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打工人
“嗯嗯。香。哈哈哈。”
当大米的芳香窜进鼻腔，当嘴里溢出丝丝甜味，这一刻的满足，对于陈亮便足矣。
“你吃的什么啊？博远。虾仁、青口，哎呦，还有半截小黄鱼呢？”
相比陈亮那一荤两素的套餐，面对这样一碗如此丰盛海鲜渔面的秦博远，却紧皱眉头，筷子不停地翻找着什么。
“不贵，才28元。就是这黄鱼，怎么看起来，有点怪怪的啊？”
说话间，秦博远将那半截小黄鱼，从碗里面夹了出来。
“这虾仁怎么闻起来，也有点不对劲啊，哎，这都什么啊？哎，早知道，我们一起去外面吃了。”
秦博远挑挑拣拣，半晌之后，才将第一口面条送入嘴中。
与此同时，陈亮几乎风卷残云般地将，胡萝卜和土豆菜吃完了，铁制餐盘上，仅剩下几口米饭和那个大鸡腿了。
“陈亮，你怎么吃这么快？”
点了一份冒菜干锅的刘伟，此时才刚上菜，眼看陈亮，却已经快吃完了。
“习惯了。”
陈亮自己都没有察觉，虽然现在的吃饭时间充裕了，但有些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哎，博远，我记得你高中是紫藤联校的。你们学校好像，午饭时间还挺自由的，对不对？”
“那是自然，一般都是一个半小时。我还能回家打会游戏。”
说到这里，秦博远脸上写满了骄傲，放下筷子，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
“而且不仅如此，在我上高三前，晚上，不住校的还能提前一节课回家，不知道有多爽？回去之后打开电脑......”
听着秦博远滔滔不绝地，回忆自己的高中幸福生活之时，一道意外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
“谁啊？”
低头瞥了一眼，秦博远的不耐烦立刻消失不见，脸上堆满了笑意，用纸擦了擦，赶忙接通了电话。
“宝贝，怎么了？找我有什么事情啊？”
“哪有？下午不是有课吗？”
“你想去海洋馆？好好好，明天就陪你。还给你买项链，放心，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
面对这种秀恩爱的行为，刘伟和陈亮却也只能无奈地对视一眼。
几分钟后，陈亮吃完最后一口大米，便准备起身离开，恰好此时，秦博远结束了通话。
“哎呀，远哥，这么快就有女朋友了？是高中时候谈的吧。”
面对刘伟的打趣，秦博远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炫耀。
“你猜对了。为了和我在一个城市，她特意考的海城大学。”
“看来远哥，是咱们宿舍，第一个脱单的了。”
“看来是。”
看秦博远那疯狂上扬的嘴角，还有满脸的春风得意，陈亮笑着微微摇头，却也同时站起来，拿起干净的铁质餐盘，准备离开。
“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陈亮从不喜欢委屈自己，故意做一个合群的人，因此，也没有等别人吃完，再一起走的习惯。
“哎，等等我。我也走，去外面买项链。”
“一起吧。”
陈亮并未多言，但是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秦博远那碗根本没吃了几口的海鲜渔面上。
再看旁边的餐桌，刘伟面前七零八落地散落着各种蔬菜。
或许，他并不喜欢吃，这份冒菜干锅吧。
然而不论如何，一分钟后，随着三人相继走出餐厅，那些东西东西全都进入剩菜饭桶了。
距离下午上课还有一段时间，刘伟返回宿舍打游戏了，秦博远则离开校园，去给他女朋友买项链了。
走在林荫小路上，陈亮脑中忽然想起，刚才餐厅旁边上贴的标语。
“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陈亮并没有那么高的觉悟，更不想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指责谁什么。
