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少年心气
就这样，高三下半学期，最后的高中生活，开始了。
进入高三下半学期之后，最明显的一个改变就是，各科任课老师都将重点，放在了考试和试卷，不再像上半学期围绕课本和知识点。
填写高考目标、拍摄毕业照、进行高考报名、讲解高考须知，一件件事都被安排在，一个又一个模拟考中间。
相比上学期，这一学期的各科老师，反而变得温和了很多。
看着黑板上那个数字，从三位数，一点点地减少，班级内的气氛变得越发地压抑。
每月一次的模拟考，到现在已经进行了三次了，成绩都被粘贴在了，班级外面的墙壁上。
临近高考，模拟考成绩的每一分波动，都会引起不小的轰动。
“呜呜呜...”
这轻声的抽泣声，仿佛拥有某种特殊的传染力，轻松地覆盖了整个班级，让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这不，第三次模拟考的成绩刚下来。
这位平时成绩还不错的女同学，不知为何，已经趴在桌上哭了起来。
班级内一片死寂，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所有人心头，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三个月了。
感受到班级内凝重的气氛，陈亮微微皱眉，却也只能无奈地叹一口气。
自从过年之后，一天天地亲眼看到，黑板上那个倒计时，数字一天天变小。
理科普通13班此刻，就像是一个弹簧，但持续三个月的压力，此刻，也是已经快到极限了。
缓缓站起身，陈亮不得不走出班级，趴在自己熟悉的栏杆上，欣赏着眼前的春季美景。
经过一个冬天的蕴藏，梧桐树再次焕发新机，不大的绿叶，似精美的翡翠，点缀在树干上。
在明月一高，这个满眼都是书本的白色单调世界内，这一抹绿色，实在是难得的放松。
“新芽破倦添春色，旧日之事几时休？待到蟾宫金榜定，无须折桂自逍遥。”
望着眼前的新鲜春色，想到三个月之后、高考结束的生活，陈亮一时之间有感而发，脱口而出这首打油诗。
“你倒是逍遥啊。”
“嗯？......屋里有些闷，出来透透气。”
来人不是别人，自然是如今坐在陈亮，斜前方的吴露露了。
“哎，陈亮，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感觉，你一点也不紧张啊？”
吴露露轻叹一口气，站在陈亮身侧，也趴在栏杆上，好奇地问道。
“我成绩一直就那样，紧张又有什么用？”
“也对，我看你这三次模拟成绩，都稳定在450分左右。哎，也不知道，我能不能考上京州理工大学？”
陈亮并未接话，两人就这样，安静地趴在栏杆上。
直到上课铃声响起，两人起身的刹那，吴露露忽然转过身，好奇地问道。
“对了，陈亮，你刚才写那首诗，叫什么啊？”
“嗯？胡乱说的，快上课去吧。”
“呵呵。感觉很有意思，你好像很喜欢写诗啊。”
......
高三最后的时间，就这样在一次次考试中悄悄溜走，黑板上那个倒计时，也终于是变成了两位数。
相比两个多月前的压抑气氛，此时，班级内的气氛却变得异常活跃。
同一楼层内，几乎每天晚上都会有事情发生，不是有人表白，就是有人打架，亦或者带手机被抓了。
对于这些高三考生而言，也不知是最后的狂欢，还是发泄压力的手段。
总之，班主任张鹏如今，几乎是每天，都待在班级内。
然而这些，对于陈亮而言，都毫无关系，仿佛他是一个局外人。
陈亮就这样趴在窗台上，静静地看着那些人闹、嬉笑、愤怒、不羁、而后一切回归平静。
在教导主任和班主任的联合管理之下，这种异常活跃的不安气氛，又持续了半个月，便彻底消失。
整个高三，再次陷入了平静。
直到黑板上的倒计时，来到了一个数字，直到被轻轻擦去。
最后一个晚自习的傍晚，来得很平静，没有任何异常，平常地如同过去三年，九百多个任何一个晚自习一样。
仲夏时分，空调许是年份太久，发出些许异响。
将自己买的理综习题集，最后一个选择题写完，陈亮轻轻放下了笔，习惯性地扭过头看向了白鹅湖。
月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湖面上，那三只大白鹅此刻，正昂首挺胸地遨游，在那片属于它们的湖面。
“你们还真是惬意啊。呵呵。”
陈亮在心中喃喃道，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浅笑。
讲台上站着的人是物理老师，班级内静悄悄地，然而，很多同学并未在学习，而是在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
正在陈亮欣赏白鹅湖美景之时，一本有些熟悉的同学录，再次递了过来。
“李田龙？”
陈亮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正是一年前，高二升高三之时，李田龙让写的那本同学录。
“陈亮，写一下，后面还有几本。”
同桌梁浩小声提醒道，同时晃了晃手里，另外几本。
按照之前的惯例，陈亮将丙字手机号填了上去，同时，这些同学录的主人看到写得满满的页面，也是满意地笑了。
“叮铃......”
