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五千万支票
李易学得很快。
到底是国手，底子在那摆着。两个小时后，老头子已经能勉强控制针尾的震颤频率，虽然跟肖然那种举重若轻的境界没法比，但在外人眼里，已经是神乎其技。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肖然把最后那根银针收回针包，拍了拍手，“回去多练，别给这门针法丢人。”
李易激动得脸皮发红，对着肖然又是深深一鞠躬。
“多谢大师指点！老朽回去一定日夜苦练，绝不辱没大师威名！以后大师若有差遣，只需一个电话，李某随叫随到！”
说完，老头子宝贝似的捧着那个紫檀木针盒，千恩万谢地走了。那步履轻快的样子，哪像个七八十岁的老人，简直比中了彩票的还要兴奋。
另一边，吴家的人也准备撤了。
吴庸喝了第一碗药，虽然脸色还是一片惨白，但至少能自己站起来了，不用像死狗一样被人抬着。
吴秉正拄着拐杖，路过肖然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那张老脸抽搐了几下，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拱了拱手。
“肖先生……今天的事，多谢了。”
这声谢，带着三分真心，七分无奈。
肖然没搭理这老狐狸，视线越过他，落在了跟在最后的吴菲菲身上。
这位平日里趾高气昂的大小姐，此刻就像是一只斗败了的公鸡，垂头丧气，连那条昂贵的礼服裙摆拖在地上蹭脏了都顾不上。
“喂。”
肖然喊了一声。
吴菲菲身子一僵，脚下像是生了根，磨蹭了半天才转过身，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恨不得从肖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干……干嘛？”
“别忘了明天早上八点。”
肖然指了指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陆家别墅。记住，我不喜欢等人。哪怕是晚一秒，我就让你爷爷亲自送你过来。”
吴菲菲咬着牙，腮帮子鼓起老高。
“知道了！”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转身就跑，那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脆响，像是要把地板踩碎泄愤。
看着吴家一行人狼狈离去的背影，肖然没什么表情，只是伸手摸了摸裤兜里的针包。
人走茶凉。
热闹的大厅很快恢复了秩序，虽然刚才那一出闹剧让寿宴变了味，但孟晚秋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几句话就把场面圆了回来。
“肖先生。”
孟秀文扶着孟悠悠走了过来。
孟晚秋也拄着那根龙头拐杖，笑眯眯地跟在后面。这一家三代，看着肖然的目光里，那股热乎劲儿藏都藏不住。
“今天真是多亏了你。”
孟秀文是个爽快人，也不兜圈子，直接从爱马仕手包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支票，双手递到肖然面前。
“要是没有你这手回春妙术，老爷子这八十大寿，怕是要办成丧事。这点心意，还请肖先生务必收下。”
肖然扫了一眼。
一串零。
个，十，百，千，万……
五千万。
肖然挑了挑眉。
“孟总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上次你救悠悠的酬金。”孟秀文把支票又往前递了递，“上次那个玉扳指，那是孟家的信物，代表的是人情。但这钱，是买命的钱。一码归一码。”
肖然没接。
“扳指我收了，账就算清了。”
他肖然虽然缺钱，但也不是什么钱都拿。拿了扳指，那就是承了孟家的势，再拿钱，多少有点贪得无厌的意思。
《青囊经》传人，这点骨气还是有的。
“肖先生，你就收下吧。”
孟晚秋这时候开了口，老头子声音洪亮，“你刚才不仅救了吴家那小子，更是保住了我孟家的脸面！要是今天真死个人在我寿宴上，我这老脸往哪搁？这钱，你拿得理所应当！”
“是啊大哥哥！”
孟悠悠也眨巴着大眼睛，拉着肖然的衣角，“你就拿着吧，妈妈说你有钱了就能给我买好多好吃的！”
肖然看着这一家子，心里叹了口气。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再推辞就显得矫情。
“行。”
肖然伸手接过支票，随手折了两下，揣进兜里，“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动作随意得就像是收了一张超市的小票。
孟秀文看着肖然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面对五千万巨款，连眼皮都不眨一下。
这定力，绝不是装出来的。
“肖先生。”
孟秀文试探着问了一句，“有了这笔钱，你今后有什么打算？是准备投资做生意，还是……”
打算？
肖然愣了一下。
这钱来得太容易，以至于他一时间还没从“穷光蛋”的角色里转换过来。
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陆倾城那天早上对他说的“约法三章”。
【你要找份正经工作，哪怕是保安快递员，别让人觉得你是个无业游民。】
“工作。”
肖然脱口而出。
“啊？”
孟秀文傻眼了。
就连旁边见多识广的孟晚秋，也被这两个字给整不会了。
“工作？”孟秀文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肖先生，你……是不是没看清支票上的数字？那是五千万，不是五千块。”
“我知道。”
肖然有些无奈地挠了挠头，“但我答应了我老婆，得找个正经班上。不然回家没法交代。”
“能不能麻烦孟总，在你们集团给我安排个闲职？”
肖然想了想，补充道，“不用太累，最好是那种不用打卡，没人管，工资低点无所谓，主要是名头好听点的。比如……安保顾问？或者后勤主管？”
孟秀文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她看着肖然，就像是在看一个外星人。
身怀绝世医术，手握五千万巨款，连国手都要拜师的高人，竟然为了给老婆一个交代，要去当保安？
这陆倾城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那个……肖先生。”
