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心事
汽车站和天天网吧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司机仿佛明白了什么，并非再多说什么。
“奥。”
摩挲着手中有些老旧的MP3 ,抱着怀中洗得发白的熊猫书包，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人流，陈亮心中不知又在想些什么。
“师傅，你知道咱们县城，玫瑰花园的小区房价多少吗？”
司机是一个有些秃头的中年男子，有些发黄的枕头和保温杯，都显示出他已经干这行很长时间了。
“咳咳咳......”
似乎是没有想到，一个高中生会问这个问题，中年大叔顿了顿，通过反光镜又仔细打量了陈亮两眼，才回答道。
“玫瑰花园虽然是老旧小区，不过却也要5000左右了。”
“不过，孩子你问这个干什么？”
“呵呵。没什么，随便问问。”
陈亮傻笑两声，并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5000吗？如果按照我现在的稿费，还不知道要攒到何时呢？唉，果然还是要双开吗？”
心中一阵苦笑之后，陈亮从怀中取出二十块钱，递给了司机，随后熟练地走向了天天网吧。
因为身份证上的年龄，比自己真实年龄要大一两岁的原因，陈亮便可以顺利地进入天天网吧。
“网管，单间，先开两个小时。”
因为经常来的原因，陈亮早已对天天网吧，十分熟悉了。
从熊猫背包取出那本黑色笔记，陈亮熟练地打开电脑，而后打开了三只豹小说网登录上了自己的账号。
在这个普通人工资平均只有3000每月的年代，在明月城这个小县城，一台电脑的价格足以让普通家庭望尘莫及。
“亲爱的作者：庸者，欢迎您使用三只豹小说网站，期待您的佳作。”
没错，陈亮这个普通的高二学生，长相平平、成绩平平、家庭一般，就如同他的笔名：庸者一般，活得好似一个配角。
可是这个世界上，99%的人都是配角。
打开黑色笔记，里面是自己这本小说的最新章节，陈亮手指翻飞，快速地打着字。
因为家里没有电脑的缘故，陈亮每次都是将小说写在纸上，而后再来到网吧将其誊写进去。
陈亮不敢浪费时间，这个网吧的包间，每个小时就要5块。
或许是自幼的敏锐性格，或许是太过孤寂的生活，陈亮接触了网络小说，并且在一次偶然的机会，成为了一名网文作者。
六个小时的飞快过去，陈亮右手食指轻点鼠标，忍不住长舒一口气，终于将十个章节全部发布了。
连续、不间断地打字，早已让陈亮的手指有些发酸。此刻正无力地躺在椅子上，静静地按着网站上的评论。
“作者大大，楚浩什么时候能报仇啊？”
“不知道女主什么时候能复活啊？”
“对啊，作者大大快快更新啊......”
“写得什么啊？文笔真差，作者是小学生吗？”
......
陈亮这本玄幻小说名为《天神破界》，也是他第一本网络小说。
看着网上好评参半的评论，陈亮心中却并未有太大波澜，只是利用最后不到一小时的时间，尽量一条条地翻看。
毕竟是第一次写，陈亮知道自己的文笔并不好，而且无法每天更新，读者有些怨言自然是正常。
陈亮快速翻看那些读者所受的不足之处，将其默默记录在黑色笔记上。
七个小时的时间，很就快到了，陈亮点开稿费那一栏，上面赫然显示着2562.1元。
这就是陈亮这一个月的稿费。
对于一个每个月生活费，只有五百的高二学生而言，这已经是一笔巨款了。
对于在明月城上班的很多普通家庭而言，也已经不少了。
“已经存了一万三千多了。或许再有几年，很快就能在县城买房子了。到时候爸妈就不用再外出打工了。”
再次在心中比较了明月城的房价，陈亮脸上的疲劳一扫而空，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
自从奶奶两年之前去世后，父母便给他办了一张银行卡，每月将生活费打给陈亮。
但是父母不知道的是，陈亮其实还还有一张银行卡。
一张属于作家：庸者的银行卡。
听着耳边传来的兴奋欢呼声，愤怒的呐喊声，嘈杂、快速的键盘声，陈亮将黑色笔记放进熊猫书包，头也不回地向着汽车站走去。
从县城到村里大概30里，但是年久失修的公路，还有蜿蜒曲折的山路，却无限拉长的这段时间。
坐上最后一班汽车，着急回家的学生已经明显没有那么多了。
“同学，十块钱车费。”
残阳如血，侵染群山。
麦子已经收过，田地依稀可见零星的乡亲们，陈亮轻依靠在车窗外，紧紧抱着怀中的熊猫书包，眺望着远处的山头，一点点变得模糊。
“小亮，这个熊猫书包，好看吗？这是妈妈厂里发得，不要钱。以后你就背着这个上学好不好？”
“好好，嘿嘿嘿，妈妈，我以后每天都背着它上下学。”
“小亮，这是MP3，可以听音乐的......”
