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再见李大师

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被这一声尖叫抽干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肖然身上。有疑惑，有鄙夷，更多的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孟秀文眉头紧锁，挡在肖然身前。

“菲菲，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孟秀文的声音虽然温婉，但语气已经冷了下来，“肖先生的医术有目共睹，那天在医院连李老都……”

“孟姐姐！你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吴菲菲跺着脚，指着那个裹在羊毛毯子里瑟瑟发抖的吴庸，“事实摆在眼前！我哥自从那天被他扎了几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这不是他害的是什么？”

吴秉正手里的佛珠停止了转动。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盯着肖然，又看了看孟晚秋，冷哼一声。

“孟老弟，今天这顿饭，看来我是吃不下去了。”吴秉正拄着拐杖站起来，语气森然，“原本以为孟家是知书达理的门第，没想到竟然把这种江湖骗子奉为座上宾。既然如此，吴某告辞！”

这话说得极重。

要是真让吴秉正就这么气呼呼地走了，明天的静海市头条，恐怕就是孟家识人不明、包庇庸医的丑闻。

孟晚秋脸色微沉。

一边是救了重孙女的恩人，一边是几十年的世交。这碗水，不好端。

“吴老且慢。”

一直没说话的肖然突然开口了。

他随手从旁边的自助餐桌上拿起一颗葡萄，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把皮吐在盘子里。

“你说我害了他？”肖然擦了擦手，看着正准备转身离去的吴秉正，“要不是那天我那几针，你这孙子，坟头草都该发芽了。”

“你放肆！”吴秉正大怒，手里的拐杖重重顿在地上，“到了现在还敢狡辩！简直不知悔改！”

“就是！你这种人就该下地狱！”吴菲菲在一旁帮腔，“要是法律允许，我现在就让人打死你！”

肖然笑了。

是被气笑的。

这世道，救人还要被反咬一口。早知道那天在江边，就该让这孙子直接去见阎王。

“信不信由你。”肖然耸了耸肩，“不过我好心提醒一句，他这不仅仅是中毒。那天在水里，那是诱因。真正的病根，在他肚子里。”

“肚子里？”吴菲菲嗤之以鼻，“你少在这危言耸听！检查都做了八百遍了，肚子里连个虫子都没有！你以为你是透视眼啊？”

肖然没理她，只是看着吴庸。

掌心的墨玉正在微微发烫，传递出一股警示的讯号。

【目标体内异动剧烈。】

【蛊虫苏醒。】

【倒计时：3秒。】

肖然心里默数。

三。

二。

一。

“呃——！”

原本只是发抖的吴庸，突然像是一条被扔进油锅里的活鱼，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这一嗓子，把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哆嗦。

紧接着，吴庸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哥！哥你怎么了？！”吴菲菲尖叫着扑过去。

只见吴庸浑身抽搐，四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反关节扭曲，嘴里不断涌出大量的白沫，那白沫里还夹杂着一丝丝黑色的血丝。

更可怕的是，他的皮肤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游走。像是一条条小蛇，在肌肉和血管之间乱窜，每窜一下，吴庸的惨叫声就高亢一分。

“疼！救命……好疼啊！有东西在咬我！”

吴庸一边惨叫，一边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肚子。那昂贵的衬衫瞬间被撕烂，指甲在肚皮上抓出一道道血痕，但他似乎毫无痛觉，还在死命地往肉里抠。

“按住他！快按住他！”吴秉正慌了神，大声吼道。

身后的两个保镖冲上去，想要按住吴庸的手脚。但此刻的吴庸力大无穷，两个一米八几的壮汉竟然被他直接掀翻在地。

“医生！医生呢？！”孟晚秋也坐不住了，急忙吩咐管家，“快叫赵医生过来！”