当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也标志着最后一节晚自习，即将来临。
物理老师是一个子不高、带着黑色眼镜、不苟言笑的小老头。
“同学们，明天好好考。”
他微笑着环视了全班一圈而后，说了一声加油后，便转身走出了班级。
“老师放心。”
......
三年高中生活，即将要划上句号，迎来这最后一个晚自习。
班级内嬉笑声、翻书声、叫喊声、交织在一起，陈亮轻轻靠在墙上，如同两年前刚分班之时，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宛如一个局外人。
“你怎么又在发呆啊？”
然而，一切似乎又有些不一样。
“没有，我只是在想事情。”
“想事情？高二的时候，我问你，你就说你在思考。那请问陈大少爷，您都思考快两年了。能告诉我，您在思考什么了吗？”
看着眼前吴露露的微笑，听着熟悉的调侃，陈亮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切，不说算了。以后，等我考上京州，你就是想说都没机会了。”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竟让陈亮一向冷寂的心，泛起了些许涟漪。
“是啊，高中快结束了。”
放眼班级里如今68人，陈亮能叫上名字的只有一半，相识的不到十几人，相熟的人不过三五人，真正能称得上朋友的却也只有眼前一人。
想到离别二字，这一刻，陈亮的心中，竟浮现出一丝不舍。
这种似曾相识、却又刻骨铭心的感觉，以往只有在幼时和父母、奶奶分开之时，陈亮才会有。
“你若是真想知道，高考结束后，再告诉你吧。”
“嗯？没想到啊。陈亮，你竟然会说这话。”
在听到陈亮的回答后，吴露露那本就水汪汪的大眼睛，更是瞪得浑圆，语气无比惊讶地回应道。
“开玩笑了。我才不想知道呢。”
当铃声响起的瞬间，班主任张鹏缓缓踱步，走上了讲台。
霎那间，班级内自然地安静了下来，都在等待着这最后一场班会。
班主任张鹏拿起黑板擦，先将黑板擦了个干净，而后将有些凌乱的讲台整理干净，半晌之后，才沉沉开口道。
“都再检查一遍，准考证、身份证、考试用品，都还在吗？”
下面的同学，一阵悉索之后，班主任张鹏面无表情地扫视，全班每一个人，再次开口道。
“三年时间，就是为了明天。今天晚上回去，早点休息。”
“明天记得吃早饭，而后来班级集合，点名之后，按照前天，你们自己商量好的路线，前去考场。”
......
