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尽力了
“不会吧，我第十题都能选错。”
“听说火箭班也没考好，教导主任正在一班安慰那些同学呢。”
外面的连廊上，到处都响彻着“哀嚎”，陈亮无奈地翻了一个白眼，实在无法理解这些人为何一定要对答案。
返回教室后，班主任张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讲台上，班级内一片死寂，却仍能听到轻声的哭泣声。
“有些烫。”
和吴露露相处一年多来，这还是陈亮第一次给她打水。
轻声提醒一声后，吴露露才终于缓缓抬起头，看了陈亮一眼，那眼神中满是委屈和伤心。
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陈亮只是将数学错题集收了下去，拿出明天上午要考的理科综合，翻看着生物知识点。
“考题难，大家都难。”
“所有人都不许再讨论了。还有，谁再提复读，立刻就请家长。”
“现在拿出理综合，再看看物理公式，化学方程式，能配平了吗？生物知识点都背完了吗？”
或许有些人无法理解这种悲痛和绝望。
有时候，这种被难题和空白支配的恐惧，不论你的成绩好还是坏，对所有人都是一样的。
很快，在班主任张鹏的劝慰下，班级内响起了阵阵读书声。
正如过去三年一般，在高中生活中，当悲伤来临，当那些别样的情绪来临，就用卷子和考试，将其狠狠压制。
明日就是高考最后一天，然而，今夜的晚读依旧不能少，晚自习同样也是一切如常。
当悲伤退却，一切回归平常，同学们甚至会忘记，明日还有高考。
课间之时，陈亮像往日一般，趴在熟悉的栏杆处，欣赏着眼前的梧桐树群，感受着夏季傍晚的凉爽。
眼前的一切是那么熟悉，却又那么陌生。
算起来，这明月一高的夏日美景，陈亮也已经足足看了三遍，可今夜，却忽然有种陌生的疏离感。
“落叶梧桐，昔年光景初相逢。清风朗月，廊下旧人难再现。”
完全相同的景色、还是当年的同一个人，却再也找不到当初的感觉，一切都仿佛是崭新的，陈亮轻叹一口气，转身走进了班级内。
高中的最后一节自习课结束，当熟悉的铃声响起，走廊内迅速挤满了，着急离开的人。
吴露露的父母来接她，陈亮独自一个人，走在街道旁。
晚上的空气似乎多了几分湿润，不似白天那般炙热，两个红绿灯处，不知何时，多了几个执勤的警察。
“陈亮，是你吗？”
正站在人行道等红灯的陈亮，有些疑惑地侧过身，却不料正好看到，上次来出租屋的那个警察。
“赵...赵警官？”
“呵呵呵。好巧啊。没想到遇到你了。你今年高考？”
赵警官露出笑脸，似乎也感到有些惊喜。
毕竟眼前这条路上，每天最起码，要经过上千高中生，能再次遇到，还真是有些缘分啊。
“嗯。”
此刻距离放学，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街道上的学生也不多了。
“好好考，祝你金榜题名。绿灯了，快回去吧。”
“谢谢。你也早点下班，辛苦了。”
能在这个时偶遇一个熟人，倒也是别有一番滋味，陈亮笑着打了个招呼，就继续向着紫宸小区快步走去。
等到陈亮返回出租屋之后，隔壁的韩莹母女，似乎已经熄灯睡觉了。
高考即将结束，最近一周，房产中介朱琪琪，已经开始带人回来看房了。
因此，陈亮第一时间就检查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确认没有任何问题后才放心。
毕竟那里面存着未发布的十几万字的存稿，也是陈亮如今最大的秘密。
将明日的章节在网站，设置自动更新之后，陈亮便合上电脑，安静地躺在床上，什么也没有做。
