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两种竞争
霎那间，陈亮的心跳从未有过地剧烈跳动，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慌乱地从吴露露手中接过笔记，假装毫不在意地回答道。
“额？呵呵呵。我哪有时间看小说啊。”
“奥，对对。那是我看错了。嘻嘻嘻。”
吴露露并未多想，还以为是陈亮不想让，同学知道他在看小说，一副恍然大悟地笑道，顺着他的意思，接着说了下去。
其实，吴露露不知道的是，倘若刚才她看得再仔细一点，就会发现每一页的上面，都记录着时间。
然而笔记上的时间，是要远远早于，网站上小说的发布时间的。
接过笔记的陈亮，在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如今这个时候，自己还小说的事情，任何人都不适合知道。
偷偷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汗水，陈亮立刻将黑色笔记，塞到了桌兜的最里面，准备今日放学一定要拿回出租屋。
就这样，一场有惊无险的意外，随着上课铃声彻底消散。
当天晚上，李松和秦文斌两人，就双双请了家长，结果是两人分别记大过一次，考虑到已经是高三，并未让两人回家反省。
后来，班级内的同学才知道，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过是午休时其中一个人动作幅度太大了。
一点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而后逐渐积累，便成了如今这般。
高三的生活是紧凑的，巨大的压力下，很多脆弱和敏感的情绪，来不及彻底消化，就会逐渐积累，最终爆发出来。
春去秋来，两个月时间飞逝而过，眨眼，已是初冬了。
冬日的明月城不到六点，天就已经彻底天黑，因此为了安全，同学们大多都会结伴而行。
不知何时，这条熟悉的街道上，那一台原本忽明忽暗的昏黄路灯，已经被修好了。
“时间过得好快啊。陈亮。马上又要过年了。”
“嗯。确实好快。”
相比陈亮最初的沉默寡言，一起放学的这几个月，两人之间的关系，变得越发地熟悉。
“陈亮，你说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的啊？”
“你不是喜欢绘画吗？或许未来，你会成为一名，名满天下的画家。”
“嘻嘻嘻。真的吗？陈亮，那你呢？”
“我？”
一阵寒风吹过，陈亮沉默了，却也在心中，默默地回答道。
“我将会成为一名网文作者，毕竟那是我唯一喜欢的事情了。”
白晃晃的路灯下，两道长短不一的影子，忽前忽后，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寒风中，似乎成了青春最后的留念和纯真。
高中的生活就像是海绵里的水，看似还在，其实早就不属于你了。
当初冬的第一场雪落下之后，明月城又一个新年，即将到来。
此时高三上半学期已经接近尾声，相较于刚刚进入高三的雄心壮志，很多同学都适应了压力，也开始变得懈怠。
自从上次李松和秦文斌打架之后，理科普通13班也并未变得风平浪静，学生迟到、早恋、上课打瞌睡，等等事情都接连发生。
也正因如此，班主任张鹏经常在，大会上被公开批评，听说还扣了奖金。
不过话说回来，在高三这个特殊的时候，又怎么可能有班级，是一点事情，都不发生的呢？
对于陈亮而言，最近的高中生活，也是有好有坏。
好消息是，陈亮的成绩一直稳定，虽有那么一点点进步，却不明显，依旧在班级30名左右徘徊。
另外，就是小说《神魔》的数据依旧很好，基本上每个月，都能带来一万多的稿费收入。
若说烦心事，就是陈亮感觉，临近年关，班级内的气氛，变得越发浮躁甚至有些奇怪。
班级内很多同学都是同一年生日，因此，临近年关，很多同学都满十八岁，算是一个成年人了。
一些同学吵闹着要私下里过圣诞节，还有同学说家里给他准备了成人礼，要送给他最新款的手机，另外一些同学纯粹就是喜欢起哄。
最近几天，只要一下课，就能听见这些同学的议论声。
“你知道吗？我爸说等我这次过完生日，就给我买一双最新款的跑鞋，听说要好几千呢。”
“这算什么。我爸说等我毕业，送我出国留学。”
“我只想要最新款的手机，这样我就可以尽情地打游戏了。”
......
