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归乡（上）
尽管空调已经开始制热，但房间内依旧是那么冰冷，不过，却也比去年在寝室和老家，暖和太多了。
这一切都是陈亮，通过自己的努力，一点点争取而来。
原本陈亮以为今日，都会在小说中度过，然而临近中午之时，一个有些令人意外的电话，却忽然响起。
“喂，爸妈，你们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了？”
有些慌乱地从抽屉内拿出老年机，陈亮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静。
“小亮啊。我和你妈请假了。准备，最近回家看看你。”
“儿子，下半年你不是就要高考了吗？妈妈准备辞职，回去专门给你做饭。你感觉怎么样？”
......
虽然之前陈亮父母都已经说过此事，然而当这件事即将变成现实的时候，陈亮还是觉得有些难以接受。
“小亮，小亮，喂，你怎么不说话啊？”
“啊？都...都挺好。”
“小亮啊。是这样，妈妈也知道你成绩不是很好。不过，妈妈觉得你还是很有潜力的。我这次回来，也是想着，让你可以专心准备高考。”
从床上站起来，听着电话那头的安排，陈亮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委屈。
“即便今年没有考好，明年复读一定能考上一个一本。这样......”
寒风狠狠吹打在陈亮，那实在有些单薄的身体上，望着窗外白茫茫的积雪，陈亮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这一刻，曾经那么期待的家人，却有些陌生。
刺骨的寒风吹得陈亮手臂发麻，耳朵通红，却依旧僵硬地举着那部老年机，只是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模糊。
“喂，小亮。小亮，你...你怎么不说话啊？你觉得怎么样？”
“嗯...你们决定就好。”
电话是何时挂断的，陈亮并不记得，只记得那日右臂，冻得逐渐没了知觉。
桌面上摆放着刚才的老年机，笔记本界面上显示着三只豹的小说官网，陈亮就这样呆呆地坐在那里。
那一天下午，陈亮的脑海中，闪过了太多的回忆。
儿时和父母相伴的温馨、第一次在奶奶怀里哭晕了过去，一次又一次站在村口的期盼，直到最后，陈亮猛然发现，记忆中那两道风雪中的背影，早已变得越来越模糊。
“原来...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吗？”
这一瞬间，陈亮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个慈祥的笑脸，那个陪伴自己从小学，走到高一的慈祥的笑脸。
望着眼前写了一半的章节，陈亮猛然站起身，穿上棉袄，快步向门外走去。
“师傅，去那个超市，然后去洛云村。”
不知何时，天上又下起了小雪，出租车开得很快，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陈亮死死攥着手中的两瓶白酒，心中翻涌着从未有过的热血。
两个小时之后，陈亮没有再回那个老屋，而是直奔后山的树林。
沿着蜿蜒的小路，任凭雪花落满了肩头，陈亮低头不语，只是熟练地向着山腰处，快步而去。
当一路走到山路的尽头，一座落满雪花的墓碑，出现在眼前之时，陈亮才终于停下了脚步。
轻轻扫去石碑上的积雪，陈亮嘴角掀起一抹微笑，低声喃喃道。
“奶奶，我来看你了。”
两瓶明月特曲祭扫在石碑前，这是陈亮几乎每一次来，都要买的东西。
有些苦闷地坐在地上，陈亮将两瓶明月特曲全部打开，只是一遍又一遍地用袖子，擦拭着石碑上的雪水。
原本在来的路上，陈亮心中还郁结着千言万语，可当再次来到这里，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大雪越下越大，陈亮就这样一言不发地坐在石碑前，一杯接着一杯地倒着明月特曲，直到最后一杯。
“我想明白了。奶奶，我已经长大了。有些事情，该自己做主了。”
“奶奶，谢谢你。”
悄然擦掉脸上的泪痕，陈亮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慈祥的老人。
“小亮啊，你这孩子是个闷葫芦，有什么话都喜欢憋在心里。奶奶只希望，日后你不要，让自己受委屈就好。”
“好孩子，要照顾好自己。别怪你爸爸妈妈，他们也不容易。”
过往的音容笑貌，此刻如潮水般，混杂在大雪中，迎面狠狠撞在陈亮的脸颊之上，任由那滚烫的泪珠，融化雪花。
留守儿童不是只有陈亮一人，却又人人都是陈亮。
陈亮并未再次，拨通老年机里那个电话号码，却已经在心里，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高中的时间总是过得那么快，眨眼之间，一个星期之后，便又是新年了。
近日整个高三都在忙着，准备即将到来的期末考试，相比去年，今年高三期末考试的重要性，自然不言而喻。
很多同学，等着检验自己，这一个学期以来的学习成果。
还有些同学，希望考个好成绩，回家过一个好年。
一些家长也在等待着这一次的考试，来判断一下自己孩子的实力。
“同学们，明天开始期末考试。相比之前的考试的不同，这一次考试是完全按照高考的出题范围，也可以说是第一次模拟考。”
“等你们过了新年，就不会有之前那样的复习。届时，将全部都是模拟考。”
......
