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改变
“鹅鹅鹅......”
十几个大白鹅全高昂着脖子，围在陈亮身边，不停地鹅叫，似乎在催促他，私藏的食物全都拿出来。
“真的没有了，不信你们看。”
陈亮有些无奈地摊开两只手，同时还不忘抖了抖身上，这件空空如也的短袖，示意自己绝没有私藏。
“鹅鹅鹅...”
片刻之后，这群大白鹅仿佛也看明白了，全都游回了湖面，只是并未远去，一直在陈亮面前的水域徘徊。
太阳快要落山，炙热的气息正在一点点消散。
一缕缕清风擦着湖面吹来，倒很是凉爽，陈亮就这样，轻靠在柳树上，闭着眼，享受着此刻独有的宁静。
身后不远处就是高三的教学楼，此刻早已是炸开了锅，即便在百米外，陈亮依旧也能听到尖叫和欢呼声。
时间一点点流逝，金黄色余晖逐渐变成残红色，最终逐渐变为血色，湖面上吹来的凉风也越来越寒。
正在陈亮准备起身返回之时，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窃笑声，似乎是一对男女，正向着这里快步走来。
不想和来人打个照面，陈亮便站起身，迅速离开了。
沿着花圃后的林间小路，陈亮向着高三的教学楼快步走去，一路上到处都在逆着人流。
到处都是散落的试卷和课本，还有那些搬行李回家的同学，甚至还有卖废品的一些同学。
喧闹声、欢呼声、呐喊声、嘶吼声、在明月一高三年，陈亮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凌乱的场景。
逆着极度亢奋、欢呼的人流，陈亮贴着墙边，向着四楼走去。
却不料，刚走进班级就看到吴露露，正有些不满地瞪着自己。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啊。”
“先吃了顿饭，然后去蟾宫湖，看大白鹅去了。”
这一次，陈亮并未撒谎，
“蟾宫湖？就我们学校那个人工湖？”
“对。”
“你...你还真是有兴致啊。我都等你一个多小时了。”
掏出事先就准备好的麻袋，陈亮将那些试卷一股脑地塞了进去，另一些还有用的书，则放进了之前的箱子内。
“你不是说，今天你父母来接你吗？”
“哼！别提了。我父母临时都有事，现在，就只剩下我了。可是，我这么多书，怎么拿啊？”
看着吴露露那有些嗔怒的脸颊，陈亮才明白原因。
“嘿嘿，陈大少爷，咱们两个住得近，就辛苦你，先帮我把这些书本，全都放我舅舅家里吧。好不好？嘿嘿。”
“我？”
看着吴露露脚下那两大箱子书，还有一大堆试卷，陈亮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反问道。
“现在所有人都在搬行李，一时间，我也找不到别人了。”
“哼！都怪班主任张鹏，不让我们提前收拾东西。现在好了，所有的东西，全都堆一块了。”
“你就行行好，陈大少爷，帮帮忙，而且你还欠我一顿饭呢。”
吴露露的话倒是点醒了陈亮，让他想起了那本《高校志愿大全》，还有这一年来的耐心解答。
陈亮直起腰环视全班，发现很多家长都来了，正在帮着自家孩子搬行李，几乎每一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
若非如此，陈亮无论如何都会相信，吴露露会，找不到人帮忙。
“好吧。我这些试卷要卖掉，你要卖吗？”
想起之前吴露露无私地分享学习经验，还有那些高校、专业选择的指导，陈亮不再犹豫，点头答应了。
“要要要。嘿嘿嘿，关键时候，还是陈大少爷靠得住啊。”
“那你在这里等着，楼下就有卖废品的，先把这些试卷卖掉。之后，我们再商量搬这些书。”
“嗯嗯。好好好。”
听到陈亮答应，吴露露顿时面露惊喜，连连点头附和道。
这一刻，之前那些可能很重要的各科试卷，被一摞摞地塞进麻袋，直到整个麻袋都变成实心。
下一秒，在班级内众人的惊讶目光下，陈亮直接扛起麻袋，向着楼下卖废品的大爷快步走去。
“陈亮，没看出来啊。你看着瘦，还挺有力气的啊。”
听到身后吴露露的惊呼，陈亮一阵无语，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班级。
别人有家长帮忙，陈亮有自己提前准备的麻袋。
卖完一麻袋的试卷，吴露露开心地数着钱，正准备平分，陈亮却快步向着校外走去。
“你先回去，我去外面叫人，否则那么多书，还不知要搬到何时？”
这个时候，整个明月城一高的大门口，早就停满了车，全都是来接学生回家的家长。
“哎，你去叫谁啊？陈亮。”
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吴露露，只能自己先返回教室。
十几分钟之后，陈亮和一个头戴黑色帽子，有些虚胖的中年男人，一起回到了教室。
“陈亮，这是....”
