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别
路边的汽车，一辆接一辆地呼啸而过，让人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境？
在这场关系内，没有太多对与错，不过无奈二字罢了。
这场亲人之间久违的坦诚相待，勾起了大脑中所有尘封的记忆，也将那颗早已被层层包围的心，再一次打开了一丝缝隙。
陈亮手中拎着，那早已经凉透的包子，无意识地向着班级走去，仿佛这一刻，才是梦境。
“对错？埋怨？兴奋？开心？无奈？”
多种情感和回忆，全都交织在心头，似有千层巨浪，拍岸而来，又似水滴石穿，终到尽头。
这一刻，陈亮的心有些茫然。
“陈亮，陈亮，你怎么了？陈亮。”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吴露露熟悉的稚嫩嗓音，陈亮脚步猛然一顿，仿若大梦初醒地缓缓转过头。
“陈亮，你...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啊。”
“额？没...没事。我很好。”
顺手拿起一个包子塞进嘴里，此刻，陈亮甚至都意识不到，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话。
“陈亮，你...你和叔叔、阿姨吵架了？”
看着陈亮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联想起昨晚的事情，吴露露贴近陈亮，低声询问道。
“额？”
“哎呀，不要难过了。之前在电梯内，你还劝我和父母，敞开谈谈就好了。难道你自己就忘了？都是一家人，能有什么说不开的？”
吴露露的话语，勾起了陈亮之前的回忆，却更像是点醒了他。
“爸妈已经做出了让步，甚至同意自己写小说了。”
“可为什么还是如此难过？”
“是为昨晚上，自己的说话方式，感到内疚？还是为了这七年来，那些深藏在内心深处的埋怨？亦或是为自己的不懂事？”
或许有些事，注定永远不会有结果，也永远不会有答案。
将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陈亮的嘴角掀起一抹无奈的苦笑，而后快步走向了班级。
生活要继续，考试也还要继续。
这就是紧凑的高中生活，即便是再汹涌的情绪，也要被压制、被一点点消化。
“你说得对。”
“是吧。嘿嘿，这次我也安慰你了一次，陈亮，对不对？”
“对，你说得对。”
就这样，为期三天的期末考试开始了，陈亮原本以为，还会有大把的时间，来得及和父母坐下来好好聊聊。
就如同考试的这三天，每一天中午和晚上放学，打开出租屋大门，陈亮总能第一时间，看到父母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甚至每天晚上，父母都会在出租屋，待上一会。
这种似曾相识的温暖感觉，这种有人等待着的感觉，这种回家就有热饭的感觉，自从陈亮的奶奶去世。
两年多来，陈亮便再也没有机会，去认真体会了。
因此，期末考试的这三天，陈亮的心情格外地好，从未有过的好。
甚至有时候，陈亮明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却还是奢望般地偷偷幻想，这一切会一直继续下去。
然而，命运却似乎总是喜欢捉弄人。
就在期末考试最后一天的傍晚，陈亮兴冲冲地冲回出租屋，想要将放假的好消息分享给父母。
然而，当再次打开出租屋的那道门，等待他的却只剩下了，一则未读短信。
那一部老年机，又开始打不通了。
感受着空荡荡的房间，看着打扫地一尘不染的厨房，陈亮重重地跌坐在地上，一切是那么地似曾相识。
“对不起，小亮。我们又走了。”
“孩子，你还没结婚，未来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我和你爸还年轻，还能再干几年。”
“还有县城的房子，小亮，这房子不仅仅是为了你，也为你奶奶，更为了我们一家在洛云村，能够真正地抬起头，不受别人欺负。你明白？孩子。”
“小亮，其实这次我和你爸，本来还有些不放心。但这三天，娘看到了你的成长，相信你现在已经能够照顾好自己了。”