孟秀文哭笑不得，“你要是真想找个‘正经工作’应付家里，也不用去当保安吧？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孟氏集团要破产了，请个千万富翁来看大门。”
“那你说怎么办？”肖然也没辙。
“开医馆啊！”
孟秀文一拍手，“你有一身这么好的医术，不开医馆简直是暴殄天物！既是正经工作，又能治病救人，而且是个体户，时间自由，陆总那边也挑不出理来。”
肖然眼睛一亮。
对啊。
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青囊经》里记载了那么多失传的丹方药理，要是能开个医馆，不仅能悬壶济世积攒功德，还能借助草药灵气修炼，这可比去当保安强多了。
“可是……”
肖然皱了皱眉，“我没行医资格证。”
这也是陆倾城一直诟病他的地方，无证行医，那是犯法的。
“这算什么事？”
孟秀文笑了，笑得霸气十足，“在静海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你肖先生想开，别说是资格证，就算是你要把医馆开到市中心广场上，我孟家也能给你办下来！”
“所有的手续、选址、装修，甚至药材渠道，孟家全包了。”
孟秀文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肖然手里，“你只需要点头，剩下的事，不用你操半点心。”
这才是顶级豪门的底气。
肖然握着那张烫金的名片，掌心的墨玉微微发热。
这人情，欠得有点大了。
“多谢。”
肖然没多说什么废话，这两个字就够了。
“还有一句话。”
孟秀文收起笑容，语气变得郑重，“肖先生，虽然这是你的家务事，我不该多嘴。但如果陆家真的容不下你，或者陆倾城真的要跟你离婚……”
“你记住，孟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孟家，就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肖然心里一动。
一股暖流从心底升起。
入赘三年，他在陆家受尽了白眼和冷嘲热讽，除了母亲李秀兰，没人把他当个人看。
如今，在这个萍水相逢的豪门里，他却久违地感受到了被人尊重、被人重视的滋味。
“走了。”
肖然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孟家别墅的大门。
背影挺拔，不再像以前那样佝偻着腰。
那张五千万的支票在兜里贴着大腿，滚烫滚烫的。
出了别墅区，肖然没叫孟家的司机送，自己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中村。”
坐在后座上，肖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灯，手伸进兜里，指腹摩挲着那张支票的边缘。
五千万。
这笔钱，足够在静海市买一套最好的江景大平层，再给母亲请两个保姆伺候着，剩下的钱存进银行吃利息，几辈子都花不完。
苦日子，终于要熬到头了。
母亲这辈子为了他，吃了太多的苦。住那种漏雨的破房子，为了省几毛钱菜钱跟人讨价还价，甚至为了给他凑学费去捡垃圾。
现在好了。
有钱了。
肖然闭上眼，脑子里已经开始规划未来的生活。
先把家里那点欠大伯的烂账还了。
当初父亲跑路，大伯一家不仅不帮忙，还落井下石，为了几千块钱差点逼死母亲。
这次回去，就连本带利，把钱摔在他们脸上。
然后带着母亲搬家。
离开那个阴暗潮湿、满是霉味的小破屋，去住大房子，有落地窗，有暖气，能晒到太阳的大房子。
还要给母亲买新衣服，买首饰，带她去吃那些以前只敢在电视上看着流口水的大餐。
想着想着，肖然的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车子很快驶进了城中村那条坑坑洼洼的水泥路。
路灯坏了一半，昏黄的灯光把影子拉得老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泔水和劣质煤烟混合的味道，那是贫穷特有的气息。
以前肖然最讨厌这股味道，觉得它像是一条锁链，锁住了他的喉咙。
但今天，他却觉得这味道也没那么难闻。
因为他马上就能摆脱它了。
“师傅，就停这儿吧。”
肖然付了车钱，没等找零，推开车门就往下跳。
他脚步轻快，三两步就穿过那条狭窄的巷子，朝着巷子深处那扇斑驳的铁门走去。
“妈！我回来了！”
肖然还没走到门口，就忍不住喊了一声。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母亲那张惊喜的脸，想要把那张支票拍在桌子上，大声告诉她：妈，咱们有钱了！咱们以后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
然而。
预想中的回应并没有出现。
那扇平日里总是关得紧紧的铁门，此刻竟然大敞着。
屋里的灯光从门洞里泻出来，在地上投出一块惨白的光斑。
不对劲。
肖然心头猛地一跳，那种不祥的预感像是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母亲平时最谨慎，晚上睡觉都要把门锁三道，怎么可能大晚上敞着门？
“妈？”
肖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冲到了门口。
刚一进院子，一股凌乱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原本整整齐齐码在墙角的煤球散落一地，晾衣绳断了，几件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被踩在泥水里，上面全是黑乎乎的脚印。
屋里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那是母亲的声音。
在那哭声里，还夹杂着男人粗鲁的骂骂咧咧，和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老东西！别给脸不要脸！”
“哭什么哭！再哭信不信老子把你这破房子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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