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剑气散,大骊发兵黄庭国
入秋时节,天气微凉。
横山山顶的那棵老柏,冠如华盖,郁郁葱葱,在磅礴灵气的灌溉下,枝干虬结盘错,早已遮蔽了整座山顶。夜风过时,枝叶摩挲,簌簌作响,隐约竟有诵读诗书的声音从中传出。
想来一两百年后,此树便可能孕育出一只极为罕见的精灵,天生便具儒家神通,比那些苦读几十年的读书种子,起点不知高了多少倍。
原先那座无匾无额的青娘娘庙,如今已焕然一新,金砖铺地,琉璃做瓦,即便在夜色里依旧散发着璀璨光辉。
庙里供的不再是当初那个泥塑的青娘娘,而是一尊白玉雕像,眉眼温婉,衣袂翩然,是请了宝瓶洲最好的石匠花了三个月雕成的。
庙外檐下,挂着一盏红灯笼,风里晃晃悠悠。
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登山而行,只是这具坐镇黄庭国便拥有飞升境恐怖修为的剑气分身,似乎出了些问题,以至于原本凝如实体的身形已经开始有些涣散。
月辉素洁,一位身着天青色广袖如意云烟裙的清冷女子来至韩楚风身侧,施了一个万福,温声道:“婉儿拜见国师大人。”
韩楚风笑道:“模样和以前比,倒是愈发漂亮了,一身儒家浩然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观湖书院出来的女君子。不过你这修为怎么还停留在洞府境啊?是香火不够?不应该啊!你所管辖的区域已经从三百里扩展到八百里,其中还包括一处灵气旺盛的湖泊,那可是古蜀国一位金丹境蛟龙的洞府遗址,里面应该有不少好东西,怎么?没去看看?”
白衣胜雪的俊美男子环顾四周,随手一招,便点化了几只刚开灵智的飞禽走兽。
有白狐有麋鹿,还有一条体态如女子纤细、散发着金色光辉的蟒蛇,观其气象,应是古蜀国那些蛟龙遗种,血脉虽然稀薄,但未来走江化蛟的可能性不是没有。
韩楚风说道:“堂堂黄庭国五品山水正神,手底下没几个使唤的怎么行?这几只畜生从今天起就跟在你身边修行,帮你镇压山水气运、压胜阴煞和吸纳气数。”
隋婉儿不解,迟疑问道:“国师大人,我怎么感觉您……在安排后事啊?可是出了什么变故吗?如果有婉儿可以效劳的地方,还请国师大人一定要告知婉儿。哪怕上刀山,下火海,婉儿也在所不辞。”
韩楚风笑着揉了揉隋婉儿的头。
一缕凛然剑气被他悄无声息从百会注入其体内,几处至关重要的窍穴瞬间便被一道洪流冲开,只是隋婉儿并未察觉。
做完这些,韩楚风随口道:“横山紧挨着大骊野夫关,一无天险,二无重兵,如果有朝一日大骊铁骑踏破边关防线,直入延州时,也不知此地还会不会像现在这样安宁祥和。”
隋婉儿倒吸一口凉气。
黄庭国有国师大人在,大骊还敢犯境?
