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高考
在这一瞬间，陈亮的心脏猛然一颤，被眼前这无数道灼热的目光，深深震撼。
那一双双眼睛的背后，又该是多少张试卷？又该是多少支笔？又该是多少个考生的夜以继日？又该是多少个家庭？
或许，这场考试，本就承载了太多。
“快点走啊，马上就进考场了。”
“对啊，快点走啊。”
耳畔响起身后有些不满的催促声，将陈亮再次拉回了现实，只是这一次，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些许烦躁。
蝉鸣阵阵，热浪滚滚，拥挤却异常紧张的人流，楼上整装待发的监考老师，这一刻，陈亮的心反而，再次沉寂了下来。
三年时间、九百多个日夜，数不尽的试卷，上千次大小考试。
“呼....或许，这件事，该有个结果了。”
没有了先前的紧张，没有太多需要背负的责任，没有了过去的一次次比较，这一瞬间，陈亮只想将这件事，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所有考生坐定，现在开始发放试卷，请注意看，密封完整......”
当双手触摸到语文试卷的刹那，陈亮的嘴角掀起一抹浅笑，翻看试卷、检查完整、拿起笔开始答题。
将卷子上会写的写完，陈亮没有丝毫犹豫，便开始了作文，一切都和三年来演练的一样，甚至比想象中的还要平静。
或许是三年来太多次的空白经验，面对那些不会的题目，陈亮的心里没有丝毫起伏，快速跳过，将时间放在了检查上。
拿到属于自己的分数，放弃那些不属于的分数。
这是陈亮保持了两年的习惯，也是他在高一那一场场惨败的考试中，唯一学会的道理。
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本就天差地别，有些题目，注定不是给陈亮这种中等生出得。
检查结束的刹那，收卷的铃声恰好响起，陈亮心中很开心。
并非是因为，他考得有多好，而是陈亮心里明白，这一次的语文考试，自己已经尽了全力。
站在座位上，等待着监考老师来收取的间隙，陈亮的脑海中回忆起了自己这三年的语文课，又想到了那些晦涩难懂的文言文，还有那些逻辑题。
最后，陈亮又想起了，王勃的《滕王阁序》。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走出考场，脚下仿若踩着清风，陈亮沿着街边，独自一人，向着明月一高漫步而去。
耳边有叹气声、有询问和惋惜、有质问和争执、有太多的议论。
对于眼前的这一切，陈亮全都选择了置若罔闻，快速地穿行在人流中，享受着此刻独有的宁静。
街边还有小贩在吆喝，汽车发动机的震动交织着热浪，清晰的蝉鸣声，眼前的世界似真似幻，和平时大不一样。
原本的小雨不见了踪影，天空也不知何时，已经完全放晴了。
走得有些累了的陈亮，索性就在街边随便找了家小馆，吃完午餐之后，才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回走。
然而，还不等陈亮走进班级，仅仅是刚刚走进校园，就已经炸开了锅。
楼道内到处都是散落一地的试卷、课本，还有同学已经在提前收拾东西了，莫名的呐喊声、毫无意义的尖叫声，似乎都在发泄着即将逝去的高中生活。
熟练地爬上4楼，陈亮就看见班主任张鹏，正被几个同学围在门口，好像是在讨论着语文的阅读逻辑题。
班级内众人也都是三五成群，不是在对答案，就是在吐槽刚才的考试。
“陈亮，你怎么回来这么晚？”
还不等陈亮走到座位上，就听见了吴露露有些焦急的嗓音。
“吃了个午饭。”
同桌梁浩不知去了何处，似乎还没回来。
陈亮重新坐在座位上，默默地将上午的语文课本收了下去，同时，将数学错题集拿了出来。
“你还有心思吃午饭？听说，这一次的语文考题很难啊。哎。”
陈亮笑而不语，拿起桌角的水杯，起身就要去接水。
“哎，陈亮，你怎么不说话啊？听说这次语文的阅读逻辑题特别难。你感觉怎么样啊？选得都是什么啊？”
看到陈亮要去接水，吴露露也顺手拿起水杯，跟了上去。
“哎，我和他们对答案，有三个都对不上。”
“我接好了。你要接水吗？”
陈亮让出一个身位，并未取走插在上面的水卡，因为他看到了吴露露出来时，并未拿她的水卡。
“啊？接水。接...接。不是，陈亮，你怎么这么淡定啊？”
滚烫的热水从出口喷涌而出，陈亮刚想提醒吴露露专心一点，就听到身后传来两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第三题应该是选D，A前后逻辑不对。”
“可是，D好像关联词不对啊。”
“水很烫，专心一点。”
眼看热水就要溢出来，吴露露却还在扭过头说话，陈亮有些无奈地提醒道，同时出手将水卡拔了出来。
“嗷嗷嗷嗷，好险，差一点。呼...”