孟家的私人医生赵权就在偏厅候着。

听到动静，赵权提着药箱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

“让开！都让开！”赵权推开人群，蹲在吴庸身边。

他试图掰开吴庸的眼皮查看瞳孔，但吴庸挣扎得太厉害，差点咬到他的手。

赵权只好拿出一支镇定剂，对着吴庸的胳膊扎了下去。

没用。

这一针下去，就像是打在了石头上。吴庸不仅没有安静下来，反而抽搐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弓成了虾米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赵权额头上冒出冷汗。

他行医二十年，从没见过这种怪症。镇定剂无效，说明这不是神经系统的问题。那皮下游走的东西是什么？寄生虫？但这也不像啊！

“赵医生，怎么样了？！”吴秉正急得直跺拐杖。

赵权手都在抖，结结巴巴地说：“孟老，吴老……这，这我看不了啊！这病太怪了，各项生命体征都乱套了，我实在无能为力！”

“废物！”吴秉正一脚踹开赵权。

吴菲菲抱着满地打滚的哥哥，哭得梨花带雨，妆都花了。

她猛地抬起头，那双充满怨毒的眼睛死死盯着肖然。

“是你！就是你！”吴菲菲歇斯底里地吼道，“刚才还好好的，你一说话他就发病了！肯定是你下了什么诅咒！你这个杀人犯！”

“我哥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全家陪葬！我要把你千刀万剐！”

周围的宾客们也都窃窃私语，看向肖然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畏惧和厌恶。

这也太巧了。

刚说完人就不行了，难道这年轻人真懂什么邪术？

肖然站在原地，双手插兜。

面对千夫所指，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掌心墨玉再次震动。

【扫描完毕。】

【诊断：寒脉蛊。】

【成长期：三期。】

【触发原因：玄玉九针激发了宿主生机，导致蛊虫提前苏醒进食。】

原来如此。

肖然心里有了底。

上次在江边，他为了救吴庸的命，用玄玉九针强行激发了吴庸体内的潜能。没想到这股庞大的生机，不仅救活了人，也把一直潜伏在他体内的蛊虫给喂饱了。

吃饱喝足，这虫子自然就要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别嚎了。”肖然冷冷地开口，“再嚎两声，你哥的心脏就要被那东西咬穿了。”

吴菲菲的哭声戛然而止。

“你……你说什么？”

“我说，他这不是病。”肖然指了指吴庸那起伏不定的肚皮，“这是蛊。有人在他肚子里养了虫子。”

“蛊？！”

这两个字一出，大厅里一片哗然。

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东西？

“胡说八道！”吴秉正气得胡子都在抖，“你为了推卸责任，连这种荒诞不经的理由都编得出来？把我当三岁小孩耍吗？！”

“信不信随你。”肖然摊了摊手，“上次我施针，是为了给他续命。但我没想到他体内有这玩意儿。针气入体，这虫子受了滋补，现在醒了，正饿着呢。它把你孙子的五脏六腑当成了自助餐，吃得正香。”

“你放屁！”吴菲菲尖叫，“什么蛊虫！我看就是你扎坏了神经！你不仅是个庸医，还是个神棍！满嘴喷粪！”

孟秀文听不下去了。

“菲菲！肖先生既然看出了症结，说不定就有办法救治。你现在骂他又有什么用？”孟秀文转向肖然，“肖先生，这蛊……真的存在？”

“当然。”肖然点头，“这世上你们没见过的东西多了去了。”

“一派胡言！”吴秉正根本听不进去，“孟晚秋！这就是你们孟家的待客之道？让一个神棍在这儿羞辱我们吴家？”

“够了！”

孟晚秋重重地一杵拐杖，地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老爷子发火了。

“吵什么吵！今天是老头子的寿宴，不是菜市场！”孟晚秋沉着脸，“既然赵医生看不了，那就换人！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的宾客名单里，还有一位重量级人物。

“秀文，李易李国手到了没有？”

孟秀文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到了！刚才还在偏厅喝酒呢！”

“快！去请李国手过来！”孟晚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李国手是中医泰斗，什么疑难杂症没见过？让他来看看，自有公断！”