“孩子，小说的事情娘和你爸都不懂，但若是你觉得不错，就继续写下去吧。其实，你爸爸主要也是怕你，现在耽误了学习，日后像我们一样后悔。”
“卡里娘给你打了一万块钱，孩子，给自己买点好吃的。”
“厨房里还有一碗你最爱吃的红烧肉，原谅我们，小亮。明年娘和你爸，一定都回来过年，好吗？”
那部老年机重重地跌落在地板上，陈亮双目无神地坐在地上，胸口仿佛压了万斤巨石。
他想要哭，却又哭不出来。
他想要像小时候，那样追出去，却又感到深深地绝望。
他想要哭着求他们不要走，可一次又一次，换来的只有深深地无奈。
三年过去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起点，一切都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陈亮以为自己长大了，就可以左右父母的决定了，可以用自己的办法，将他们留在自己的身边了。
可直到这一次，陈亮只有深深地无力感。
那道唯一的光，为何总是、总是，抓不住？
“县城的房子，同村的白眼，娶媳妇、钱、钱、一切都是为了钱。”
“可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开口的机会？我现在也可以挣钱了？爸、妈、为什么？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原本今天下午，陈亮就想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天花板上的蜘蛛，正奋力地摆动着八只蛛腿，缝补着那张，它赖以生存的蛛网，可窗户缝隙偶尔吹来的一股微风，便又一次将缺口撕裂。
这一次，没有了泪水和歇斯底里，陈亮只是躺在地板上，就这样，静静地盯着天花板。
有时候，陈亮觉得自己就像是那个蜘蛛，外界任何一点点轻微的变化，就足以摧毁自己心中唯一的渴望和光。
“钱、钱、钱......”
可是，陈亮也早已不再是，三年前、七年前那个懵懂的少年了。
轻轻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陈亮缓缓站起身，走到阳台，向西南方向眺望去，那正是父母每次离去的方向。
“若是我可以再努力一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可是，妈，你说得对。我也长大了。或许，早已不是那个，当初的小孩了。”
落日的余晖化作一件金黄色战袍，披在少年身后，这一刻，陈亮仿佛迎来了一次蜕变。
即便期末考试已经结束，而且临近年关，但学校对高三考生的学习安排，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
高三的生活一如往常，一天天飞驰而过，父母那三天的短暂陪伴，对于陈亮而言，有时候，更像是经历了一场美梦。
课间时间，陈亮一个人静静地，趴在班级外的栏杆上，远远地眺望着远处的白鹅湖。
自从被调到中间座位，陈亮便再也无法像之前那般，随时随地欣赏，这湖水的四季美景了。
春季湖边新柳抽芽，白鹅破冰，一片温暖之色。
仲夏阵阵蝉鸣，夹杂着湖水潺潺声，别有一番热闹。
秋季杨柳飘飘、瑟瑟秋风吹过，波光粼粼的湖面，却是难得的萧瑟美景。
至于眼前的皑皑白雪，铺面整个湖面，虽听不见那声声鹅叫，却品得是者万径人踪灭的寂静。
“白鹅，也不知，明年此时，我还能再见你吗？”
相较于身后喧闹的班级，还有那群其实并不相熟的同学，很多时候，陈亮更愿意站在这里，欣赏那远处的白鹅湖。
最起码，面前的白鹅湖，大公无私、毫无保留地将它的美，展现给每一个，善于发现的人。
“哎，你怎么又在发呆啊。”
“额？没事，屋内有点闷。”
不用回头就知道，陈亮也知道，来人是吴露露。
两年左右的相处，班级内68个人，陈亮也就和她稍微有些交际。
“才不是，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喜欢一个人发呆，对不对？哈哈哈。”
陈亮笑而不语，只是左脚稍微挪动，给她腾出些许位置。
期末考试结束，距离过年还有不到一个星期，最近班级内乃至整个高三，都变得有些浮躁，甚至比去年此时更甚。
“同学们，我们的高中生活马上就要结束了。难道你们不想疯狂一把吗？”
“哎，就是啊。我的青春就这么结束了？”
“所以啊，同学们，想要表白的趁早啊。我听说隔壁班......”