老式手机内有父母很多的未读短信，陈亮知道他们想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也明白自己应该回一下。
可是，此时此刻，陈亮却什么也不想做。
窗外，空调的淡淡轰鸣声响起，屋内凉气充足，相比之前两年的高中住宿生活，今年陈亮的生活环境好了太多了。
当万物静谧，陈亮也就这样，进入了梦乡。
高考第二天上午考理综，一切都是熟悉的流程，甚至就连试卷上，那些空白的题目都是相同的。
理科综合内，陈亮的物理是最差的，化学次之，只有生物每次还能及格。
今日没有下小雨，烈日灼灼，空气非常干燥，仿佛只要一点火星，就能被立刻点燃。
当陈亮走出考场之时，心情却异常平静。
因为面对刚才那张试卷，他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对得起自己三年来的所有努力。
然而，对于别的考生，却并非如此。
不知是今年的考题真得格外难，还是被昨日的数学所影响，刚刚走出考场，陈亮就看到有人当场哭了出来。
整个楼层到处是吐槽和议论声，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
“哎。”
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口气，陈亮不想听他们对答案，便一路绕行，逐渐远离了人群。
依旧在那间街边小馆吃完午饭后，陈亮才慢悠悠地返回了班级。
没有想象中的燥乱，也没有听到抱怨和哭泣声，不知何时，班主任张鹏已经坐在了讲台前。
班级内的气氛极度诡异，安静地落针可闻，却让人感到极度压抑。
拿起水杯，趁机环视在场众人，当看到一些同学红了眼眶，陈亮才明白，是自己错过了什么。
今日整个高三楼都格外安静，连廊上没有了对答案的学生，也没有到处散乱的试卷和课本。
想来应该是教导处和诸位班主任，都提前有所行动吧。
返回教室后，陈亮将桌面上的生物课本，悄悄收了下去，拿出了高中英语必备词汇。
因为有班主任张鹏坐镇，班级内格外安静，一切都和之前一样。
夏日的午休十分重要，即便只有十几分钟，也能让你一下午都很精神，因此，简单翻看一会英语单词，陈亮就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了。
当急促的铃声响起，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班主任张鹏的大嗓门，陈亮缓缓睁开了眼睛，便再次踏上了征程。
相较于上午的凝重和阴霾，下午的空气仿佛都是甜的。
站在考场外等待着开始，陈亮没有再听到有人对答案，没有听到复读，也没有了之前那些哀嚎。
“哎，一会考完一起去网吧，”
“没问题，身份证就在我手里，我爸还给了我一百块。哈哈哈。”
“我妈说要带我去海城旅游。”
“我爸答应我给我买，最新款的球鞋。”
“我明天早上一定要睡到十点。”
“我也是。”
......
听着耳边仿若“解放”的笑声，陈亮的心中却有些复杂，有深深的羡慕，有潜在的担心，却只有少许的期待。
陈亮转过身，看着身后的那些和自己一样年龄的学生，还有那些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家长。
有人是开车来的，有人是骑电车，有人和陈亮一样是步行，有人则就住在学校附近。
这世界本就如此，三两成群，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三年的高中生活，不过是和一些人，偶然同行罢了。
“叮铃，叮铃，请各位考生尽快进入考场......”