听着耳边的议论声，陈亮没来由地有些心烦，自然不是因为，这些同学之间的攀比和炫耀。
而是因为，最近有些同学，似乎总在有意无意地破坏，班级的学习氛围。
随着一声急促的铃声打响，最后一节的自习课便宣告正式开始，然而因为班主任张鹏并未来，刚才那几位同学，依旧在讨论着自己的礼物。
“我告诉你们，昨天晚上我看那个新的电影。真是...”
“是吗？我也看了，一般般吧。哎，对了。这次圣诞节。你准备给你女朋友送什么礼物啊？”
“我还没想好，不过...”
......
以往自习课，即便班主任张鹏没有来，班级内也不会有人如此大胆。
如今，上课铃已经响了五分钟，可是这几人却依旧，旁若无人地讨论着。
这几个人成绩还不错，基本都在班级前十名，而且家境很好，大多是就住在县城。
他们这几个人，平时就和班长黎虹关系很好。
所以，班长黎虹有很多时候，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太好意思，去管教他们。
就这样，自习课已经上课五分钟，几人还在自顾自地说着礼物的事情。
虽然几人压低了声音，但这可是安静的自习课，就是掉一支笔都能听见，因此，这种行为自然很招人讨厌。
可是，这几人已经聊了五分钟，班级内却没有一人出言阻止。
终于，坐在几人前座的一位男同学，再也忍不住，猛地一拍桌子，转过身对着身后几人，怒吼道。
“这是自习课，你们不学习，别人还要学呢。”
刹那间，原来那种微妙的“默契”被打破，也彻底撕破了脸。
“对啊，他们几个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好几天了。”
“班长也不管。真是的...”
“仗着自己成绩好，也不让别人学吗？之前午休也是...”
......
这一瞬间，原本那些敢怒不敢言，不愿意得罪人，却深受其危害的同学，也纷纷跳了出来，小声地指责几人。
众人七嘴八舌地征讨，瞬间点了情绪，班长黎虹不得不站出来了。
“孙虎，你们几个注意一下。还有你，刘启明，你拍什么桌子？这么多同学都在学习。你这是干什么？”
“有些同学，成绩不怎么样，脾气倒是不小。”
“就是。我们哪里不让你学习了？是你自己心不静，学不下去吧。”
“也没见你，成绩好到哪去啊？哈哈哈。”
......
看着明显拉偏架的班长，听着孙虎几人的嘲讽，刘启明气得脸色铁青，双拳紧握，却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驳。
“对啊。刘启明，你拍什么桌子啊？我没听见孙虎他们说话，就听见你拍桌子了。”
“真是的，不想学习，就出去。”
“也不看看自己的成绩，还说别人。”
......
明明刘启明才是对的，可此刻听着耳边刺耳的嘲讽，刘启明羞愧地脸色涨红，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孙虎几人倒也消停了几分钟，可很快便又开始，小声说话。
之前倒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便就是从最近两个星期开始，孙虎几人便养成了在自习课说小话的习惯。
孙虎和刘启明都坐在靠窗的三四排，倒是和陈亮有些距离，但，这种行为着实恶心到了陈亮。
看着刚才的刘启明，陈亮忽然想起了，那个一年前，独自在寒风中，扫雪的自己。
正如当初没有人对那件事“多管闲事”，陈亮也遵守自己的高中生存准则，刚才也没有开口。
孙虎几人倒也机灵，若是发现班主任张鹏坐镇教室，便一个字也不说。
心中怀揣着疑惑，一直到晚上，和吴露露结伴而行的路上，陈亮忍不住询问起她今日这件事。
“孙虎几人在自习课这样做，不是也耽误自己学习吗？到时候，作业做不完，不一样也要挨罚吗？”
“你不知道吗？”
听到陈亮的问题，吴露露反而有些意外地反问道。
“知道什么？”
“哎，这件事，我怎么给你说呢？”
吴露露眉头轻轻皱起来，似乎有些纠结，思考片刻后才说道。
“其实，孙虎他们几个每天晚上，都要回去刷题到凌晨。所以，他们自然不担心影响到自己学习。”
“嗯？这...这是什么意思？”
吴露露的话倒是让，陈亮感觉更加困惑了。
“是这样，陈亮。现在，大复习已经结束，高三上半学期也快结束了。白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对孙虎他们其实，起不到什么作用。”
“因此，他们都是回家，自己刷题的。”
......
