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上不下的成绩
“同学们，这份分科申请表，一定要慎重考虑。学校放假也是希望你们可以，和自己的家长一起仔细考虑。”
明月城的秋日总是这般阴冷，空气中仿佛夹杂着挥之不去的阴霾。
黑板上还保留着求根公式，眼前这个戴着黑纹老式眼镜的中年老师，正是明月城一高34班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孙成文。
“文理科都一样，不过会对你们之后的考大学......”
讲台之上，这位面容严肃的中年男人，还在殷切地嘱托着，然而台下很多学生的目光，却早已紧紧盯在墙上时钟。
“老班怎么这么啰嗦？都快下课了。”
“是啊。老刘，一会去打球啊。”
伴随着墙上时钟，越发清晰地滴答声，课桌上原本淅淅索索的窃窃私语，开始逐渐蔓延。
“燕子，我们下课去买几本漫画吧。”
“哎呀，不了。莲儿，我想回家看小说。之前看得那本.......”
不知是明月城的秋风太过瑟瑟，还是教室内越发嚣张的嬉笑声，讲桌上那个中年男人，再也忍不住。
啪！
黑板擦狠狠地撞击在，讲台的铁皮之上，发出一声巨响，激荡而起的白色粉末沾染在孙成文黑色毛衣上。
“还没放假，说什么呢！”
孙成文那满是褶皱的眉头，皱成了川字，双目泛着怒火，扫视班级内七十个十六七岁的孩子。
“都已经是高二的人，再有五百多天就要高考了。还这般心不在焉！”
......
随着这一声怒喝，班级内终于再次，安静了下来。
班主任孙成文还在滔滔不绝，然而讲台下这七十多个高二学生，心中究竟在盘算什么，却不得而知。
有人期望着放假，渴望难得的休息、
有人相约好友，想要在操场上挥散汗水、
有人计算着眼前的难题，期待着弯道超车
有人思念着家里的游戏机，早已神游物外。
凡此种种，七十多人，千般思绪，不知所以。
而我们本书的主角，陈亮，正斜倚在墙边，眼神望着窗外。
窗外掠过一阵寒意，穿着一身校服的陈亮微微缩了缩脖子，将目光从掉落的梧桐落叶上挪了回来。
“二十八名，总分504，没有不及格。”
望着昨天发放的成绩单，陈亮双目复杂，嘴角泛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明月城：地处偏远，群山环抱，不过几十万人。
对于明月城人而言，明月城一高已是最好的高中，然而放眼全国，明月城不过是普通得再不能普通的小县城。
望着手中这份不上不下的成绩，看着手边那份文理分科表，陈亮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这已经是极限了吗？”
像之前一般，陈亮，再次这般询问自己。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没有听清楚班主任孙成文，最后究竟说了什么。
耳边便骤然传，同学们之间嬉笑声，陈亮眼角划过一滴泪水，悄悄地将手中的成绩单夹在那本，写满了秘密的黑色笔记内。
一声轻叹，在陈亮内心响起。
“算了。如此这般吧。”
是解脱？是无奈？是放弃？还是新生？
“喂，武哥，你同桌陈亮怎么了？好像有些不对劲啊。”
正在陈亮思考着放假打算之时，一道意外的惊奇嗓音，打破了这份安静。
“呃？陈亮，你没事吧！”
望着同桌钟武及其好友李明递来的好奇目光，陈亮淡淡一笑，正要准备回答，却不料，一阵急促吼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陆浩，你什么意思？再造谣，就撕烂了你的嘴。”
“嘿嘿，谁不知道，你喜欢齐莹？怎么，还不让人说了？”
人群中，眼镜男子正死死攥着另一人的领口，青筋暴起的拳头，高高举起，作势就要狠狠砸下去。
然而，另一个男子身材高大，明显未将眼镜男的威胁放在眼中，嘴里还在不断地挑衅着。