“出租车司机，别的你就不用管了。我和他会将剩下的书，都搬回出租屋。刘师傅，开始干吧。”
在陈亮招呼下，中年男人面带微笑，没有丝毫犹豫，搬起一个大箱子，就率先离开了。
“这...陈亮，你还真是有办法啊。”
直到此刻，吴露露大致也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原委。
这个时候，出租车司机之所以愿意过来帮忙，不仅仅是因为陈亮额外付了一百元，还因为，他预定了几天后，返回落芸村的行程。
自从，陈亮写小说，开始挣钱之后，才越来越明白，钱的好处。
就比如现在，不仅能大大地节省时间，也不用像之前那般狼狈了。
“这样一趟，就可以运完了。走吧，出租车可以开进紫宸小区，应该直接停到楼下了。
抱起最后一个装满书的箱子，陈亮率先走出了教室。
“好的，真不愧是陈大少爷啊。嘿嘿。”
看到棘手的问题结束了，还卖了一点钱，吴露露一脸兴奋地跟在陈亮身后，显得很开心。
穿过校门口拥挤的人群，走在这条无比熟悉的街道旁，陈亮和吴露露两人，如同往常那般并肩而行。
然而，对于陈亮而言，今日却是截然不同的。
“对了，陈亮，现在正是出租车司机挣钱的时候。你到底给了司机多少钱？他才愿意来帮我们搬行李啊？”
“这你就不用管了。”
高中生活已经成为过去，陈亮不再是那个，每月只有600元生活费，需要在学校谨小慎微的高中生了。
相比之前规矩繁多、成绩至上的高中生活，面对眼前这个复杂的社会，陈亮反而不再束手束脚，可以自由地舒展自己的个性，做那个真实的自己。
比如现在，比如当下。
“哇塞，这么有钱啊？陈大少爷。”
“哎，陈亮，我怎么感觉，今天的你好像，有点不一样啊。”
或许是长达一年的相处，或许是天生的敏锐直觉，吴露露隐隐感觉到，今日的陈亮似乎和往日大不相同。
“是吗？”
“对了，吴露露，之前你帮我分析专业和学校，我答应请你吃饭。你最近有空吗？挑一个饭店吧。我请客。”
“吃饭？我之前开玩笑的，你不用请我吃饭的。”
陈亮一系列反常的举动，越来越让吴露露感到奇怪，忍不住瞪大双眼，仔细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
“答应了会请你吃饭，我就一定会兑现承诺。你想一下时间和地点，到时候告诉我。”
“真的请我吃饭？嘿嘿嘿。没想到啊，有一天，你也会请人吃饭。”
两人相处一年多来，陈亮的话很少，在班级内更是沉默寡言，明显不是那种擅长社交的人。
看吴露露那一脸惊诧的神情，陈亮的内心则有些无语。
高中三年之所以如此谨慎，是因为陈亮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来求学的，而且自己家庭一般，成绩一般。
倘若真的和人起了冲突，不论是请家长还是受处分，亦或是被处罚，都不是自己能够轻易承受的。
就比如，对于那些父母在县城工作的同学，请家长可能只是浪费了一些时间，可是同样的事情，放在陈亮的父母身上，却是横跨上千公里。
因此，两年前的扫雪事件，即便是非颠倒，陈亮也一句没有辩驳。
还有后来和班长黎虹换座之事，即便受了委屈，陈亮也是逆来顺受。
后来许多许多的事情，陈亮都是如此谨小慎微，不愿意和任何人起冲突。
也正因为这种“老好人”的性格，加上平时不怎么和班级内的同学交流，才让吴露露认为，陈亮是一个极度内向的人。
“想好了，记得通知我。”
对于这种微妙的变化，陈亮并不愿意多做解释，时间长了，自然就知道，他究竟是何种人。
“既然你让我选，那我可要狠狠宰你一顿。嘿嘿嘿。”
“哎，别走这么快，等等我，等等我陈亮。”
因为出租车已经停在13号楼楼下，有电梯在，陈亮两人倒也没费什么力气，就将所有的书都搬进了房间。
“呼...真是累死我了。”
陈亮的出租屋内，吴露露站在客厅内，正大口地喘着粗气。
“喝点水。以后没事多锻炼锻炼把。”
“我怎么没锻炼了？”
接过水杯的吴露露，一边喝水，还不忘一边狡辩。
“我...平时，经常...打羽毛...”