讲台之上，班主任张鹏此刻，也显得有些紧张。
毕竟每年这个时候，被誉为第一次 模拟考的期末考试，基本反映了一个班级的最终高考成绩。
然而，此刻坐在座位上的陈亮，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因为，今天晚上的明月城火车站，陈亮的父母终于要回来了。
此刻，陈亮根本听不进去，台上的班主任张鹏究竟在讲些什么，满脑子都在思考自己究竟该如何，向父母解释自己的打算。
随着一声急促的下课铃声响起，陈亮第一次有些慌了神，急匆匆地提起书包，冲出了教室。
“还有一个小时，要快点了。”
自从昨天晚上知道父母今天就到县城之后，陈亮整个人都有些魂不守舍，脑中不断地思考着各种可能的结果。
“陈亮，陈亮，你怎么走这么快？”
不知为何，吴露露并未按照往常的约定，此刻，也跟着追了出来。
“你脸色怎么这么白啊？你怎么了？陈亮，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额？没...没事。”
来不及多做解释，陈亮此刻只想尽快，早点赶到火车站。
“对了，吴露露，我今晚有些事，不能和你一起回去了。”
“什么？你也有事。我正想过来跟你说一声。我父亲今晚接我回家住。”
“奥。那真好。我真有急事，就不和你说了。”
话音落下，不等吴露露再开口，陈亮背起自己的熊猫书包，一路快跑地穿梭在人群中。
然而，此刻正是放学，校门口早就挤满了人，当陈亮好不容易挤了出来，才发现根本找不到出租车。
有些无奈的陈亮，只能先走出校门口的堵车范围，而后向着旁边的公交站台，一路小跑过去。
可是，不知为何，往日随手都能发现的出租车，今夜却一个也没有看到。
“哎，陈亮。陈亮，你不是有急事吗？怎么还没走吗？”
听到耳边熟悉的嗓音，垂头丧气的陈亮猛然抬起头，却忽然发现，一辆有些熟悉的黑色汽车，恰好停在自己面前。
透过摇下来的车窗，陈亮正好看到了正在向自己招手的吴露露，当然还有那个有过几面之缘的中年男人。
似乎知道陈亮的性格，这一次，吴露露的父亲率先开了口。
“小伙子，现在正值春运期间，出租车都去火车站接人了。听露露说你有急事，上来吧，我载你一程。”
一切似乎都和两年前那一幕似曾相识，可是又完全不同。
陈亮本能地后撤步，想要拒绝，毕竟在陈亮心中，有些人可以同行一段时间，却始终都不会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可是想到万一父母出了火车站，先回了洛云村，事情就会变得更加麻烦，陈亮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小伙子，你是露露的同学，还经常一起放学。我作为长辈，不过是顺路在载你一程。你不要多想。”
“陈亮，你不是有急事吗？这个时候，真的不容易打车。”
看着眼前的车牌号，犹豫再三的陈亮，在心中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是自己打开了车门，坐在了后座。
“吴叔叔，麻烦您了，去火车站。”
“好。”
吴露露的父亲微微一笑，并未再多问一句话，只是会时不时地透过后视镜，打量陈亮一下。
“陈亮，这么晚了，你去火车站干什么？”
“我父母今晚从外地回来。”
“欧。原来如此是这样啊。”
虽然陈亮从未主动说过自己的家庭情况，但毕竟两人这几个月的相处，吴露露想来也能猜出个大概。
三个人谁也没再说话，车内的气氛也逐渐，变得有些尴尬。
好在明月一高距离火车站并不是特别远，十几分钟后，车辆就稳稳地停在了入站口。
“谢谢。吴叔叔，我还有事，就先走。天黑路滑，你们也注意安全。”