“怎么？苏炎想打我啊。打啊。来啊！”
“陆浩，我忍你很长时间了。”
人群之中两人剑拔弩张，气氛也已经达到了冰点，然而两人一旦动手，轻则请家长，重则受处罚。
“够了。”
正在此时，原本夹在两人中间，有些不知所措的短发女生，忽然惊叫一声，随后挣脱开人群，哭泣着跑了出去。
随着女生离开，这场闹剧，也渐渐消散。
十六七岁，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这种事情，实在是太正常了。
望着眼前这场闹剧，陈亮收回了目光，在心中嘀咕道。
“这不错或许可以改变一下，写进小说里。”
想到这里，陈亮飞快地拿出那本黑色笔记，将刚才所见之事，简单记在其上，以备日后构造情节所用。
闹剧虽然短暂平息，但同学们之间的窃窃私语，却还在继续。
比如陈亮的同桌钟武和其死党李明。
“嘿嘿嘿，武哥，我就知道这两人迟早要打起来。你就等着看吧。老班这次肯定又要被气死了。”
李明家就在县城内，和钟武乃是发小、而且两人成绩都不错。
“马上就要分班了。我看这三人肯定都要请家长了。”
听着同桌钟武二人的吐槽，陈亮并未选择加入，而是想起了刚才的成绩单。
苏炎，主动从火箭班调入普通班级，常年班级第一。
陆浩，虽千年老二，但多才多艺，唱歌、篮球、街舞、、、、
至于那齐莹，是34班公认的班花，不仅本班，就连外班，都不知道多少男生都暗中喜欢。
就连同桌钟武和李明，也都是班级前十名。
“唉，放在小说里，这些人大小，也算是个男女主，至少也是配角吧。”
“至于我陈亮，呵呵。”
五百分的成绩在本科线挣扎，不上不下。
班级七十多人，名次在三十名左右，明月城一高每届两千多名学生，常年在全校700名徘徊，进一步也只能考上本科，退一步，则不能。
急促的上课铃打响，陈亮心中泛起一丝苦笑，似是在嘲笑自己的无能。
同样的课程，同样的上课时间，同样的学习资料。
甚至于陈亮的努力有过之而无不及，可那些复杂的物理运动，深奥的数学难题，晦涩的英语阅读，却始终无法理解。
“好了，同学们。这一节课，我们继续讲《滕王阁序》......”
如今已经是高二，可陈亮却感觉自己的潜能早已耗尽。
语文老师是一个刚毕业的师范生，淡黄色毛衣刻印着蝴蝶，显得很是青春活泼，讲台之上，她正在滔滔不绝地讲述着，王勃的怀才不遇。
“同学们，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这句话......”
为了保证学习，班级内男女都是分开坐，陈亮坐在第四排靠窗位置的内侧，前面是两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同学。
明月城一高，每年都有重新分班的习惯。
刚刚分班没多长时间，因此，高二34班很多人彼此之间并不认识，况且马上又要分文理班了。
明月城的秋季似乎格外冷，穿着有些发白校服的陈亮，望着窗外满地的梧桐落叶，心中不由得想到了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父母。
和很大一部分人一样，为了生计，陈亮的父母不得不外出打工。
“爸妈，也不知，深城是否也会像，老家这般冷？”
对于陈亮而言，距离上一次见父母，已经是两年之前了。
寒风瑟瑟，湖面泛起层层涟漪，似乎同样感到冷寂，校园内的两三只大白鹅，正带着十几只小鹅，向着岸上游动。
思绪渐渐飞离，陈亮不禁再一次想起，两年之前那个冬夜。
彼时，一直照顾自己的奶奶，刚刚去世。
“强哥，我......不想走了。亮亮还小，我......”
灶火还在噼啪作响，钨丝灯昏黄的灯光，映照着窗外的积雪。
屋内很是温暖，可，陈亮的心却好冷。
瘦小的身躯蜷缩在被窝内，陈亮背对着父母，偷听着自己父母的对话。
“唉，县城的房价还在涨，小亮未来还要娶媳妇......”