不过是今日看到此情此景，陈亮忽然想起来了，自己三年那个八块和十二块的选择，突发感慨罢了。
“或许，有些人即使住在一起，即使在一个餐桌上吃饭，也终究不会走在同一条路上。”
湖边垂柳条条，夹杂着水气的清风，徐徐从湖面飘来。
虽然此刻是艳阳高照的中午，但却也恰好人迹罕至，陈亮再一次轻车熟路地来到这片石椅前，缓缓坐下。
“害，想这些干什么？一切还是随缘吧。”
抛开脑中那些回忆和思绪，陈亮不再纠结那些，身体放松，张开双臂，缓缓向后靠去。
“人生难得真自在，应似清风拂垂柳。”
面对着湖中心的奇石和喷泉，陈亮心中逍遥之感，涌上心头，半首打油诗，脱口而出。
抛却手机，抛却复杂的人际关系，陈亮就这样，安静地坐在湖边小路的石椅上，耳边隐约响起阵阵背诵声。
有了上次的经验，陈亮知道，身后这片小山丘之后，就是那些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的学习基地。
“哎，却不知道，我大三、大四的时候，又会是什么样子？”
伴着和煦清风和读书声，陈亮的心思渐渐完全放空，直到自己定的铃声响起，才快步向东操场。
下午是思想品德教育课，陈亮并不想逃课，自然也要去。
两节课一直上到下午四点多，因为明天没有课，陈亮没有打算返回宿舍，便直接出了校园，直奔出租屋。
然而，正准备前往地铁口的陈亮，丙字号手机忽然来了电话。
“嗯？许海东，这个时候，打电话干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接到许海东的电话，陈亮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是，也不能不接电话，无奈的陈亮只好停下了脚步，在附近花坛找了一处僻静的地方，接通了电话。
“喂，许海东，有什么事情吗？”
虽然和许海东是室友，但上次室内抽烟之事结束后，陈亮和他的关系，实在好不到哪里。
平时宿舍，若是只有两个人在，彼此之间是绝对不会说话的。
“啊？有点事找你。你还不回宿舍吗？不是下课了吗？”
“有事就直说吧。我还有事。”
陈亮虽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但也绝对不是能够以德报怨之人，自然没有好脸色给许海东。
“奥。那个，你有钱吗？我想借点钱。”
借钱！
一句话，让陈亮神经陡然绷紧，瞬间联想起了上午阳台的事情。
陈亮大脑飞速思考着，却实在想不明白，为何是自己？
按照时间来算，此刻刘伟和秦博文，应该都已经回去了，若是论关系，许海东自然应该先找他们两个啊。
这一个月在宿舍，东和刘伟，可是整天双排打游戏。
“抱歉，我生活费也不多。你还是找别人吧。”
陈亮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拒绝了他，随后便准备挂电话。
“哎，我就借一百。中午，我都没吃饭。我就借一百，保证下个月就还给你，行不行？”
说实话，陈亮心里，一块钱都不想，借给许海东。
一、是因为，和他不仅不熟，而且关系还不好。
二、是因为他刚才的话，陈亮根本就不信。
学校餐厅很多档口都招打饭的，每月包吃而且还能有一千工资拿，很多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学生都会去干兼职。
至于许海东，每天下课之后，就在宿舍打游戏。
“可以，打欠条，就借给你。”
“打欠条？这没必要吧。陈亮，咱们都是同学，还是一个宿舍的。”
“我的生活费，也是我父母在厂里，白班、夜班，一颗颗螺丝、一天天省吃俭用出来的，不是大风刮来的。”
想起父母那双满是伤痕的双手，想起自己多年的节俭，陈亮此刻，实在没有一点资格，让自己“大方”。
何况，对方还是，陈亮心里十分讨厌的许海东。
借钱？还是不借钱。这是陈亮自己的权力。
“装什么？不借就不借。你也别看不起人。”
还不等陈亮再次开口，似乎十分恼怒的许海东，率先将电话挂了。
“呵呵。”
陈亮似乎被气笑了，没有一秒钟犹豫，当场拉黑了许海东哥，同时将他的飞信删除了。
