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坦诚
陈亮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恰好此时，服务员端着三杯饮品上来，这才暂时打断了王媛的追问。
“额。媛媛，别胡说了。不过陈亮，海城的房租的确很贵。”
“我尽量找便宜的房子，不过我确实有事，住在外面会方便很多。”
话到此处，王媛和吴露露两人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毕竟，即便是最亲密的朋友，每个人也会有自己的秘密。
“哎，我本来还想着下个月开，一起开车去海城呢。现在...不过也好。陈亮，到时候，我可以提前把一些行李邮寄给你。嘿嘿嘿。”
“可以，我安顿下来之后，就给你发具体的位置。”
在王媛两人说话之时，吴露露的表情，却不知不觉变得有些伤感。
“你们两个倒好，虽不是一个学校，但好歹也在同一个城市，等下个月开学，我可就要一个人去京州了。”
“哎，好姐妹，不怕。我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
感受到好闺蜜的难过，王媛张开双臂，给了吴露露一个大大的拥抱。
“对了，不如我们三个一起建个群吧。说起来，我好像现在还没有陈亮的飞信。露露，你推给我。”
“好。”
正在此时，为了日后方便联系，犹豫再三的陈亮还是从口袋里，掏出了那部甲字号手机。
“加这个号码吧。”
“这不都一样吗？嗯？不对，陈亮，你...你怎么会有，两个一模一样的手机啊？”
看着桌上两部手机，刚准备扫码的王媛，实在是有些发懵。
“对啊，陈亮。你怎么？”
“你们两个都扫我这部手机，以后有事找我，也尽量都打我这个电话。”
说着，陈亮将甲字号手机递了过去，同时将另一个手机号码展示了出来。
“原来如此。陈亮，你不仅有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还有两个手机号。”
“陈亮，你...那你另一部手机呢？”
“可能后面就不怎么用了。”
陈亮并不想撒谎，于是直接将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对了，这个手机号，你们别轻易告诉别人。若是有人找你们要我的联系方式，就把我之前那个手机号和飞信，推给他们就好了。”
“哇塞，陈大少爷，没想到啊。我们还是内部人员啦。嘿嘿嘿。”
王媛一脸惊讶地上下打量起陈亮，然而，另一边，露露的目光却是变得有些复杂，三分意外、七分不知所措。
“抱歉啊。吴露露，我不是有意隐瞒你。之前还有班级群什么的，我本来就打算临走之前告诉你的。”
“额？不会，只是有些意外。”
王媛和吴露露两人心中自然也明白，陈亮这个行为的意义。
或许，从一开始，人和人之间，就是完全不同的。
家庭、性格、处境、为人处世......
三人在“小南国”吃完饭的第二天，陈亮就返回了落芸村，那里也是他离开明月县城之前的最后一站。
又是一个清晨，又是熟悉的明月特曲，陈亮蹲在墓碑前，用手一点点地轻轻擦拭着灰烬。
唯一不同的是，此刻的墓碑前摆放着，一份海城建设学院的录取通知书。
一杯接一杯的白酒，滴落在墓碑前，那些藏在心里的话，陈亮此刻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林中蝉鸣阵阵，阳光透过树冠，洒在少年沉默的双肩之上。
清风吹过簌簌林间，陈亮轻轻靠在墓碑上，就这样，静静地望着远方，看着那轮太阳，一点点高高升起。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小山坡，被阳光一点点地覆盖，陈亮脑海中也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了小时候，隔壁邻居多占自家一分地，半夜还将粪，泼到自家大门上。
想到了，村里那些人，造谣自己妈妈的嘴脸。
想到了，在学校内，自己被同村人孤立、欺负的一幕幕。
想到了，父亲去为自己讨公道，却被对方仗着家里儿子、亲戚多，最后反被打伤的事情。
想到了奶奶去世那年，为了补贴家用，依旧去地里捡花生的背影。
想到了很多，很多...
