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海城
在班级内，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陈亮从不主动和吴露露说话，甚至有时候还会刻意不理她。
起初，吴露露也会遵守，这种默契。
然而，随着几个月来，两人的彼此熟悉，吴露露直接选择了无视。
坐在陈亮斜前方的吴露露，转过身趴在桌面，轻声地询问道。
“我...我就在这里。”
原本陈亮还想说个谎，但想起吴露露如今，对自己的了解，最后还是作罢了。
“我就知道。那...好吧。你...”
吴露露有些欲言又止，眼神中透出些许悲伤，还有一丝说不出的情愫，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陈亮，我爸来接我。我就不和你...”
临近年关，吴露露的父母，自然会来接她回家。
因为今年冬天明月城，经常下雪的缘故，吴露露父母之前，也会经常来接她上下学。
不过，自从那次送陈亮去火车站后，吴露露似乎在刻意避开陈亮，和自己父母见面。
因此，每次父母来接，吴露露都会提前告诉陈亮。
“嗯。”
陈亮只是平淡地点了点头，然而，吴露露却似乎有些愧疚，背起书包后转过头，目光复杂地开口道。
“那个...陈亮，过年记得吃饺子。我...提前祝你，新年快乐。”
望着渐渐远去的少女背影，感受到真切的关心和善意，陈亮嘴角掀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轻声喃喃道。
“新年快乐。”
当人群散去，热闹冷却，陈亮独自一人漫步，不禁想起了去年此时。
那时的自己还在担心，能否在过年，找到还在营业的网吧。
如今，一年过去，陈亮依旧是一个人，却早已不再是去年的模样。
背起熊猫书包，陈亮提着刚从菜市场买来的新鲜食材，不紧不慢地向着紫宸小区走去。
当一切都安顿好之后，陈亮再次提着明月特曲，踏上了回家的道路。
窗外的寒风肆虐，蜿蜒的盘山路依旧这般陡峭，坐在这辆熟悉的客车上，戴上MP3，陈亮的思绪渐渐随风飘离。
临近年关，即便在这群山之中的偏僻乡村，也隐约能够听见鞭炮声。
到处都是喜庆的红色，陈亮站在洛芸村的村口，眺望着自家位于村尽头的两间瓦房，却并未选择进去。
手中的钥匙泛着古铜色锈迹，寒风略过山顶，发出呜呜的哀嚎，村口处，几个不知是谁家的孩子，正聚在一起扔摔炮。
“或许...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
不论是幼时被同龄的小孩子欺负，还是自家因势单力薄，被邻居抢了三分土地，亦或是素日那些平白无故的白眼和嚼舌根。
自从陈亮的奶奶走后，陈亮对这里，彻底没有了丝毫留恋。
悄悄地绕过村子，陈亮提着几瓶明月特曲，沿着小路向着自家后山的田地，快速走去。
后日才是春节，因此陈亮来的时候，后山上的雪地里还没有太多脚印。
轻轻扫去石碑前的积雪，将之前的酒瓶整齐地堆在一侧，陈亮从熊猫书包背拿出四瓶明月特曲，还有一整个烤鸡。
“奶奶，快过年了。”
从不喝酒的陈亮，取出两个杯子，给自己和奶奶，分别倒了一杯，而后仰起头一饮而尽。
“咳咳咳...奶奶，我还是喝不惯。哈哈哈。”
烈酒呛喉，却也能在这寒冬腊月，温暖那颗早已封闭的心。
用脚将雪简单清扫开，陈亮便如同之前那般席地而坐，将那些明月特曲依次摆开，而后一杯一杯地倒上。
后山的耕地很少，几乎都种满了树，倒也是个难得的幽静居所。
“爸妈又走了，奶奶，说是我快要上大学了，需要学费。嘿嘿嘿。钱、钱、一切都是钱，你说对不对？奶奶。”
一杯接一杯的烈酒，倾倒在雪地上，渐渐地消融了下面这一片的雪花，露出那厚实的枯草和土地。
不常喝酒的陈亮，刚才虽只饮了一杯，脸色却很快就变得通红。
寒风呼啸，除了林间偶然响起，几声怪异的鸣叫，便只剩下这一片白茫茫的寂静了。
少年就这样席地而坐，轻轻靠在石碑一侧，诉说着内心的心事。
“你知道吗？奶奶，学校真的好无聊。哈哈哈。人无聊，事无聊.....”