幸好陈亮提醒的及时，吴露露直接将茶杯放下，才没被烫到。
“快走吧。下午还要考数学。”
此时的陈亮已经察觉到，身后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英语课代表韩英和语文课代表俞冰。
每次看到两人，陈亮都会想起两年前，初到班级的那次扫雪之事，还有那从未兑现的承诺。
虽谈不上记恨，但陈亮心中难免会有些不快，因此便不愿意和这类人，再有任何瓜葛。
“欧欧，好吧。幸好没烫到，嘿嘿，不然之后考试就麻烦了。”
不愿意和两人打招呼的陈亮，偷偷地加快了脚步，走在前面，假装没有看到韩英和俞冰两人。
然而，事情仿佛总让人不如意。
“嗯？我的水卡呢？奥，对了。我好像用的是陈亮的。陈亮，陈亮，你走这么快干什么？”
听到吴露露的声音，陈亮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却也只能无奈地转身。
“好巧啊。陈亮。你有水卡吗？”
“我们两个没带。让我们用一下，谢谢了。”
自从上次扫雪和换座的事情结束后，陈亮的座位就和韩英、俞冰两人离的很远了，也就没有什么交集了。
“抱歉，水卡刚才刚好用完了。”
其实按照陈亮以往的高中生存原则，此时，是绝不会拒绝的，即便对面两人是自己有些讨厌的同班同学。
然而，此时却不一样，高中生活即将结束，陈亮不愿意再委屈自己，也并不想再做之前的那个自己了
我不喜欢你，即便是接一杯水，即便不过区区几毛钱，也不会给你。
“啊？.”
吴露露有些疑惑，韩英和俞冰也同样感到很意外，惊讶地看着陈亮。
陈亮在班级内一直默默不闻，但和他打过交道的俞冰和韩英两人，却知道，他是个妥妥地“老好人”。
毕竟之前扫雪的几天，都是陈亮一人完成，却从不抱怨。
之后，答应的早餐没买，也是一句不提。
平素见面，陈亮也都始终挂着，那个标志性的“老好人”笑脸。
因此，俞冰和韩英两人，或许早就自以为是地感觉，很了解陈亮了。
“吴露露，快走吧，你不是说要复习数学错题集吗？”
“额？嗯嗯。好。那我们先走了。呵呵。”
陈亮并不想废话，也不想考虑俞冰和韩英两人究竟会怎么想，就已经和吴露露，转过身消失在了连廊。
“陈亮，你...”
“我不喜欢她们两个，所以不想借，就这么简单。”
明白吴露露心中一定十分疑惑，陈亮没有丝毫拐弯抹角，直接说出了真相，
毕竟就在刚才，四个人都亲眼看见，陈亮的水卡上是有钱的。
“奥...是这样啊。不过，你平时不是...”