但她紧接着说道:“国师大人放心,若真如国师大人所言,那么婉儿即便生死道消,也会护住此地百姓不受战火波及。”
韩楚风笑道:“生死道消倒也不必,你好不容易塑造金身,大道可期,如果势不可为,那也不必强求,保全性命才能救下更多的人。”
隋婉儿大惊失色,抬头望着眼前这个白衣年轻人,嘴唇微颤,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韩楚风笑了笑,抬头望了眼星空,而后收回视线,说道:“行了,今日与你说的这些,自己知道便好,切莫传出去,免得徒生事端。”
隋婉儿躬身道:“谨遵国师之令。”
再抬头时,身旁已无白衣男子。
隋婉儿轻轻叹了口气。
那条金色蟒蛇缓缓而来,对着隋婉儿低下头颅。
黄庭国郓州地界,有一处古蜀国的龙宫遗址,入口是一条溪涧,溪涧水质极佳,韩楚风施展神通,将整条溪涧搬走,而后又去了趟龙宫遗址,取走了那几件仙家法宝,其实在他坐镇黄庭国这段时日,黄庭国大大小小的龙宫遗址和宝藏几乎都被他搬空了,所获仙家法器无数,皆被他留在了国师府邸。
如今黄庭国京都向外扩充了两百里,分内外两城,由一座大阵庇护,这些法器便是阵眼所在,虽比不得大骊升龙城那座有墨家和阴阳家联手打造的小白玉京,但论其防御,寻常飞升境练气士也未必能破开,除非是那蛮横不讲理的纯粹剑仙,或是神道境武夫,方能以力破之。
韩楚风轻挥衣袖,将诸多法宝化作漫天流星送到横山山神庙,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寒食江畔大水府邸。
寒食江水运兴盛,即便当日一战被消磨掉了五成之多,如今不过一年光景,就已经恢复了七七八八,只是这条河的河神依旧空缺,黄庭国那位垂帘听政的皇后不止一次亲临国师府商议此事,想将这个位置先占下,哪怕暂时没有适合的人选,也好过花落别家。
只是那个鼠目寸光的妇人又岂会知晓,这条大江,乃韩楚风这具剑气分身的立身根本,除非他让位,否则寒食江永远不可能有河神,甚至就连寻常的精怪也无法诞生灵智。
端坐大殿主位的白衣剑仙,身姿微斜,凝视远方,思忖许久,手腕一拧,从袖中取出纸笔,纸张悬空,水雾弥漫,自成一道玄之又玄的山水禁制,很快便写完几封密信,其中两封,一封是送往北俱芦洲给披麻宗宗主竺泉,竺泉性格泼辣,韩楚风也懒得客套,直接让她找些元婴剑修过来帮忙。
另外一封则是送给大篆王朝女子国师傅青桐。
前面都是些客套话,大致询问了傅青桐的剑道瓶颈,之后又说了些自己八境破九境时的感悟,最后一句,才是关键所在,无非是希望这位大篆王朝的女子武神能够借给自己五万铁骑、十几位将军和治国能臣,作为交换,他可以再传其两招剑法,帮助她跻身山巅境。
这几封信,韩楚风都是用冠绝浩然的剑道真意写下的,其价值远远超过上等法器,哪怕将其视为半仙兵也不为过,一旦有剑修能领悟其中真谛,跻身上五境指日可待,哪怕迈入仙人境也不是奢望,若是将这几封书信直接丢出,足以砸死一群玉璞境修士。
——
云霞山的云海,是宝瓶洲久负盛名的仙家风景,尤其是在阳光照射之下的云海,这片云海并非呈现一般的金色,而是灵气升腾,五彩绚烂,以至于被练气士誉为“天上尤物”。不然也无法跻身那本畅销浩然九州的山海补志,而且那些变幻莫测的云雾,在某些时刻,蕴藉一点真灵,幻化成历代祖师爷的模样,云霞山弟子只要有缘,就能够与之言语,向祖师们请教本门道法。
云霞山道法的根本所在,正是降伏心猿和拴住意马。修士跻身心地清凉境界,求个云霞锁雾,洞然明白,炼就云水性情。最终功满步云霞,三山是吾家。
昔年,韩楚风便是在此地悟得一门术法神通,只是他当时专修水法和剑术,儒释道三家学问皆被他视作旁门左道,上不得台面,直到后来了却前程恩怨,得见佛门真意,才被他重新拾了起来,也亏了如此,他才能以三教学问压制心魔,不至于被其炼化。
天地一酒瓮,都是醉乡客。
梦梁国境界,一座名为“霞关”的市井小镇。
杜若蘅上个月说要出去一趟,便把几家店铺的生意交给了韩楚风和李柳,二人一个性子洒脱,喝了酒就觉得整个浩然天下都是他的。另一个性子温婉,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有顾客买东西的时候她始终眯起眼,柔柔弱弱,以至于所有人都觉得她好欺负,纷纷压价,三两银子的生意,硬生生被压到了一两五钱。
韩楚风躺在竹椅上喝着酒,李柳站在柜台后,轻轻打着算盘,算着这个月四家店铺的收支细目,抬头嗔怒道:“韩楚风,你每天除了吃就是喝,要不就是和其他女子说笑,你还会不会做点别的?四家店铺这个月居然亏了几十两银子,我看等杜姐姐回来你怎么交代。”
“交代?交代啥?”