“你听，爸爸最喜欢这首乡里乡亲了。”
......
往昔的回忆似刀，划在少年的心上。两行清泪迎着面，滴落在风中，耳边却再次传来熟悉的歌声。
死死攥着手中的书包，颠簸的山路在群山之间穿梭，十六岁的少年，终究要迎着那没有亮灯的家走去。
明月高悬，倒影在山巅，整个村子早已陷入了沉睡。
取出家里大门钥匙，拿出早已发白的校服，陈亮熟练地向着院内的水井走去，客厅的桌上摆放着一个手机。
然而此时是深夜，陈亮知道，此时此刻父母还在上夜班。
秋季的井水似乎格外冰冷，院内竟听不到一声狗叫，只有那生锈的水井在起伏之间，发出丝丝不堪重负的哀鸣。
掏一把洗衣粉，将校服浸湿，冰冷的井水刺得指间发白，陈亮就这般一下一下、用力地搓洗着。
收拾完一切后，早已是深夜。
昏黄的钨丝灯泡映照之下，陈亮望着眼前这份文理分课表，右手紧紧攥着那部老式手机。
那本是之前，陈亮奶奶和陈亮父母通话所用。
可是，自从两年之前，一切都不一样了。
陈亮就在这样，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木椅之上，一直到天亮。
然而，那个电话终究没有播出，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陈亮拿起笔，飞快地写上了一个理科，而后头也不回地向着灶台走去。
就这样，时间飞逝，两天匆匆而过。
有时候，就连陈亮都不记得，那个老式电话究竟，已经有多久没有响起了。
两天时间内，陈亮先是完成了作业，又开始了更新小说。
如同这两年时间的高中生活一般，陈亮再次穿上那身早已，洗得发白的秋季校服，再次踏上了返校之路。
收起MP3,循着熟悉的小路，走进班级，陈亮再次那个似乎，从未属于他的座位。
“唉，老钟，你知道吗？昨天我妈带着我去了夏城，那里可真是繁华啊。我以后考大学，一定要去那里。”
班主任还没到，班级内很是喧闹，陈亮的同桌钟武和李明，便正在绘声绘色地讲述着自己假期趣事。
“你看我这双球鞋，就是在那里买的，要三百多呢!”
“是吗？我去竟然是猎豹品牌的，怪不得这么贵。”
为了保证更新，陈亮昨夜几乎彻夜未眠，都在构思情节，同时为自己的第二本书做准备。
此刻，陈亮顾不上周围的热闹，埋头就是睡。
“唉，你们听说了吗？齐莹、陆浩、苏炎三个人被叫家长了。”
“是吗？怪不得今天，那苏炎今天没有粘着齐莹。”
“是啊，听说.......”