消化着吴露露的话，陈亮大概明白了孙虎这些人的心理、
“可是，他们为什么不在白天写那些卷子，这样不是也......”
似乎早就预料到陈亮要说什么，吴露露耸拉着头，有些伤心地抢先说道。
“陈亮，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换句话说，一个学生的成绩，并非可以一直提升，是会有瓶颈的。没有人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在背地里，又偷偷地努力了多少。你明白吗？”
吴露露的话说得，已经很直白了。
上高中是为了高考，本质上就是一种竞争，竞争那些有限的教育资源。
霎那间，所有的逻辑都通顺了，陈亮并未再继续追问，因为没有必要了。
“陈亮，其实很多同学都这样，但是谁也不愿意说出来。这......这也算是一种默契吧。”
而今，再次想起今日之事，陈亮发觉自己，才是那个看不清局势的人。
“是啊。这本来就是竞争，有良性竞争，自然也有恶性竞争。若是可以自己偷偷努力，又同时影响别人，才是提升成绩，最快的方式。”
“毕竟在这个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提高一分，干掉千人。”
想明白一切的陈亮，忽然感觉眼前的世界，和自己笔下那个杀伐决断、尔虞我诈的玄幻世界，竟有那么多相似之处。
“嗯。你说得对。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呵呵。”
“陈亮，你...你晚上回去之后，也会刷别的卷子吗？”
听到吴露露的问题，陈亮忽然想起，自己几乎每天晚上，回来都会更新《神魔》，愣神片刻后，回答道。
“嗯？刷，不过，我刷的不是，平时老师教的。呵呵呵。”
“是啊。写小说？写卷子？自己也有不能轻易说出口的秘密。”
听到陈亮如此说，原本似乎还有些内疚的吴露露，才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笑脸。
“陈亮，其实我们班有一个企鹅群，人并不多。”
“在群里，孙虎他们经常说自己通宵打游戏，其实是在通宵刷题。不仅如此，前一段时间，有一个什么志愿者活动，就只有班长黎虹他们少数几个人才知道。听说对报考一些高校有好处。”
说这件事的时候，吴露露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显然她也没有参加成功。
听吴露露这样说，陈亮倒是想起，前一段时间，孙虎几人忽然请了半天假。
“陈亮，你要进群吗？”
“不用了。我和他们又不熟悉，到时候多尴尬了。”
“那好吧。”
其实，陈亮还有另外一句话，没有说出来
“其实，我和你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过是缘分使然，让我们分在一个班级。这段路走然，我们注定要，回归到各自的命运轨迹上。”
对于这一点，陈亮一直都十分清楚。
已经是十八岁的年龄，虽然还是个学生，但那些人情世故和察言观色，陈亮早已了然于胸。
这个话题结束后，陈亮和吴露露两人，依旧走在这条熟悉的街道上。
只是不知道，当遇到下一个人生的十字路口之时，有些人，是否还有缘分，继续同行？
亦或是，潇洒地离开？自此分道扬镳，回到属于自己的人生轨迹。
晚上，当撰写完后天的存稿之后，陈亮一个人站在阳台，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冷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临近年关，一场接着一场大雪，裹挟着寒流，涌入每一个清晨。
“斯...”
今日难得放假一天，陈亮蜷缩在被窝内，却仍坚持伸出双手，在手机上敲击键盘，更新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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