韩楚风满不在乎道:“大姐头能把生意交给咱俩,说明她自己也没当回事,不过几十两银子的亏损罢了,一会儿算我头上。”
“呦!韩楚风,你居然还有银子?还剩多少?”李柳好奇问道。
前些日子店里需要置办些布匹,结果账上没什么钱了,问他要,这浑蛋居然说自己喝酒钱都没有,哪来的买布钱?没得办法,李柳只能从自己的私房钱里拿出几十两先垫上,结果现在这浑蛋居然藏着钱?
真是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就上房揭瓦了。
岂料,韩楚风两手一摊,混不吝道:“钱?没有啊,我哪来的钱,就这壶酒还是隔壁小娘子送给我喝的,说见我没日没夜的辛苦,我那妻子虽然性子温婉,可总觉得有些冷淡,她还说我若是想找人说说话,就去跟她聊聊,但得晚上,等她老公睡了才行。”
李柳冷笑两声:“呵,韩楚风,你还真是不要脸。那种狐媚子的酒你也喝得下去,怎么?你是打算改名西门,然后趁着她男人不在跟她私会?呵,那我告诉你,这件事你想都别想。等杜姐姐回来,我一定会跟她一五一十说清楚,定要让她好好收拾你。”
李柳越说越气,觉得自己这辈子好不容易想当个人,怎么就遇到这么个浑蛋?
她今生今世落在了骊珠洞天,本就是杨家铺子那边的精心安排,她知道这一次,会不太一样,不然不会离着杨家铺子那么近,事实上也是如此。
当年她跟着她爹李二去往铺子那边,李二在前边当杂役伙计,她去了后院,杨老头是头一次与她说了些重话,说她如果还是按照以往的法子修行,次次换了皮囊身份,快步登山,只在山顶打转,再积攒个十辈子再过千年,依旧是个连人都当不像的半吊子,依旧会一直滞留在仙人境瓶颈上,退一步讲,便是这辈子修出了飞升境又能如何?拳头能有多大?再退一步讲,儒家学宫书院那么多圣人,真给你李柳施展手脚的机会?撑死了一次过后,便又死了。这般循环的死去活来,意义不大,只能是每死一次,便攒了一笔功德,或是坏了规矩,被文庙记账一次。
所以李柳在骊珠洞天那些年,不太抛头露面,给小镇西边街坊邻居的印象,除了生得漂亮些,容貌随她娘亲,不过性子却随李二,手脚勤快,言语不多,好像就再没有值得拿出来说道的事情,既没有特别要好的同龄人朋友,也没有让长辈可以指摘的地方。
其实并非她不愿,而是见多了世间的千奇百怪,加上她的身份根脚,便早早习惯了漠视人间,她本以为这一世还会如此,可自从跟韩楚风这具分身游历江湖,见了那些以前未曾见过的东西,忽然觉得,真真正正当一回“人”,其实也很不错。
只是一想到,自己摊上这么个只顾享乐又不干活的惫懒汉子,李柳有些无奈,好像这种事情,自己真的不擅长。
喝光一壶酒,韩楚风起身伸了个懒腰,侧头望向李柳,神秘兮兮地说道:“走,换身衣服,本大侠今晚带你发财去。”
——
老龙城。
宋集薪这几日实在是烦心不已,便干脆躺在一条廊道的长椅上,躲起清闲来了。
也不知怎地,自从在老龙城拥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府邸后,三教九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物,全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往这边钻。
就连真武山、正阳山,清风城许氏也都派了人过来。
逢场作戏,称兄道弟,宋集薪倒是无所谓,可让他烦心的事,那两位副城主对此竟然不管不问,甚至有种默许的态度让那些人和自己接触。
难不成真如传言那般,说自己那位没什么感情的亲爹命不久矣,和自己逢场作戏都觉得恶心的亲娘想扶持他那位名义上的哥哥登上皇位?如今黄庭国国师、老龙城城主、白衣剑仙韩楚风打算扶持他去争一争?