明月三中的大门缓缓打开，陈亮被这人流裹挟着不断前进，即便看不清方向也不着急，毕竟这一段路，众人是同行的。
相比其余学科，有时候，陈亮还是更喜欢英语。
因为就试卷而言，除了作文和翻译，英语大多数题目都可以蒙，倒不至于和理综和数学，大面积的空白。
看着眼前已经写满的答题卡，一个半小时，陈亮将所有题目全都写完了。
“呼.......终于写完了。”
满意地轻呼一口气，陈亮感觉这张英语试卷，做起来格外地顺利。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三十分钟，陈亮没有浪费时间，习惯性地从阅读理解开始检查了起来。
临近考试结束，考场开始响起，一些阵阵淅淅索索的声音，甚至有些同学已经开始收拾考试用品了。
然而，陈亮心中并没有太多情绪，只是专注于眼前的这张试卷。
这种心理的习惯，并非一朝一夕就可以养成，而是两年来一千多场大大小小的考试历练而出。
当最后一声铃声响起，还差三道选择题，陈亮才检查完一遍。
不过，听到监考老师的声音响起，陈亮还是收回了目光。
因为，他已经尽力了。
当英语答题卡和试卷从手中离开的刹那，当走出考场的瞬间，是的，高中的生活彻底画上了句号。
或许是考场外面，大家彼此都不熟悉。
并没有想象中的呐喊和欢呼，只有一些同学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兴奋地向外飞奔而去。
“结束了。我也尽力了。”
走出明月三中之后，陈亮渐渐远离了人流，向最近两天经常吃饭的，那个街边小店快步走去。
“老板，青椒肉丝炒饭。”
“好嘞。”
燥热、狭窄的厨房内，老板立刻就听出了陈亮的声音，熟练地打开灶火倒入一勺油，而后将葱末爆香。
“还是青椒肉丝炒饭，吃不烦吗？”
“还行。”
“高考结束了？小伙子。”
厨房内，滚滚热浪夹杂着一阵葱香扑面而来，老式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吱声响，仲夏的傍晚依旧如此闷热。
“嗯。”
“考完了就好。呵呵。你们这群学生也不容易，今天多给你放点肉，考完了就好好补一补。嘿嘿嘿。”
老板依旧有些话痨，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店外就是县城主干道，耳边响彻着汽车轰鸣声，川流不息的车流，如同电影片段一般，就这样，在陈亮眼前一闪而过。
这一刻，时间仿佛真得，慢了下来。
吃饭不用再看着时间，没有了数不尽的考试，没有了做不完的试卷，陈亮就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车流，什么也不做。
“是啊，高考结束了。高三结束了。高中结束了！”
一切似乎都来得太过猝不及防，就在此时，一种从未出现过的巨大空虚感，从四面八方包围了陈亮。
不用再担心迟到，不用着急地返回学校，不用再准备下场考试，所有的事情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可是，未来又该做些什么呢？
“小伙子。做好了，快吃吧。”
正在此时，一阵熟悉的青椒香味钻入鼻腔，陈亮猛然惊醒，有些木然地看着站在身前的老板。
“怎么，不合胃口？小伙子，以前你可都是狼吞虎咽的。”
“额？不...没有不合胃口。”
拿起一次性筷子，陈亮的双目才慢慢聚焦，看到了眼前这盘11元，比平常量还大，肉更多的青椒肉丝炒饭。
大口地扒了一口米饭和肉块，当舌尖再次感受到熟悉的味蕾，陈亮才逐渐回过神来，笑着道。
“谢谢老板，很好吃。”
“呵呵呵，好吃就行。小伙子，以后常来啊。”
恰在此时，从外面忽然走来三五个学生，看样子应该也是高三的考生，老板便去招呼他们几人了。
“小伙子，你的两个馒头，记得拿上。”
这顿饭，陈亮吃得很慢，甚至那一伙三五个学生，都离开好一阵之后，才拿起馒头，结账离开。
街道上已经看不到学生的身影，夏季的白昼很长，金黄色的余晖迎面而来，迎着那轮灿金色落日，陈亮不紧不慢地向着学校走。
渐渐地，那股空虚感逐渐消失，紧接着，陈亮想起了之前，吴露露给自己提起的报考之事。
这一路上，陈亮便开始思考报考的事情，还有日后自己的网文之路。
不知不觉之间，陈亮穿过熟悉的操场，来到位于白鹅湖东北角的一个小窝，这里正是那群大白鹅的家。
“鹅鹅鹅....”
夏日的湖水有些温热，陈亮席地而坐，轻靠在旁边的柳树旁。
自从上了高三，周日的假期再次缩短，也没有了体育课，陈亮已经许久没有来看看这些老朋友了。
“吃吧，吃吧。好久不见了。快吃吧。”
陈亮将刚才买的两个馒头，一点点地掰碎，喂给这十几只大白鹅。
结果还不到片刻，就全被吃完了。
相比三年前的初见，原来那些只有拳头大小的小鹅，如今也长得和成年白鹅一般大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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