“我要走了。奶奶。”
“离开落芸村，离开明月城，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少年的心事无处诉说，似乎只有，这山间的清风才知晓。
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将最后一杯明月特曲倒给奶奶，擦干眼底的泪珠，陈亮嘴角掀起一抹笑容，转身离开了。
林间鸟鸣骤起，山间清风朗朗，似乎都在给少年送行。
没有太多的留恋，没有太多的不舍，最后，陈亮也只给落芸村，留下了一道背影罢了。
“开往海城的K123列车，即将发车，请没有上车的旅客抓紧时间。”
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象，陈亮清楚地知道，自己正在一点点地远离身后的明月县城。
十八年的生命，这还是陈亮，第一次离开明月城。
陈亮口袋内只装着三部手机，行李箱内除了日常用品，就只剩下两部笔记本电脑，其余再无其它。
打开乙字号手机的飞信，陈亮已经提前给青柠姐发去了信息。
相比三年前，前往明月一高求学的那天，今时今日的陈亮，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青涩、稚嫩的少年了。
前路有人接应，后方有人帮忙，手中有钱。
这才是，陈亮敢于独身一人，轻装前往海城的底气。
火车一路穿梭，渐渐地眼前的景色，不再是素日的群山连绵，陈亮看到了一马平川、看不到尽头的田地，看到了完全不同的大小城市。
数个时辰之后，当昏黄的阳光洒在眼前，天边的落日，被一栋栋高楼大厦所取代，陈亮才猛然意识到，海城到了。
“旅客们，海城东站到了。请大家拿好行李......”
还不等陈亮完全站起身，车辆内的狭窄过道，已经挤满了旅客。
好不容易挤出了车厢，映入眼帘的只有行色匆匆，陈亮有些愣神地站在原地，眼前的一切仿佛都被按下了快进键一样。
密集的脚步声、催促、紧张的气息，每一个人似乎都很着急，还有那一张张写满了心事的脸。
陈亮也曾在父母身上，看到过很多次。
“叮叮。”
手机响起几声铃声，陈亮心里明白，有些事情也该，说清楚了。
也正因为如此，陈亮并未让青柠姐，来车站接自己，反而直接约在了大学城附近的一个咖啡馆。
毕竟今天的陈亮也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来解释。
坐在前往书香墨客咖啡馆的路上，陈亮近距离打量着这些高楼大厦，眼前是快速闪烁的红绿灯，拥挤的人流，还有有些昏黄的天空。
不同于明月城夏季傍晚的温馨和悠然，此刻，眼前的海城夕阳美景，总是透着一股莫名的焦躁和压抑。
与此同时，一边拨弄着导航，一边喇叭催促前方堵车的司机，是个穿着灰色格子衫的中年人。
透过后视镜瞧过去，陈亮注意到了，司机那双并没有太多褶皱的手。只是他那紧皱的眉头，似乎总藏着，无法言说的忧愁。
在这二十几分钟内，陈亮第一次亲眼看到了地铁出口，还有那些从未见过的炫彩灯光，以及眼前这仿佛无穷无尽的车流。
“乘客，你到了。”
有些茫然地走下车，看着眼前的密密麻麻的人群，陈亮只觉得自己有些格格不入。
这片大学城的商贸广场，可以吸引附近十几个大学的所有学生。
二十几岁的年龄、穿着时尚、青春阳光的少男少女，空气中甚至都蔓延着荷尔蒙的味道，音乐交织在笑声，回荡在陈亮耳边。
还没来得及从海城的宏伟中走出来，陈亮便再次被眼前景象所震惊。
感受到手机上传来的震动，陈亮才逐渐回过神，低头看了一眼导航，便拉起行李箱，径直向眼前的商贸大厦一楼，快步走去。
此刻，大茂商业大厦一楼的书香墨客咖啡厅内，一个身穿米蓝色职业装、戴玫瑰金无框眼镜的年轻女性，正悠然地品尝着眼前的咖啡。
正是提前来了的青柠姐。
“哎，姐，他怎么还没来啊？”
其身侧还坐着一个身材修长，身穿浅蓝色长裙的少女。
少女一头利索的齐耳短发、鼻梁高挺，有些圆形的脸蛋，说话间，鼻头不经意地轻轻耸起，看起来很是俏皮可爱。
只不过此刻少女，似乎有些不耐烦，目光频繁地看向咖啡店入口。
“这不是还没到约定时间吗？放心吧。小亮做事从未迟到。”
“哼!谁知道呢？都说了去接他。他还不让？哼！就没见过，这么轴的人。真是一个死脑筋。”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青柠姐的亲妹妹，苏橙儿。
“橙子，本来这次，就不应该带你来。一会见了小亮，不许胡说，更不许随便打听，明白吗？。”
苏青青有些生气地皱起了眉头，目光严肃地盯着苏橙儿。
“欧，我知道。姐。”
相比涉世未深的苏橙儿，苏青青却更明白，陈亮的身世。
苏青青拨动着瓷杯内的汤勺，眼前灰黑色的咖啡内，不自觉地浮现出三年前那个傍晚。
“哎，这篇文笔虽然不行，但人物塑造还尚可，最主要的是情节新颖。我看看是谁写的？”
“庸者？呵呵，这笔名有点意思。”
.......