若只是那些山上宗门,宋集薪自然不会陷入这些虚无缥缈的幻想中,争当然还是会争,只是不会像如今这般明目张胆,可今日大骊实权武将、以及那些南下游历老龙城的上柱国姓氏子弟,都递来了拜帖,想要见一面。
正所谓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宋集薪不敢擅作主张,便将几份拜帖让那头老蛟送到了城主府,只是这他娘的都过去一日了,怎么石沉大海一点消息都没有?就连老蛟都没回来。
最让宋集薪内心深处感到不快的事情,是一件看似极小的事情。
身边婢女,相依为命那么多年的稚圭,好像离他越来越遥远了。
宋集薪好像越来越看不懂她了。
事实上,稚圭没有说任何不合情理的言语,甚至一个眼神都没有。
但是宋集薪就是能够察觉到那种诡谲氛围。
稚圭在老龙城出入自由,就连韩楚风的闭关禁地也是想闯就闯,最关键,是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好像她就应该如此行事。尤其那个苻家家主苻硅,每次见着稚圭时,都卑微如蝼蚁,恨不得跪在地上喊主母!
宋集薪躺在长椅上,打算什么都不想,睡个小觉,至少也该打个盹儿,喃喃道:“该不会这就是貌合神离吧。不会的。”
宋集薪蓦然起身,正襟危坐。
因为身边坐下了一个身穿白袍的男子。
大骊藩王、十境武夫——宋长镜!
宋长镜神色淡然道:“怎么?是想问那几个如土鸡瓦狗的元婴剑修,所谓的老龙城副城主,为何会放任本王进老龙城?”
宋集薪点了点头。
宋长镜冷笑:“我来就是想看看,那个老东西说的对不对,如果不对,等我回去,就把他脑袋拧下来,呵呵,当然,也得有命回去才行。”
他顿了顿,语气陡然转冷,“可如果真让那老王八蛋说对了,那么从今以后,老龙城就要姓宋了!”
宋集薪蹭得站起身,神色惊愕:“你是说,韩......那位出了问题?”
宋长镜并未多言,起身准备离去,看了眼宋集薪,“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这也是陛下的意思,不管你想杀陈平安还是真武山的马苦玄都行。但是只有一次机会。但许多要求,我不会答应,比如在大局未定前将你送出老龙城,或者帮你坐上龙椅。宋集薪,还记得我在那座廊桥下是怎么和你说的么?那块廊桥匾额上的风生水起,有多少笔画,我们大骊皇室就死了多少人。大骊统一宝瓶洲的霸业不该被一个小小的黄庭国阻挡,为了大骊、为了宋氏、为了皇图霸业,那些金枝玉叶可以死,你父皇可以死,我也可以死,那么你宋和,自然也可以再死一次!”
宋集薪惊出一身冷汗,颓然坐回椅子上,下意识点头,“记住了。”
老龙城外的海边登龙台,如今已是禁地中的禁地。
是韩楚风亲自下令,所以能够去那边登高赏景的,除了他和两位副城主,便只有稚圭一人。
今天,她又孑然一身站在了登龙台的最高处。
环顾四周,并无窥探。
因为此方天地有一道磅礴剑气护持,哪怕仙人境修士想强行窥视,也只有一个神魂俱灭的凄惨下场。
她一双金色眼眸,宝光流转不定。
苻家祖传龙袍被那条小畜生带走了,使得她无法炼化整片云海。
稚圭低下头去,是一条额头生出犄角的四脚蛇,在她脚边老老实实趴着。
她抬起脚,一脚重重踩下去,那条四脚蛇模样的可怜小东西,不敢逃窜,只能使劲摔打尾巴,以示可怜,竟是使得整座登龙台都震动不已。
她怒道:“看你们这几头小畜生我就来气,一个个胆子肥了不是?尤其是你,摇尾乞怜,便能活吗?”瞬间加重力道,直接将那条四脚蛇踩得陷入地面。
稚圭收回脚,转头怔怔望向遥远的南方,那边的模糊天幕。
能够管她的那个人,死了。
死得真是可怜。
另外一个,呵,其实她也不知道韩楚风到底把自己当成了什么,如此纵容自己,难不成是想等以后返回时,把她收做妾室?
真是可笑。
就在稚圭转身离开时,忽然,登龙台响起一声脆鸣,就像瓷片破碎的声音,紧接着,护住登龙台的小天地轰然崩碎,化作漫天剑气冲天而起,却不是归于一处,而是就此消散于夜空。
老龙城城主府外,一袭白袍的大骊藩王宋长镜仰天大笑,畅快至极:“韩楚风!你给我死来!”一拳砸出,拳罡如山崩地裂,整条街的地面都往下塌了三寸,江水倒卷,轰然撞向城主府那块金匾。
“咔嚓!”