讲台上，班主任张鹏正在讲述着最后一遍，明天高考的流程。
“好了。我也不多啰嗦了。高考须知，也早就讲了很多遍了。最后一节自习课，也不要再做试卷了，都翻翻课本吧。”
不知是经历过太多次高考，还是刻意营造的氛围，班主任张鹏面色如常，安静地坐在讲台上。
一切似乎都如同，过去九百多个自习课一样，甚至让众人产生了一种错觉，明天起来又是寻常的一天。
就这样，四十分钟的晚自习时间，一点点流逝。
拿出最喜欢的语文课本，陈亮随便翻了一页，恰好正是王勃的《滕王阁序》。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
看着面前有些老旧的课本，陈亮的目光习惯性地落到了，自己曾写过一些见解的几句话上。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青云之志？呵呵，如今的我，可早就没有了。”
望着课本上这句励志的话语，陈亮的内心闪过一抹复杂，想起了自己高一到高二的心理转变。
三年过去，如今的陈亮，还是更喜欢下面这句话。
“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
窗外的热浪滚滚，夹杂着空调的轰鸣声，交织成了这首特殊的告别曲，陈亮歪着头再次看向了那片白鹅湖。
“初识此湖敢换天，何事何人心不动。万千泥泞断铁骨，少年心气终作尘，
湖水不诉三千事，心头只余一片云。白鹅梧桐落叶尽，回首青云皆如梦。”
心中有所感，陈亮随笔将此诗，写在了这篇《滕王阁序》的旁边，来祭奠过去那个无畏的自己，也祭奠这即将过去的青春。
没有呐喊、没有太过的刻骨铭心、没有兴奋和狂喜。
当最后一声下课铃声响起，陈亮三年的高中生活就这样，彻底地落幕了。
“同学们，回家注意安全，今晚早点休息，祝你们明日都顺顺利利的。”
.....
带着一丝不舍，陈亮再次背起这个陪伴了自己三年的熊猫书包，披着昏黄的路灯，向着校门外快步走去。
身后就是过去的青春，面前却是崭新的未来。
“陈亮，陈亮，等等我啊。陈亮。”
“嗯？你父母没来接你吗？”
面对从后方追来的吴露露，陈亮面露惊讶，有些意外地追问道。
“紫宸小区距离考场近，而且我爸妈明天都有工作。哎。”
“原来如此。”
依旧是这条不长的街道，两个红绿灯，三四百米的路程，陈亮和吴露露两人，也走了接近一年了。
从去年的梧桐树开始落叶，到如今的满树新叶。
一路上，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就这样一步步地向着紫宸小区走去。
又是再熟悉不过的电梯楼，当六层的灯光亮起，陈亮走出电梯，转过身微笑着看向吴露露。
“祝你明天一切顺利。”
“你也一样。对了，还有媛媛，嘿嘿。拜拜。”
今夜的陈亮没有如同往常那样写小说，而是将准备好的存稿，发了出去。
关闭笔记本电脑，简单收拾一下桌面，陈亮再次从抽屉里拿出了那个老式手机，手机上显示有十几条未看短信。
然而，此时已经是深夜，陈亮轻叹一口气，心中犹豫再三，终究还是没有，点开那些短信。
明月城的夏季总是这般酷热，偏偏今日却毫无征兆地下起了小雨。
早早地来到班级，如往常那般拿起语文课本，九百多天的习惯，早已深深刻在了每一个高三学子心中。
来到班级集合、点名，而后众人便踏上了最后的征程。
陈亮的考场并不在明月一高，而是在隔壁的县城初中，这也是陈亮第二次来到这所美丽的校园。
走进县城的初中校园，道路两侧种满了杨树，那十几棵一人合抱的大树，恰好为这条道路提供了绿荫。
道路右侧则是一个崭新的塑胶跑道，一阵凉风袭来，西侧还有一块不大的人工湖，其内十几条锦鲤正惬意地遨游。
感受着眼前一切，陈亮不禁想起了自己，在洛芸村的初中。
“哎，还真是天差地别啊。”
挤在人流中被动地向前涌动，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地向前走，陈亮心头萦绕几丝烦躁，不经意地回头看去。
却正好迎上校门口，那数之不尽的殷切目光。
即便如今是炎炎夏日，可校园大门口四周，依旧挤满了学生家长，
那一双双眼神中，是担心、是渴望、是期盼，是隐忍、是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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