“欧，对了，陈亮，明天上午九点，在班里领取报考材料，还有晚上要班级聚餐。你记得别迟到了。”
“嗯？我怎么不知道啊？”
陈亮有些疑惑地坐在椅子上，顺手接过水杯，又给吴露露倒满。
“哼！你还提。”
“你回来的这么晚，班主任张鹏早就走了。他让同学们之间互相传递一下。明天上午还会，简单讲一下志愿的事情。”
“对了，你还没加班级群吧。等一会回去后，我拉你进群。其实很多事情，群里早就有通知了。”
虽然高中明令禁止带手机，但很多同学其实，都是有智能手机的，也早就或早或晚的加入了那个群。
“对了，你买智能手机了吗？陈亮。”
“忽然想起来，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快告诉我。”
陈亮的智能手机和笔记本电脑，平时都会放在柜子里，因此，刚才搬箱子进入房间之时，吴露露并未看见。
“还是说你的手机号码吧。”
说着，陈亮站起身向着屋内走去，准备去拿智能手机。
“也好，12345678912。你记住了吗？”
当看到陈亮拿着手机出来的刹那，吴露露先是一愣，随后则惊讶地问道。
“你...你自己拿着手机？”
“我给你发送了微信好友申请，记得通过一下，拉我进班级群。”
隔壁的韩莹母女似乎已经离去，此时，出租屋内只剩下陈亮和吴露露两人，倒也很安静。
“对了，陈亮，你之前不是一直准备去深市吗？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高考虽然已经结束了，但是生活还在继续，这些考生紧接着，面对的就是报考学校和选择专业。
“我不准备去深市了。至于学校等分数出来，再看看吧。”
“不去深市了？欧。好吧。”
吴露露有些奇怪地看了陈亮一眼，也没有再继续追问。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吴露露便离开了紫宸小区，毕竟这么重要的日子，她肯定不会住在出租屋，自然是要回家和家人团聚的。
夜幕逐渐降临，一切回归平静。
出租屋内，因为多了几大箱子书，而变得有些拥挤。
可是，呆坐在书桌前的陈亮，却依旧感觉有些空旷。
犹豫再三，陈亮终于从抽屉里，翻出了那个老式手机，开始一个个点开那些未读短信。
“小亮，明天就要高考了。要加油。”
“儿子，钱够吗？爸爸再给你打一点。”
“小亮，别怪爸妈，最近厂里很忙，实在没办法请假回去。你自己好好考，不要紧张。”
......
眼前这块面积不到三寸的绿色电子屏幕，已经陪伴了陈亮太多年。
或许是多年来早已习惯，陈亮就这样一条条地翻看着短信，已不再像之前那般，泛起太大的波澜。
“哎。”
轻叹一口气，陈亮熟练地在黑色按键上，敲击出“一切顺利”四个字。
长白班、两班倒、纯夜班，这区区九个字，已足以概括为何一个简单的通话，都是如此艰难。
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庸者”账号，高考结束之后，陈亮便准备把以后，绝大部分精力，全都放在小说更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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