匾额碎成齑粉,拳意去势不减,直往府内冲去。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黄庭国国师府内,那道白衣剑气分身猛地一颤,身形如烟消散。横山山巅,隋婉儿只觉心头一空,抬头望去,数十道剑气已从国师府冲天而起,交织成网,将整座京城罩得严严实实。
寒食江水沸腾,水运翻涌。
京都巷弄里,苏稼腾空而起,半仙兵长剑一挥,剑气磅礴如虹,几名试图趁乱逃出京都的别国死士还没来得及施展遁术,便被她一剑枭首,头颅冲天而起,鲜血洒落长街。
夜空中,数十道璀璨的剑光划破天际,北俱芦洲一众剑修驾驭飞剑,如流星坠落,所过之处,人头滚滚。数十位潜伏在黄庭国境内的大骊死士,连反应都来不及,便被一剑穿心,瞬间毙命。
黄庭国边境,数万大骊铁骑黑云压城。
大军中,一辆马车疾驰而行。
驾车的正是昔年宝瓶洲最北方卢氏王朝的实权大将,国之砥柱王毅甫。而坐在车内的,却是一位眉心一点红痣的白衣少年,大袖摇曳,笑容灿烂。
少年探出头,笑眯眯道:“老王,听说你和韩楚风也算老相识了。等大骊铁骑踏破黄庭国京畿,我领你去见见他那几个红颜知己,一个个长得溜光水滑,漂亮得很。”
王毅甫沉默片刻,淡淡道:“希望国师信守承诺,留她一条性命。”
少年开怀大笑:“好说好说!哼,不过背叛公子的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谢谢,你就好好在黄庭国等我,我要让你这个小贱人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
——
云霞山脚下这座小镇,一千多户人家,不算少。看似与云霞山接壤,实则天壤之别,山上的神仙和山下的泥腿子,千百年下来几乎没什么来往,大家也都习惯了。镇上人只知道山上有一座仙门,可这郡县里,还真没听说谁攀了高枝当上飞天遁地的神仙。
在这小镇能混得人人熟脸的,无非几种:家中有人在县城衙门当差的,在外边挣了大钱返乡造了栋大宅的,家里晚辈是读书种子有望考功名的,再不然就是门前多是非的俏寡妇。
一袭黑衣的韩楚风和身穿粗布衣裳的李柳,刚从镇东头那家为富不仁的宅邸出来。
那宅子主人靠贩卖人口起家,后来花钱在梦梁国买了个五品大官,威风了十几年,到底被言官弹劾,灰溜溜回了小镇,当起了人人敬畏的员外。
韩楚风拉着李柳,将数千两白银悄悄分到几户品德良善的穷苦人家。
完事后,韩楚风又掏出五十两银子和几枚神仙钱,塞到李柳手里,笑道:“李姑娘,我已经传信给李二前辈,他和伯母很快便会赶来与此地与你汇合。接下来的路,恕韩某食言,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等李二前辈到了,你们可先行前往北俱芦洲狮子峰,我跟狮子峰山主黄采也算有几分交情,已书信给他,他会照顾好你。”
话还没说完,韩楚风这具分身便开始消散,身形变得虚幻。
李柳皱眉,沉声道:“韩楚风,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接下来的路你不能陪我走了?我告诉你,我李柳让你走,你才能走,我不让你走,谁都不能带你走!”
霎时间,一股有开天之威的磅礴气势从李柳身上轰然爆发。她莫名其妙就一步登天,跻身上五境,神色凝重,重重一跺脚,一国水运便朝此方汇聚而来。
李柳檀口微张,一缕水神本源吐出,瞬间将韩楚风那快要彻底消散的身形稳住。她双手掐诀,口中大喝一声:“凝!”
倏地,韩楚风这具分身以梦梁国水运和水神本源重新凝聚,一袭白衣从水雾中踏出,神华内敛,肌肤莹然,浑身灵气流溢,使得整个人愈发飘然出尘。
李柳将几十两银子丢给韩楚风,转身便走,丢下一句:“韩楚风,你给我记住,你要是再敢去勾搭那几个狐狸精,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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