......
那一天，陈亮已经不记得，自己是如何返回的县城，只依稀回忆起，那四瓶明月特曲全都空了。
如此想来，陈亮的奶奶也算，喝得尽兴了。
昨日陈亮的父母已经打来了电话，提醒他要照顾好自己，同时又给陈亮打了一千块钱。
又是相同的时间节点，房间内，空调的暖气开得很足，陈亮安静地坐在电脑前，正在认真地写稿。
相较于去年，此时陈亮的内心是平静的。
望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陈亮的眼中没有了去年的焦虑和难过，只剩下了淡然和坚毅。
键盘的噼啪声，此起彼伏地回荡在房间内。
今年的陈亮明白了一个道理，只有拥有足够的实力，才能左右自己的命运。
就这样，陈亮上午完成假期作业，下午和傍晚全力更新小说。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很快就来到了大年三十，隔壁的韩莹母女早在放假当天就回了家。
今年，陈亮给自己煮了饺子。
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饺子，感受着那近在咫尺的热度，这一瞬间，陈亮竟失了神，仿佛一切都回到了三年前。
“饺子好了。小亮，快来吃，小心烫。”
“没事的，奶奶。我不怕。”
“吃慢点，小馋猫。哈哈哈。”
灶台的温暖、奶奶爽朗的笑声、浓浓的白雾，还有那一碗饺子。
夹起来一个饺子请放在嘴里，眼前的白雾和泪水混在一起，陈亮也有些分不清，究竟是现实和幻境了。
“山村夜雪一孤灯，灶火灼暖天伦乐。昔年扁食忆膝下，斯人已去怎相逢？”
汹涌的情绪堆积在心中无法排解，陈亮奋力地咀嚼着混杂着泪水的饺子，提笔下了这首诗。
望着眼前这首随后写下的诗文，看着面前的三只豹小说网，陈亮第一次将它发布在自己的作者随笔中。
不为了任何，只是心中这股郁结的思念，无法排解罢了。
正当陈亮以为自己今年又注定一个人过年时，乙字号手机响了起来，不用想就知道是青柠姐打来了。
“小亮，提前祝你新年快乐了。”
“新年快乐。青柠姐。”
电话来得有些猝不及防，却又在预料之中。
之前几年，不能打电话之时，每到逢年过节，青柠都会给陈亮发邮件，更何况今年有了电话。
自从上次，陈亮主动给青柠姐，打过一次电话后，两人就经常通电话以及在飞信上聊天，讨论小说的不足，以及未来剧情发展。
“海城这里很热闹，小亮，有很多烟花，很漂亮的。”
“今年海城来了很多人。而且，今晚街上还有大型的舞蹈表演呢。”
电话那头传来不停歇的爆竹声，还有推杯换盏的欢笑声，即便隔着电话，陈亮也能感受到那种团圆的幸福感。
“嗯。谢谢”
“说谢谢干什么？小亮，希望你未来，也能来海城看看。”
陈亮已经记不清这是，青柠姐第几次邀请自己前去海城了。
其实，陈亮心中明白，她是让自己坚定地在网文这条道路上走下去。
毕竟，在青柠的眼中，陈亮是个早早辍学、局限在小县城、还没有一个固定工作的年轻人。
“或许...会有机会的。”
巨大的爆竹声掩盖了陈亮小声的回答，电话那头也传来了几声催促。
“姐、姐，别工作了。今天可是大年三十。快过来......”