听到“李易”这个名字，原本绝望的吴秉正眼睛瞬间亮了。

那可是真正的国医圣手！那是经常进海里给大领导看病的人物！

“李国手也来了？”吴秉正激动得手都在抖，“太好了！太好了！庸儿有救了！”

很快，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谁……谁找我啊？”

一个穿着唐装的老头，手里拎着个酒壶，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李易喝高了。

那张红扑扑的老脸上满是醉意，走路都得让人扶着，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李老！李老您可来了！”吴秉正顾不上嫌弃酒味，一把抓住李易的袖子，差点给跪下，“求求您！救救我孙子吧！他快不行了！”

李易打了个酒嗝，醉眼朦胧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吴庸。

“这……这小伙子咋了？跳……跳霹雳舞呢？”

“不是跳舞！是病！怪病！”吴秉正急得满头大汗，“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这样了！刚才那个庸医还非说是中蛊了！您给评评理，这不是瞎扯淡吗？”

吴菲菲也看到了希望，指着肖然大声告状：“李爷爷！您是真正的神医，您一定要揭穿这个骗子的真面目！他不仅害了我哥，还在这儿装神弄鬼，败坏中医的名声！”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李易虽然喝醉了，但那块金字招牌在这儿摆着。只要他一开口，肖然这个“骗子”的身份就算是坐实了。

吴菲菲一脸得意地看着肖然。

看到了吗？这才是真神，你那个假庙里跑出来的野鬼，马上就要现原形了！

李易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

他眯着眼睛，顺着吴菲菲手指的方向看去。

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了那个站在自助餐桌旁，一脸淡漠的年轻人身上。

那一瞬间。

李易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秒钟内烟消云散。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错了。

那个身形。

那个气质。

还有那张虽然年轻，却带着一种看透世事沧桑的脸。

没错！

就是他！

那个在医院里，一针定生死，施展出失传三百年的《玄玉九针》的神秘高人！

自从那天一别，李易那是茶不思饭不想。做梦都在琢磨那一针的手法，那是真正的医道巅峰啊！他做梦都想再见这高人一面，哪怕是给人家提鞋，只要能学个一招半式，这辈子就值了！

没想到，竟然在这儿遇上了！

“大……大……”李易激动得舌头都打结了。

吴菲菲以为李易是要骂肖然“大骗子”，赶紧接话：“对！李爷爷！他就是大骗子！您快戳穿他！”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李易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吴菲菲那张精致的脸上。

这一巴掌太突然了。

吴菲菲被打蒙了，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易：“李爷爷，您……您打我干什么？”

全场死寂。

吴秉正也傻了眼：“李老，这……”

李易根本没理这一家子蠢货。

他推开扶着他的人，整了整那一身有些凌乱的唐装，然后快步走到肖然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到无以复加的目光中。

这位享誉全国、连省部级领导都要客客气气对待的国医圣手，竟然把腰弯成了九十度，对着那个穿着一身地摊货的年轻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态度恭敬得像个小学生见到了老校长。

“大师！真的是您啊！”

李易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极度的兴奋和崇拜。

“老朽李易，自那日医院一别，对大师的《玄玉九针》那是日思夜想，魂牵梦绕啊！没想到今日有幸在此重逢，真是老天爷开眼！”

“不知大师刚才是否出手了？老朽眼拙，来晚了一步，没能再次瞻仰大师的神技，真是罪过！罪过啊！”

静。

死一般的静。

宴会厅里几百号人，此时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吴菲菲捂着肿起的半边脸，嘴巴张大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吴秉正手里的拐杖“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孟晚秋那双看透世情的老眼，此刻也充满了错愕。

这剧情反转得太快，闪了所有人的腰。

这就是那个被吴家骂成庸医、骗子、神棍的年轻人？

这就是那个只能靠孟家狐假虎威的上门女婿？

连李易都要叫一声“大师”？都要虚心求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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