陈亮明白吴露露想要说什么，毕竟在班内和同学的平时相处中，陈亮一直沉默寡言、不喜欢说话，甚至偶尔受了欺负，也从不会生气。
还有那个总算是挂在嘴角的标志性微笑，似乎早就成了，每一个和陈亮打交道的人，都刻在脑海里的印象。
因为，陈亮是个“老好人”。
“那是高中生陈亮，却不是全部的陈亮。好了。快点回去午睡一会，下午还要考数学。”
在高中这种特殊的生活方式中，太多的情绪来不及处理，太多是非对错讲不清楚，但好在，高中终究是短暂的。
社会，才是人生最长的经历。
一个人的为人处世，道德境界究竟如何，终究是要在社会上，经历过一番洗礼，才能真正地体现出来。
结束了这个小插曲，当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陈亮便再次踏上了考场。
数学，这个曾经给予陈亮希望、又将那希望，亲手掐灭的学科，
坐在考场上，等待着高中，最后一张高中数学试卷，陈亮心中竟忽然涌出一股淡淡的离别伤感，还有惋惜。
提起笔，在草稿上写下第一个数字，这场离别便正式，踏上了征程。
当陈亮的目光来到，选择题的十一和十二时，阅读完题干，看完四个选项，如同之前上千次考试，依旧毫无头绪。
没有一秒钟的犹豫，在答题卡填写一个最像的答案，果断地跳过。
这个习惯，陈亮做了两年，早已熟练。
就这样，选择题最后两道，陈亮将结果交给了命运。
最后两个填空题以及最后三个大题的第二问，最后陈亮又一次，用空白给予了回应。
抬头看了眼时间，陈亮内心没有一丝波澜，开始了检查。
“好了，所有同学停笔，起立，不要再写了。现在开始收考卷。”
相比上午的语文考试，此时考场内的众人脸上的表情，却是极为丰富，已经尽了全力的陈亮，倒是十分开心。
“好了，别写了。所有人立刻停笔，立刻。”
考场上依旧有有些人，似乎还在进行着最后的验算，窗外也传来监考老师一声声严厉的呵斥。
有人眉头紧皱、脸色铁青，甚至那握着笔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
有人眼神呆滞，垂头丧气，整个人仿佛还在神游。
有人噘着嘴，眼眶中可见泪珠转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
随着这一场数学考试的结束，众生百态也是纷至沓来。
陈亮不想被影响，拿着考试用品，快速穿行在人群中，向着吃午饭的饭馆，快步走去。
“老板，青椒肉丝炒饭。”
“好嘞。刚考完试吧。学生。”
此时人流还没到，陈亮可以独享，这空旷的街边小店。
“嗯。”
老板是一个头发有些发白的中年人，戴着一个发黑的紫色眼镜，脸上满是油滋滋的褶皱，笑起来像是个千层面包。
“学生，你是一高的吧。”
不知是老板认出陈亮昨天来过，还是他本就是个健谈的人。
肉丝下锅，老板一遍炒饭，一遍和陈亮，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
“呵呵呵，看你这样子，就知道不是二高的。嘿嘿嘿。一高的好，不像我那儿子，前年就考了一个中专。”
......
陈亮并未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老板继续讲他，那个“不争气”的儿子。
青椒肉丝炒饭，只需11元，还有一个荷包蛋，陈亮一遍应付着老板的问话，一遍狼吞虎咽、吃得一粒不剩。
“好好考，学生，争取考上华清大学。哈哈哈。”
结完了账，带着老板祝福的笑声，陈亮踏上了返校的之路。
即便在明月城这个小县城，即便只是路边寻常的商贩，都知道华清大学，可放眼理科普通13班，放眼明月一高，放眼整个县城。
又有几人，能够考上？
“大爷，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只是一个中等生，绝大数人的中等生。”
相较于上午的狂喜和喧闹，刚走进班级的陈亮，就听到有人在轻声抽泣，还有接连不断地叹气声。
整个班级陷入了一种冰火两重天的情况中，少数数学较好的同学对完答案后信心满满，大多人数都是一脸抑郁和悲痛。
别人如何，陈亮并不关心，不过看到趴在桌面、红了眼眶的吴露露，心中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你...”
安慰的话全都挤了一起，陈亮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顺手拿起她的卡通茶杯，走出了班级。
“不是吧。第五个选C，我去。”
“别对答案了。我明天都不想考了。我想直接复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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