这句诗，我们应该...”
正在陈亮沿着人行道一路前行之时，耳边忽然听到一阵，整齐的背诵声，抬起头才发现，原来周围竟有一所小学。
“海城第一小学。”
墙内不远处便是操场，恰好还有一些小朋友在上体育课，陈亮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忍不住向内望去。
“接住毽子，小龙。加油。”
“加油，一定要赢啊。”
近处，这个班级似乎在举办踢毽子大赛，远处室外足球场，有另外一些同学，似乎正在跟着老师打太极拳。
室外体育设施基本齐全，体育老师教学专业，听着孩童的纯真笑声，陈亮嘴角掀起一抹以笑意，想起了自己小学之时。
“I can speak a little English with my teacher.同学们，这句话的情态动词，是什么？”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阵英语朗读声，却打断了陈亮的回忆、
陈亮愣神片刻，才重重叹了一口气，眼神透出浓浓地羡慕之色。
“我升入镇上的初一，才正式学英语。小学之时，根本没有英语老师。果然还是大城市好啊。唉....”
微微摇了摇头，陈亮收回目光，继续向图书馆走去。
拐过一个红绿灯，走到街道尽头，海城市图书馆，便就在眼前了。
高达十几阶的台阶，灿金色铁质牌匾，陈亮抬起头看了一眼，高达七层的高楼，心中感叹真是气派恢宏。
“相比明月县城的一层小楼，真真是大不一样啊。”
跟随着人群，陈亮一步步，拾阶而上。
走进图书馆，映入眼帘的首先是白洁的地板，干净到反光，好在陈亮今天穿得是运动鞋。
一楼大厅，并未还有太多书架，反而有不少书桌。
陈亮原本以为，来图书馆的大多是学生，今天是周三，并非周六日，来的人应该并不多。
却不料，图书馆内，各种人都有。
有前来看书的学生，有拿着笔记本电脑查阅资料的打工人，也有一身短袖，文质彬彬的老者。
“二楼是中文阅览室，法律经济阅览室，近代文献、古代典籍阅览室。”
“三楼有名人手稿，科学旗杆阅览室，赠书阅览室等等。”
看着面前的楼层导引，感受着室内安静的气氛，陈亮脚步轻盈地向着，自动扶梯慢慢走去。
然而，还不等陈亮走到自动扶梯，一个举着小红旗的初中生，就带领着几十个学生，率先走上去了。
“同学们，大家保持安静，径直前往四楼的活动室。”
陈亮紧跟其后，却恰好和跟在队伍，身后的女老师同行。
“我跟着爸，经常来这里。”
“切，我暑假的时候，还来这里当过志愿者呢？”
站在陈亮前面的两个调皮初中生，似乎并未将老师的话放在心上，继续低着头，说着悄悄话。
“大家左转，继续乘坐扶梯。”
自动电梯达到二楼，望着这群初中生，陈亮心中实在是羡慕。
“倘若，明月县城也能有，这样的图书馆，该有多好。唉。”
虽然心中感叹，但陈亮却也知道，这实在是有些天方夜谭，海城和明月县城，又怎会一概而论？
“这群孩子，真是幸福啊。”
再次轻叹一口气，陈亮便按照索引，向着中文期刊阅读区走去。
嗅着淡淡的书卷香，一头扎进这重重叠叠的书架中，陈亮渐渐放松下来，取出自己之前写的纸条。
“古代服饰大全，农商出版社。古代历史简要，希明出版社，魏晋南北思想概述......”
根据之前一个月的总结，在结合在网络上的搜寻，陈亮列举了自己可能需要的十几本书。
之所以先来图书馆，就是想先翻看一下其中内容，是否就是自己所需要的，而后再决定是否购买。
“第一章：服饰历史的发展，正文分九篇，首服分为冕、弁、冠、巾、幞头、帽、抹额、笠、面衣.....”
“原来是这样！”
拿了几本自己需要的书，陈亮随便找一个空位坐了进去，而后取出第二张A4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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