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悟剑星河中

当最后一个讨人嫌的家伙走了后，高大女子收起长剑，轻轻将韩楚风揽在怀中。

她脚尖一点，二人脚下凭空浮现出一艘流光溢彩的仙舟，通体如凝霞铸成，舟身两侧镌刻着古老的云纹剑诀，行驶起来无声无息，却快得惊人。

浩瀚无垠的天外太虚，一颗颗星辰小如铺散地面的粒粒芥子，不计其数，有些细密攒簇在一起，组成一条条光彩璀璨的浩荡银河。那一缕剑光穿梭其中，如石中火，白驹过隙，速度犹胜光阴长河的流淌。

韩楚风枕在高大女子腿上，浑身的紧绷感终于卸了个干净。他从咫尺物里摸出一壶酒，仰头痛饮几口，喉结滚动，酒液入腹，畅快得长舒一口气：

“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不对，这后两句太丧气了。”他翻了个身，仰面望着漫天星斗，咧嘴一笑：“该是仗剑行歌千万里，一剑光寒十九洲！”

高大女子低头看着他，金眸中满是温柔笑意，伸手替他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柔声道：“主人是不是想问，他们为什么会出来？还有那个黑影是谁，以及那扇门后到底有什么？”

韩楚风“嗯”了一声，撑着身子想起身，却被高大女子一根纤指轻轻点在额头，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只能重新躺回去。

“别急。”

高大女子随手掬起一捧光阴长河的水，那水不在手中流淌，而是一截凝实的、泛着微光的时光碎片，她摊开掌心，碎片散去，流光溢彩一闪而逝。

二人眼前的景象骤然变换。

再次来到那座金黄色的拱桥上。

桥还是像上次那么长，看不到头，看不到尾，四周全是云海涛涛，翻滚不息，让人站在上面便不由得茫然失措，仿佛天地间只剩自己一人。

白衣女子跟韩楚风并肩而坐，双腿悬在桥栏外，赤足轻晃，柔声道：“这里曾经是一处战场。大战落幕的时候，打得只剩下这座拱桥。”

她抬手指向远处云海深处：“你看那里，以前有一座东天门矗立在那边，挺大的。当时在那里负责守门的家伙，是个色眯眯的汉子，身披一挂名为'大霜'的银色宝甲，人倒是不坏，就是嘴贱了点。”

韩楚风脑中瞬间涌现出一个邋遢汉子的身影，披甲歪斜，笑起来露出一口黄牙，眼神总往人身上乱瞟，还喜欢掏自己裤裆，躲在房间看神仙话本，这他娘的不就是大风兄弟吗？

他忍不住笑道：“神仙姐姐，这里难不成就是远古天庭遗址？”

高大女子点点头，沉默片刻，缓缓说道：“主人，还在为方才那件事气恼吗？”

她说的自然是道祖出手将他从飞升境压回元婴境这件事。

高大女子金眸微弯，轻声道：“你虽然被道祖压下了三个境界，不过以主人的资质，厚积薄发，等真正踏出那一步后，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惊喜。”

韩楚风点点头，笑道：“神仙姐姐，你说的我都信。哎，对了，在蛮荒的时候，神仙姐姐是不是也在？最后那一剑，单凭我们几个可祭不出。”

高大女子笑着点头，末了竖起大拇指，难得露出几分俏皮神色，夸赞道：“那一剑可真帅气。一剑压蛮荒，独自霸占九位飞升境妖族空出来的大道气运，使得蛮荒天下再无可能诞生出十四境修士。”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其实当时有两个躲在地底下的老不死想出来。一个被陈清都那一剑震慑到了，缩了回去。另一位尚未恢复巅峰，自然也不想这么早和陈清都对上。”

韩楚风眯起眼睛，想起蛮荒腹地那两道若有若无的恐怖气息，心中了然。

高大女子偏过头，好奇问道：“主人，你当时为何不直接吞噬仰止那条小蛟，合道蛮荒水运或者剑道，从而一举跻身十四境呢？”

韩楚风叹了口气，“这么做固然能在蛮荒天下合道十四境。不过......我总感觉，这么做我的大道就彻底断绝了。其实不瞒神仙姐姐，如果我想跻身止境神道，也是一个念头的事。”

他苦笑一声：“其实道祖出手将我的修为压制下去，也算是为我做出了一个决定。从我修炼开始，就一直没人指导，比寻常野修都不如，自然也不清楚每个境界如何修炼至极致。下五境时为了追求破境速度，根基打得并不牢固，直到观海境后我悟出沧海归元诀，和淬炼真元剑气之法，这一弊端才得以弥补。”

说到这里，韩楚风忽然仰头灌了一大口酒，满心怅然中又带着几分不可一世的狂傲，“我他娘的真是绝顶天才。天不生我韩楚风，剑道万古如长夜！”

可一想到曾经有个姑娘，在泥瓶巷那栋泥坯房里充满懊恼和不满的自言自语，“我只达到龙门境”，“丹室之内六府图案”，“尚未画龙点睛，尚未天女飞天”……

韩楚风便觉得自己好像还差点意思，毕竟自己的七彩金丹里，他娘的就刻了两幅图案，什么画龙点睛，什么天飞天，以前更是听都没听过，不过好在宁姚是自己的媳妇儿，也就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高大女子低头看着他，金眸中倒映着漫天星河，伸手轻轻覆在他手背上，低声道：“主人是全天下最厉害的，以前是不了解，但不代表做不到。”

她屈指一弹，剑光如练，划破太虚，穿过云海涛涛，穿过万载光阴，穿过那座看不见尽头的金色拱桥......远处，一颗星辰无声炸裂，化作漫天流火。

白衣剑仙枕在女子腿上，望着那场星殒，忽然觉得，大道虽远，不过一剑的事。

只是这一剑又该如何祭出呢？

此生剑道，除了以水法入道的惊涛十三剑，和得阮秀赠与一缕火神本源而悟出的天罗外，还有几招压箱底的绝技。

第一式，是将自身精神气魄凝练于一点，忘乎生死所迸发的光芒，斩出快到极致的一剑，名曰“一剑归尘”！

第二式，观天下之势以入道，剑未到，势先成，一剑挥出便如天威降临，可开山、断海、摧城，名曰“一剑断山河”！

第三式，以杀入剑，先灭魂再杀身，最后神魂俱灭。这一剑，是最具杀意的一剑，名曰“但借残月照孤鸿”！

第四式，将惊涛十三剑的十三种不同剑意融为一剑，来疑沧海尽成空，万面鼓声中，这一剑，名为“沧海成空”！

第五式，水本无形，可化万千，剑光皎洁如冷月铺水，时而高山万丈，时而沧海无垠，巧妙纠缠、变化繁复，这一剑，名曰“一剑惊鸿”！当日在骊珠洞天对战飞升境圣人、玉液江对战大骊藩王宋长境、剑劈仙簪城所化的穗山和大江，皆是以此剑所化。

第六式，便是前不久在蛮荒天下祭出的那一剑，一剑出，泯灭众生。

而眼下，韩楚风观高大女子抬手便跨过光阴长河摧毁一片星海，仿佛将万千变化尽收于一剑内，一剑之下，过去、现在、未来，皆可斩！

韩楚风躺在高大女子怀中憨憨入睡。

呼吸渐渐变得绵长。

高大女子低头看着他沉沉睡去的侧脸，金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温柔，轻声道：“睡吧，主人。等你醒来，我们便去练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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