班级内的流言蜚语，小道消息似乎是最好的助眠神曲，一向失眠的陈亮不知不觉便陷入了梦乡。
直到一声清脆的嗓音响起，感受到右侧手臂传来一阵微弱的推搡感，陈亮才才缓缓苏醒。
不知何时，班级内早已是鸦雀无声。
“陈亮，陈亮，老师快来了。别睡了。”
陈亮缓缓睁开惺忪的睡眼，抬起头，正是坐在前座的英语课代表：韩英。
今天的她穿了一件樱粉色外套，围着一条绣着金凤凰的围巾，利落的马尾辫，显得整个人很是爽利和活泼。
特别是那双水汪汪的明亮大眼睛，仿佛噙着阳光，让人感到温暖，陈亮不由得有些看呆了。
“陈亮，英语作业。”
察觉到陈亮的片刻愣神，韩英只是嘴角掀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再次出声提醒道。
“奥奥，抱歉，这就给你。”
因为班主任孙成文马上就要来了，教室内安静地几乎落针可闻，只有同学们的沙沙笔声。
很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自从后门快速进入，刚刚开完会的班主任，站在讲台上，环视众人。
“同学们，将你们的文理分班申请表交上来，明天上午分班结果就会出来。为了方便管理，届时住校的同学，也会统一划分床铺。”
就这样，高二34班这个成立，不到三个月的班级，便宣告了它的结束。
一时间，班级内似乎笼罩了，一层看不见的忧郁阴霾。
对于这些十六七岁的少年、少女而言，离别这两个字，似乎并非每个人都能轻易理解。
不过对于，陈亮来说，似乎早已驾轻就熟。
班级内响起阵阵悉索声，陈亮一言不发，已经开始默默收拾自己的东西，为明天上午搬离教室做准备。
随着一道猝不及防的下课铃声响起，班级内积淀许久的情绪骤然爆发，甚至隐隐可以听见几声抽泣声。
然而对于陈亮而言，不论是之前的小学、初中、明月城一高，亦或是这34班，都不过是孑然一身罢了。
没有欢喜、没有仇恨，没有朋友、没有敌人，亦没有牵挂，仅此而已。
十六岁的少女似乎总有些多愁善感，坐在前座的韩英和楚娟，眼睛红红地低头说着悄悄话。
窗外的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陈亮习惯性地用右手撑着头，向着远处那片湖水眺望去，却并未看到熟悉的大白鹅。
“陈亮，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难过啊？”
“额？怎么没看见呢。”
似乎没有想到有人会找自己说话，陈亮竟下意识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下一秒，就立刻反应了过来。
不知何时，前座楚娟和韩英两人，已经转过身，正齐刷刷地看向自己。
“哈哈哈。你怎么总是反应这么慢啊？”
性格开朗的楚娟看到陈亮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再次忍不住大笑起来。
“是啊，陈亮，你怎么总是慢一拍呢？而且好像也不太喜欢，和我们大家说话呢？”
望着眼前两人，陈亮笑而不语，并未回答。
人和人之间是不同的，即便同处一室，同样是有距离的，并非每个人都能成为朋友。
这个道理，陈亮很早就知道且深刻领会了。
看到陈亮再次沉默，楚娟和韩英两人相视一笑，似乎早有预料。
“陈亮，能问你一个问题，为什么你总穿校服呢？大家都不喜欢穿校服，感觉它太丑了。难道你感觉校服很好看？”
不知是知道明日就要重新分班，还是感觉和两人有些熟悉，亦或是别的什么原因，这一次陈亮并未选择沉默。
“家里穷，没有太多衣服。”
少年如此直白的答案，却反而让韩英和楚娟两人，有些猝不及防。
陈亮知道，自己的父母在深市就是最普通的工人，每个月省吃俭用才有三千多块，为了多挣钱还经常做夜班，甚至为了过年的十几天高工价，已经两年多没有回家过年了。
“这......抱歉，陈亮，我们.......”
“没事。”
陈亮嘴角噙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缓缓扭过头，再次看向了窗外的湖水。
明月一高内只有这一个湖，听说叫蟾宫湖，不过陈亮并不喜欢这个称呼，便在自己心里给它取名叫：白鹅湖。
因为不论酷暑寒冬，陈亮每次眺望之时，似乎总能看到那群，自由自在的大白鹅在戏水嬉戏。
夜色阑珊，离别的气氛还在酝酿，可一切依旧会来临。
就这样，第二天如期而至，陈亮并未再次分到34班，而是来到了高二13理科班。
“唉，陈亮，你也在13班啊。好巧啊。刚才我都没听到。”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望去，陈亮循声望去，却发现正是之前坐在前座的英语课代表韩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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