这不是高中的生存法则，没有请家长，陈亮不会再惯着任何一个人。
“呼、、、呼、、、、”
人生短短三万多天，为了这种人，浪费自己的心情，实在是不值得。
陈亮不断深呼吸，来调整自己的心情，几分钟后，一切恢复如常，走进了地铁入口。
“叮叮叮。”
陈亮刚进入地铁车厢，甲字号手机，就一阵剧烈响动。
打开手机，原来是，陈亮和吴露露、王媛的三人小群，有了新的消息。
“@陈亮，惊天好消息。吴露露有对象了。哈哈哈。”
“@陈亮，你知道吗？我告诉你，是她们学校的学长欧。”
“哎呀，媛媛，你真是讨厌死了。”
“嘿嘿嘿。陈亮也不是外人。@露露，快说说，你对象怎么样了啊？帅不帅啊？多高啊？什么专业啊？”
“恭喜啊。@吴露露。”
此刻，陈亮内心很是开心，也为吴露露开心。
因为，从三人一开始相交，陈亮就当吴露露和王媛，是真心的好朋友。
此刻，快到下班的时间了，地铁车厢内人越来越多，陈亮一只手抓着把手，一只手握着手机，回复群里的消息。
“@陈亮，谢谢了。@王媛，死丫头，就不告诉你。急死你。”
群里的消息暂时停止了，陈亮知道，此刻王媛一定在疯狂“拷问”吴露露。
想到这里，陈亮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次聊天，似乎是开学之后，自己第一次和两人聊天。
不知，是距离，淡漠了感情。
还有吴露露和王媛，也都有了新的朋友和同学。
不过，明白两人如今，也过得都很好，陈亮心里就很开心了。
人生不过短短三万多天，不需要那么多所谓的朋友。
若是有两三个真正的朋友，能陪伴自己几年、十几年、几十年、乃至人生最后，便已是上上签了。
或许，朋友之间最高的情谊，就是祝福。
“@陈亮、@王媛，我也是刚才才知道，还没同意呢。等我先考察考察，再和你们细说。”
“祝福你欧，姐妹。嘿嘿嘿。”
“一定要百年好合欧。@吴露露。”
“@陈亮，你上了大学，怎么也变得油嘴滑舌了。切，不理你了。”
“@陈亮，看露露去约会去了。”
“你说得对。”
有些人并非注定，要成为朋友，却也只会朋友。
不过都是缘分使然罢了。
置身于地铁的拥挤人群中，一个小时过去，陈亮的双脚因为无法晃动，变得有些微微麻痹。
环视四周，这些男男女女，有白发微生的中年人，有满脸疲惫的少女，也有双目无神的少年。
“喂，爸。您放心。过两天，中秋节，应该会放假。”
突兀的电话声，引导着陈亮的目光，看向身侧那个带着黑色眼镜，头发有些糟乱的中年人。
“嗯，嗯，您放心。我今年一定回去过节。”
男子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年龄，可那眼底浓重的黑眼圈，那微微佝偻的身躯，仿佛早已被抽干了所有精气。
中年男子左手抓着车厢上方的栏杆，右手微微颤抖地举着手机，地铁一个转弯忽然迎面而来。
中年男子一个踉跄没站稳，险些将手机掉在地上。
“哎哎，我知道了，爸。”
地铁车厢内，除却轻微的轰鸣声，只剩下男子一声声疲惫的应答声。
那嗓音微微颤抖，却又带着无奈。
“好好好。我知道。我先挂了。”
一声轻叹之后，中年男子缓缓摘下黑色眼镜，随手用袖口，将眼镜上不知何时弥漫的水雾，擦了干净。
陈亮环视四周，不知何时，原本安静的车厢，骤然响起很多电话声、
“是，经理。我一会就改，今晚一定发给你。”
“什么？女儿又发烧了？”
“您别担心，奶奶，我一会就到家。”
他们是公司的员工，是家里的顶梁柱。
却也不知，他们究竟，又是谁的女儿或者儿子？
又或者是，谁的爸爸，妈妈？
临近中秋节，在这狭窄的地铁车厢内，素不相识的一群人，却也，可见这世间百态。
“却也不知，多年后，我又会是，何种样子？”
临近终点站，越来越多人的走下了这列车厢，陈亮就这样看着，原本拥挤的车厢越来越稀疏。
直到，十几分钟后，陈亮也下了车。
有时候，这人生，就如同这地铁车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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