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中医药协会
尿骚味弥漫开来。
高峰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在地上。
那天在城中村，这个男人一脚踩碎他膝盖骨的画面，至今还是噩梦。
哪怕腿接好了，那种骨头渣子刺进肉里的痛感，依旧刻骨铭心。
“大……大哥，您认识？”
旁边的小弟没眼力见，还在挥舞手里的钢管，一脸凶相地指着肖然。
“这小白脸谁啊？吓成这样？”
啪！
高峰猛地窜起来，抡圆了胳膊，一巴掌抽在那小弟脸上。
力道之大，把小弟抽得原地转了三圈，两颗带血的槽牙飞了出来。
“白你妈个头！”
高峰歇斯底里地咆哮，声音因为恐惧而变调，“都特么给我跪下！叫肖爷！”
哗啦。
十几个混混虽然不明所以，但见老大都吓尿了，哪还敢造次，纷纷丢掉手里的家伙，齐刷刷跪了一地。
场面壮观。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拆迁队，瞬间变成了磕头虫。
高峰跪在最前面，脑袋都不敢抬，浑身抖得像筛糠。
这特么是什么运气？
本以为换个片区混就能躲过这尊煞神，谁知道一头撞进了人家大本营。
跑。
必须跑。
高峰眼珠子乱转，趁着肖然没说话，悄悄挪动膝盖，准备往后蹭。
“让你动了吗？”
肖然的声音不大，也没什么起伏。
高峰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肖……肖爷，我错了，我真不知道是您的场子……”
高峰带着哭腔，狠狠抽了自己两个耳光，“我要知道是您，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来啊！”
肖然走下台阶。
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每一下都像是踩在高峰的心口上。
“狗改不了吃屎。”
肖然居高临下，俯视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混混，“腿刚好，又出来咬人？”
“混……混口饭吃……”
高峰冷汗把后背都浸透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想求饶。
视线扫过旁边，正好对上一双阴鸷的眸子。
张振宇。
这位静海市地下世界的土皇帝，此刻正站在肖然身后，脸色黑得像锅底。
高峰脑子里轰的一声。
完了。
惹了肖然或许还能留条命，但在张振宇的地盘上闹事，还砸了张振宇都要巴结的人的场子。
这是嫌全家死得不够整齐。
“张……张盟主……”
高峰吓得魂飞魄散，脑袋磕在地砖上，砰砰作响，“我有眼无珠！我该死！求您饶我不死！”
张振宇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对着肖然躬身行礼。
“肖爷，这事是我疏忽。”
张振宇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额角的汗，“您今天是开业大吉的日子，不宜见血。交给我，十分钟，我让他们从静海市彻底消失。”
消失。
这两个字在道上意味着什么，高峰太清楚了。
直接填海，或者埋进水泥柱子里。
“饶命啊！肖爷饶命！”
高峰和一众小弟吓得哇哇大哭，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一片血红。
肖然摆摆手。
“算了。”
他看了一眼被踹翻的花篮，还有那块刚挂上去的金匾，“新店装修，见血确实晦气。”
张振宇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高峰一眼：“还不谢肖爷不杀之恩！”
“谢肖爷！谢肖爷！”
高峰如蒙大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别急着谢。”
肖然指了指满地的狼藉，又指了指那几个拎着油漆桶的小弟，“既然来了，就别空着手走。我看这外墙有点旧，正好缺人刷漆。”
高峰一愣。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
高峰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一脚踹在旁边发愣的小弟屁股上，“都特么愣着干什么！捡起来！干活！”
于是。
回春堂门口出现了诡异的一幕。
十几个纹龙画虎、凶神恶煞的混混，手里拿着刷子、抹布、扫帚，撅着屁股在烈日下搞卫生。
高峰更是亲自上阵，脱了那件范思哲的高仿T恤，光着膀子在擦金匾，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比擦亲爹的骨灰盒还认真。
李蓉儿站在门口，看得目瞪口呆。
这还是刚才那帮要收保护费的流氓吗？
简直就是金牌家政服务队。
肖然转身回屋，坐在太师椅上。
张振宇给肖然倒了杯茶，压低声音：“肖爷，这帮人虽然不成器，但背后要是没人指使，绝不敢来这儿撒野。”
肖然吹了吹茶沫：“问问。”
张振宇点头，走到门口，像拎小鸡一样把高峰拎了进来。
噗通。
高峰再次跪下，轻车熟路。
“说吧，谁让你们来的？”张振宇点了根烟，没抽，夹在手里。
烟头烫在高峰的肩膀上。
滋啦。
一股焦糊味。
高峰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叫出声，哆哆嗦嗦道：“是……是中医药协会。”
“协会？”
肖然放下茶杯。
“对，就是静海市中医药协会。”
高峰竹筒倒豆子，一点不敢隐瞒，“他们那边有人放话，说回春堂新开张，没去协会拜码头，也没注册备案，不合规矩。给了我五万块钱，让我带兄弟们来……来捣捣乱，给您上上眼药。”
张振宇眉头紧锁。
“肖爷，这中医药协会有点麻烦。”
张振宇解释道，“这是静海市所有大大小小的医馆、药房联合搞的一个组织。名义上是行业交流，实际上就是个垄断联盟。谁要想在静海开医馆，必须得经过他们同意，还得每年交高额的会费。否则，药材渠道给你断了，甚至让卫生局天天来查你。”
垄断。
霸权。
肖然轻笑一声：“有点意思。开个医馆，还得看他们脸色？”
这时，一直在柜台后面忙活的顾清源走了过来。
老太太脸色不太好看。
“这帮吸血鬼，还是找上门了。”
顾清源解下围裙，叹了口气，“肖先生，这事儿怪我。之前悬壶居还在的时候，他们会长就几次三番找过我，想让悬壶居加入协会，给他们那个草台班子撑门面。”
“您没答应？”肖然问。
“哪能答应啊。”
顾清源一脸不屑，“那就是一帮唯利是图的商人，打着中医的幌子敛财。悬壶居虽然没落了，但祖宗的招牌不能脏。我当时就把他们轰出去了。他们忌惮悬壶居百年的声望，一直没敢动硬的。”
老太太冷笑一声，“现在看悬壶居易主，牌匾也换了，以为咱们好欺负，这就迫不及待地来立规矩了。”
原来如此。
欺软怕硬。
“肖先生，您别担心。”
顾清源挺直腰杆，“这事儿因悬壶居而起，我这把老骨头还在，就有办法对付他们。大不了我去市里找领导，我就不信这静海还没王法了。”
“不用。”
肖然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既然是冲着回春堂来的，那就是我的事。”
“可是……”
“您现在的任务，是照顾好顾晓生。”
肖然打断了她，目光看向门外那些正在卖力刷墙的混混，“至于规矩……”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让人捉摸不透的弧度。
“从来都是我给别人立规矩，还没人配给我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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