“嗯。你也注意安全。”
“拜拜，陈亮，明天还有期末考试，别迟到啊。”
望着车辆缓缓驶离，陈亮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看了眼时间，便立即向着出站口快步走去。
临近春节的火车站，永远都不会缺少归家的旅客。
天空中明月高悬，站台前的积雪还没完全融化，寒风穿过人群之间的缝隙迎面吹来，陈亮顾不得冷，站在石墩上眺望着人群中，寻找那两道熟悉的身影。
熙熙攘攘的人群行色匆匆，却一次又一次和陈亮擦肩而过，直到通道入口，只剩下了寥寥几人。
陈亮呆呆地看着这群归乡人，早单薄的老旧棉袄之上，甚至能还沾着一些油漆，有些脏兮兮的麻袋内装着简单的被褥。
可每一个人的手里却都，提着千奇百怪的离去。
一个又一个人从陈亮身边走过去，有一个大大的蛋糕，被小心护在身后，有时髦的儿童玩具，是那么色彩鲜艳，有小心翼翼攥着的新款手机。
这群人的腰是微微弯曲的，脸庞是有些麻木的。
可就是这样一群人，不知又承载了多少的童年？陈亮同样在他们身上，感觉到了熟悉的气息。
月光撒在积雪消化的雪水之上，歪歪扭扭地倒映出，陈亮那张落寞的脸。
“难道已经回洛云村了？”
因为在陈亮父母眼中他还在住校，因此，他们是不知道，今日陈亮会来火车站接他们的。
因此，这一路上，陈亮才如此着急，生怕错过了。
正在陈亮有些失望的时候，远处的路灯下忽然，投射出两道弯曲的身影，只一眼，陈亮便认出了。
那两个背着麻袋、有些消瘦的身影，正是自己阔别两年多的父母。
“爸、妈、爸妈。”
泪水夺眶而出，寒风在耳边呼啸，陈亮飞奔着扑向了那两道身影。
当再次亲眼看见父母的那一刻，陈亮脑中原本那些计划，瞬间化作泡影，只剩下了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只见那个身穿米黄色旧棉袄、扎着马尾的中年妇人，有些不可置信地猛然抬起头，而后双眼中写满了震惊。
“小亮？小亮！是儿子。是小亮。”
“真是小亮！”
中年男人原本背着麻袋的腰，猛然直了起来，吃惊了张大了嘴。
当陈亮的双手再次真切地抱住两人，那种早已忘却的熟悉温暖，仿佛再一次回来了。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腔，陈亮任由泪水一滴滴砸落，却再也说出一句话。
这一刻，无声的安静，仿佛静谧了整个火车站。
在这临近春节的火车站，行色匆匆的归乡人，眼中满是羡慕和祝福，却更是幸福的。
“小亮，好儿子。好儿子。娘想死了。”
“瘦了，儿子。”
陈亮的父亲陈兴，也是一个不善言辞的人，那有些斑白的两鬓，无疑都在昭示着他已经，年过半百的年龄。
“小亮，好了，不哭了，不哭了。我们先回家，先回家。”
“我们先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外面冷，小亮，有什么话一会再说。”
此刻，通道里的白光，是那么的温暖，陈亮竟然丝毫感觉不到，刚才的寒风凛冽。
“嗯。走吧，爸妈。”
这一刻，重逢的喜悦，让陈亮将一切都忘记了。
忘记了自己的计划，忘记了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甚至忘记了自己在县城租了房子。
陈亮走在父母中间，竟准备跟着他们，去住宾馆。
“你瘦了，小亮。回去，妈给你做最喜欢的红烧肉，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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