这群刚刚成年的高三生，似乎永远不知道什么是疲惫，即便在这如此高强度的学习节奏中，依旧也有无限的精力。
听着身后传来的喧哗声，陈亮嘴角掀起一抹浅笑。
“陈亮，你知道吗？媛媛的学校最近，好像就在搞什么成人礼。”
“好羡慕啊！大城市果然很先进，是不是？”
虽然王媛转学去了海城，但吴露露和她显然经常联系，而且也会时常在陈亮，说起她。
“是啊，大城市确实很不一样。”
“额？你......”
陈亮的回答，倒是让吴露露很是意外。
因为，在两人同路的这几个月，大多都是吴露露在说，陈亮充当一个忠实的听众。
特别是在设计大城市这个话题，陈亮向来都是沉默寡言，甚至隐隐有些抵触。
相处几个月，这还是吴露露第一次，从陈亮嘴里听到肯定的回答。
“你说得对，大城市有更加广阔的天地，有更大的舞台。”
其实还有一句话，陈亮没有说：或许，只有大城市才能挣到更多的钱，足以改变自己命运，甚至改变父母命运的钱。
外面的大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不自觉间，陈亮的双眼穿过着漫天大雪，再次望向了西南方。
六天后，高中最后一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出来，有意思的是，陈亮这次考得出奇的好，仅次于高二那次的超常发挥。
“同学们，这是你们高中三年，最后一次期末考试，同时也是第一次模拟考试，明年高考之前，还有大概六次模拟考。”
“复习已经结束，老师也已经尽力，最后结果如何，就看你们自己了。”
“同时，根据这次考试成绩，我也对座位做了，最后一次调换。各位同学要理解，一切都是为了你们的学习。”
自从进入高三之后，所有的座位调换，都是班主任张鹏亲自做的。
就这样，在新年前最后一天，最后一次座位调换，在班主任张鹏的操作之下，迅速开始了。
相较于上一次座位调换，这一次，班级内倒是安静了很多。
陈亮倒是无感，毕竟进入明月一高这三年，座位对他而言，只有是否靠窗是最重要的。
然而，这一次调换座位，却还是让陈亮感到有些意外。
班主任张鹏一改之前的方案，将成绩较好的同学，在前四排依次排开，甚至将一些私下关系很好的同学主动安排在了一起。
这一次超常发挥，考了班级21名的陈亮，竟也意外地坐在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而且斜前座就是吴露露。
新座位很快就换定，然而，陈亮的内心此刻，却有些莫名地不安。
“好了，同学们。”
“这个座位基本就不变了，将一直坐到你们高考结束。同时，接学校通知，今天下午开始离校，年假只有七天。”
还不等下方的哀鸿遍野彻底响起，班主任张鹏就有先见之明地接着说道。
“大家不要抱怨，你们是高三，不是高二了。而且，七天已经很多了，不要不知足了。”
“另外，如果有住在城里的同学，想要过完年，就提前到教室学习，来我这里领钥匙。”
......
讲台上班主任张鹏虽然还在，但是，下方等待放学的同学，却早已开始偷偷地收拾包裹了。
有些无聊地陈亮习惯性地扭过头，看向窗外的白鹅湖，却不料恰好看见，那三只大白鹅，带着“孩子们”，一摇一晃地走出窝。
耳边依旧是窃窃私语和谆谆教诲，可陈亮的心思却早已飞到了，百米外的大白鹅身上。
大雪覆盖，多日不见，而今偶然相遇，它们似乎吃得更加胖了，陈亮心中自然欢喜。
直到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陈亮才渐渐缓过神，扭过头发现，新同桌早已消失不见了。
此刻，走廊上已经挤满了着急回家的同学，喧闹声不绝于耳，仿佛就像是在逛菜市场。
每一次放学，陈亮都不着急，如今自然也是一样。
“陈亮，陈亮，你回家过年，还是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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