“原来你辍学了。哎，加油写下去吧。”
“最近没有怎么没有更新？是还在上班吗？”
......
“小亮，你最近写的不错，有进步。我再给你发一些资料，有空的时候记得看看。”
“祝贺你，小亮。这个月数据是最好的了。”
......
三年的过往，在苏青青眼前如同过电影一般飞过，从第一本《天神破界》的稚嫩，到第二本《神魔》的小有成就。
苏青青亲眼见证了，陈亮在网文上的每一次进步、
因此，她也更加明白，这个出生在大山深处，早早辍学的农村孩子，究竟是多么不容易。
“你好，请问是编辑青柠吗？”
正在苏青青回忆过往的时候，一声既陌生、又熟悉的稚嫩嗓音，骤然在耳边响起，苏青青猛然抬起头，看向面前之人。
只见，眼前的少年寸头短发，身穿白色短袖，青色牛仔裤，身上并无任何饰品，只有右手拉着一个灰色行李箱。
此刻，少年正仰着笑脸，打量着苏青青两人。
“额？我,,,,我是。你...”
“青柠姐，你好，我是陈亮。抱歉，来晚了。”
这一刻，苏青青眼中的迷惑被震惊取代，而后便又是狂喜。
不因为别的，实在是眼前的陈亮看起来太年轻，甚至都不像一个大学生。
“小亮？！你...快坐，快坐。”
书香墨客咖啡店内响彻着悠扬、舒缓的音乐，淡淡幽香钻入陈亮鼻中，安抚着他此刻，那颗同样无比紧张的心。
不仅仅是因为第一次见青柠姐，还有第一次来这种咖啡店，自然还有一会注定坦白的担心。
“不...不是吧。你是‘庸’...是陈亮？”
另一边，苏橙儿猛然瞪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地盯着陈亮。
“姐，你不说他比我大四岁吗？这...怎么看起来，他反而比我还小啊？会不会搞错了？”
苏青青瞪了苏橙儿一眼，并未搭理她，有些歉意地试探说道。
“抱歉啊。小...小亮？我还这样叫你？”
“当然，青柠姐。”
面对眼前之人，陈亮然略微有些紧张，却没有那么重的防备心。
听到如此回答，苏青青才松了口气，身体也稍微放松了一些。
“小亮，这是我妹妹，叫苏橙儿。抱歉啊。她对你很好奇，非要跟过来看看。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叮嘱过她了。”
“没事，青柠姐。你好，我叫陈亮。”
“你好，你...”
苏橙儿好奇地上下打量着陈亮，显然还想问些什么，不过在身侧苏青青威严的目光注视下，也只能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小亮，你平时喜欢喝什么？”
“常温橙汁就好，青柠姐。”
“好的。对了，小亮，今天来海城感觉怎么样？”
看着对面笑意盈盈的青柠姐，陈亮心里明白，有些谎言，即使没有人开口问，也注定会被揭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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