“小亮，不说了。新的一年祝你能够再上一个台阶，也希望你能够走出来看看，看看这个世界。总之，希望你一切顺利。”
“一切顺利。”
望着窗外盛开绽放的绚烂烟花，陈亮第一次觉得，原来巨大、尖锐的爆竹声，竟也会让人觉得开心。
“海城？海城。或许，我真的可以去看看。”
过去两年的陈亮，一直希望自己可以考上深市的大学，这样就可以和父母待在一起了。
可是，如今的陈亮明白，很多事情，并非是自己想。
屋内的空调暖气开得很足，不知何时，老式手机短信的彩铃声骤然响起，陈亮就这样一天天地，度过了高中最后一个新年。
拉上窗帘，听着窗外传来的不间断鞭炮声，陈亮享受着这份闹市的宁静，双手在键盘上快速跳动。
相比陈亮这太过安静平庸和安静的青春，他笔下小说《神魔》的主角周墨，却每天都在经历着各种离奇的冒险。
相比在班级内默默无闻的陈亮，周墨的生命无疑是光彩耀眼的。
有很多时候，陈亮都觉得，周墨就像理科普通13班的白兵和班长黎虹，就像是明月一高火箭班的那些尖子生。
周墨是陈亮亲手描绘的主角，却也是他无比羡慕的主角，更是他从不曾拥有的人生。
“周墨、景三、还是陈亮？”
盯着面前的显示屏，陈亮眼神游离，却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空气中，鞭炮的硫磺味还未完全散去，这群最特殊的高三学子，就已经结束了短暂的假期。
天上甚至还能，清晰地看到月亮，陈亮就已经背上自己的熊猫书包，沿着熟悉的街道，踏进了学校。
“哎呀，困死我了。这假期怎么这么快啊？”
“听说今年高一和高二放八天...”
“不是吧。凭什么啊？”
......
漆黑的校内道路旁，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照亮。
为了安全，那些原本骑着自行车、电动车的走读生，到了这里，就也只能下来推着走。
这让本就有些狭窄的校内小道，变得更加拥挤。
陈亮被裹挟在人流中，耳边是络绎不绝的闲言碎语，大多都是对刚刚去的假期发的牢骚。
“这有什么？再有六个月，高考就结束了。”
“没错。到时候我第一件事就是，让我爸给我配一台最新款的电脑。”
“我也是。哈哈哈。”
......
无心于此的陈亮，便将目光放在了，路边的梧桐树上。
此时虽已是冬末，不过积雪未消、万物封寂，依旧是寒风凛冽，就连梧桐树也是光秃秃的。
一阵微风掠过，陈亮禁不住缩了缩脖子，顺着风，就看向了白鹅湖。
“也不知，那几只大白鹅如何了？”
拥挤的人流并没有散开，众人都被这样被裹挟着，在漆黑和微弱灯光下，缓慢地前进着。
“对了，你们最新看《神魔》了吗？昨天晚上八点多，又更新了一章了。”
“什么？那周墨逃出七煞老魔的追杀了吗？”
“不是吧。我那时候在写作业，后来我妈妈就把手机拿走了。快讲讲，快讲讲，更新到哪了？”
“嘿嘿。我告诉你们。这一章才是最真精彩......”
......
“嗯？”
听到耳边对《神魔》的讨论，陈亮微微错愕，有些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
在三只豹小说平台，《神魔》这本小说虽算不上是超一流大爆品，却也已经小有名气。
“周墨这次逃出七煞老魔的追杀，后面肯定会逃离灵仙界。”
“这也不一定。这次身份暴露，本就在周墨意料之外。”
“我看过这个作者写的上一部小说《天神破界》，按照作者的一贯套路，肯定不会逃走，而是会隐藏起来。”
......
听到有人竟然猜对了自己的剧情布局，陈亮并没有感到惊讶，毕竟小说平台的留言，里面很多人也都猜了出来。
对于那些后台留言，陈亮如今也会时常翻看，同时那些有建设性的留言，也都会记下来，而后下次进行改进。
不过，如今刚走到学校，陈亮暂时还不想，进入周墨的世界。
苦笑着微微摇了摇头，陈亮便加快脚步脱离人流，向着班级走去。
因为刚刚调换过座位的缘故，班级内很是安静，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喧哗，给新同桌梁浩打了一个招呼，陈亮便取出了昨天未写完的理综试卷。
梁浩同样也是从下面乡镇考上来的，成绩很好，平时在班级十名左右，和白兵关系很好。
不到片刻，班主任张鹏就来了。
他只是快步走到讲台上，拿起粉笔，将高考倒计时的数字，清晰地写在了最上面，而后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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