两行无声的泪水，滑落脸颊，滴落在棉被之上，那一夜，陈亮并未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
那一夜过后，下了很大的雪。
望着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脚印，看着那隐没在风雪中的佝偻背影，听着那道刺耳的汽车鸣笛声，陈亮什么也没有说。
或许是早已习惯，又或许麻木。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
“最后呢。老师借用《滕王阁序》中一句话，祝福同学们。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铃声，望着讲台之上语文老师远去的背影，陈亮悄悄低头抿去泪水，在心中回应道。
“老师，我更喜欢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
伴随着急促的放学铃声，整个班级里到处都响彻着欢笑声。
“武哥，快走啊。去晚了篮球台，就没有位置了。”
“来了。来了。这就来了。”
在李明的呼唤下，很多住在县城的同学，都纷纷加入了队伍。
他们这些人并不需要赶班车，自然也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
相比他们，那些住校的同学，大多早早就收拾好，下课铃一响，就立刻冲了回去，期待着早点回家。
很快，班级内就变得空荡荡的。
简单收拾一下两天假期的作业，陈亮将那本黑色笔记放进背包内，便不紧不慢地坐在位置上，静静地等待着。
等待人流疏散，等待一切，重新回归宁静。
这是他一贯的作风，也是他自考入明月城一高以来，一直的习惯。
“唉，娟子，我想选理科，可是我爸妈不同意，怎么办啊？”
“怕什么？英子，你成绩还不错，选什么都行。”
两人似乎是初中同学，自幼相识，倒是很熟悉。
说话之人正是坐在陈亮前桌的两个女同学，虽已经坐了三个月的前后桌，但二人和陈亮却很少说话。
名叫韩英的女同学是34班的英语课代表，成绩也在班级前十，虽不如那班花齐莹一般耀眼，却也是十分优秀。
另一个楚娟则是历史课代表，性格开朗，人缘极好。
似乎是看到陈亮坐在那里一动不动，楚娟双眸闪过一抹精光，嘴角挂着一丝狡黠的微笑。
“喂，陈亮，别人都回家了。你怎么还在发呆啊？”
听到楚娟的话，韩英也暂时停止了动作，抬起头看着陈亮。
没有料到两人会和自己说话，陈亮神情一顿，将思绪从回忆中拔出来，瞳孔再次缓缓聚焦，许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哈哈哈。陈亮，你怎么反应这么慢啊？”
或许是陈亮那太过，迷离的神情，惹得两人笑了起来。
“陈亮，你怎么总是喜欢走神啊？你这样可不行，上课老师讲了什么，根本记不住。”
面对两人的问题，陈亮笑而不语，却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了窗外。
果然下一秒，两个身材高大，身穿运动服的男生，已经走到了班级前门口，正在向这个方向眺望。
“娟子、英姐，快来啊。我们班有篮球赛，来不来看啊？”
说话间，两个男子的目光顺势，对陈亮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下。
“奥。来了来了。快走吧，娟子。”
望着四人离去的背影，陈亮笑而不语，只若有若无地听见几句话。
“英姐，那个和你说话的是谁啊？”
“同学啊？问他干什么？快走吧。不是有篮球赛吗？来给你们加油！”
“奥。那你和他说什么？”
随着楚娟和韩英两人离去，就只剩下了七八人，班级内都安静了下来，只有众人默默行动的淅淅索索声音。
喜欢留在最后才走的并非陈亮一人。
望着窗外越来越稀疏的人流，陈亮背起有些泛白的熊猫书包，向着校门快步走去。
陈亮取出那个有些破旧的MP3，慢悠悠地走在，一条条曲折蜿蜒的小路上，仿佛和隔壁喧闹的人流，身处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夕阳映衬着干瘪瘪的梧桐树，只留下一道断断续续的背影，被拖着无限长。
熟练地穿过人流，走过三个十字路口，陈亮并未前去汽车站，而是熟练地拦住了一辆出租车。
“同学，去汽车站？”
“不，去天天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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