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合作
何淑婷这一躬鞠得太深，额前的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没人能看见她此刻脸上那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没问题。”
肖然把手里的空酒杯放在桌上，玻璃撞击大理石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轻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在场所有人的心口上。
“另外，”肖然看着何淑婷，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还有件事，需要何小姐去办。”
何淑婷身子一颤，猛地抬起头。
昨晚在包厢里的恐惧再次袭来，胃里的酒精似乎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冰碴子。
“您……您吩咐。”何淑婷的声音发紧。
肖然没直接说，而是转过身，看着那个已经把钢笔捡起来、一脸期待的约翰逊。
“何小姐之所以愿意免掉利息，是因为她觉得陆氏集团很有潜力，特别是……”肖然顿了顿，指了指身边的陆倾城，“特别是陆倾城小姐负责的项目，她非常看好。”
这纯粹就是给个台阶下。
也是在给陆倾城造势。
何淑婷是个聪明人，立马反应过来。
“对！没错！”何淑婷赶紧直起腰，大声说道，“我看中的是陆倾城小姐的能力！只要是陆小姐的项目，资金方面，我全力支持！”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刚才那些还等着看肖然笑话的人，现在的表情比吞了苍蝇还难受。
这可是何淑婷啊！
静海市的一霸，连很多老牌家族都要给她几分面子，现在竟然为了一个上门女婿的一句话，不仅免了几百万的利息，还当众给陆倾城站台？
这世界疯了吗？
约翰逊哪还管得了这么多。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免掉的三成利息，那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是他公司的救命钱。
“太好了！简直太棒了！”
约翰逊拿着合同，直接绕过挡在前面的陆佩佩，几步冲到陆倾城面前，那张日耳曼人的脸上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陆小姐！我们签约！现在就签！”
他把合同摊开在桌上，又把那支万宝龙钢笔双手递过去，态度恭敬得不像是个甲方，倒像是在求人办事。
陆倾城整个人都是懵的。
她看着面前那份刚才还遥不可及的合同，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淡然的肖然，脑子里嗡嗡作响。
这就……成了？
几分钟前，她还在被陆佩佩羞辱，被所有人嘲笑，甚至做好了被扫地出门的准备。
结果肖然几句德语，再加上何淑婷的一壶酒，局势瞬间逆转？
“我不服！”
一声尖叫打破了这诡异的和谐。
陆佩佩冲了过来，一把按住合同，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在纸面上抓出几道印痕。
“约翰逊先生！你疯了吗？”
陆佩佩气得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粉底都盖不住那种扭曲的狰狞，“我们刚才可是说好的！这合同是跟我签！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她无法接受。
这不仅是丢脸的问题，更是实实在在的利益。
这单子要是丢了，她在家族里的地位也会受到影响，更重要的是，她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现在要是输了，以后在圈子里还怎么混？
约翰逊皱了皱眉，伸手去推她的手。
“陆小姐，请你自重。”
约翰逊的中文虽然蹩脚，但语气里的嫌弃却是一点都不少，“商业合作，本来就是择优录取。既然何小姐更看好陆倾城小姐，那我自然要选择更有保障的合作伙伴。”
“你！”陆佩佩气结。
她转头看向何淑婷，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何小姐！你是不是被这小子骗了？他就是个吃软饭的废物！他在陆家扫地都没人要！你看好陆倾城？她连公司账户都被冻结了！”
陆佩佩歇斯底里地吼着，试图揭穿肖然的老底。
何淑婷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她看着陆佩佩，心里一阵腻歪。
这女人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当着那位爷的面，一口一个废物，这是想拉着所有人一起陪葬？
“陆佩佩小姐。”
何淑婷冷冷地开口，“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手画脚了？”
这一句话，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陆佩佩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身子抖了一下。
“签吧。”
肖然拍了拍陆倾城的肩膀。
陆倾城回过神来，深吸了一口气，接过约翰逊手里的钢笔。
笔尖落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每一笔，每一划，都像是在抽打着陆佩佩的脸。
陆倾城签完字，把合同递给约翰逊。
那一瞬间，她心里憋了许久的那口恶气，终于顺畅了。
看着陆佩佩那张铁青的脸，陆倾城觉得，这大概是她这三年来，最痛快的一刻。
“谢谢何小姐。”陆倾城转头对何淑婷说道。
何淑婷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就要鞠躬，但看到肖然站在旁边，又硬生生止住了动作。
她不敢受这一谢。
“应该的……应该的。”何淑婷干笑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她偷偷瞥了一眼肖然。
肖然正看着她，没什么表情，但这副模样在何淑婷看来，简直比昨晚拿着刀架在她脖子上还要恐怖。
那种无形的压力，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个……肖先生，陆总。”
何淑婷咽了口唾沫，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心脏病都要犯了，“我还有点急事，就不打扰二位雅兴了。”
说完，她根本不等肖然回话，转身就走。
脚下的高跟鞋踩得飞快，甚至有点踉跄，那背影看起来颇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酒会大厅里，窃窃私语声再次响了起来。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肖然的宾客们，此刻看着肖然的目光，都充满了探究和忌惮。
连何淑婷这种狠角色都要退避三舍，这个陆家的上门女婿，到底是什么来头？
陆佩佩站在原地，手里抓着那个被她揉皱了的手包，指甲都要嵌进肉里。
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她不甘心。
就在这时，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一个穿着花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正扒开人群往这边走。
这男人脸上还贴着创可贴，走路姿势有点别扭，像是腿脚不太利索，但这并不影响他那一身暴发户的气质。
东海集团老总，张笑笑。
陆佩佩眼睛一亮。
这就是所谓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张笑笑可是她的大客户！
她负责的商场渠道，一大半的货都是张笑笑的东海集团供应的，两人私底下也有不少利益往来。
约翰逊虽然重要，但也只是个外商，做完这单就走了。
但张笑笑不一样，这是地头蛇，是她在陆家站稳脚跟的依仗！
“张总！”
陆佩佩立马换上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提着裙摆迎了上去。
只要张笑笑肯给她撑腰，今晚这面子，未必就找不回来！
她故意提高了嗓门，生怕别人听不见。
“哎呀张总！您怎么才来啊！”
陆佩佩挡在张笑笑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我还以为您今晚不来了呢！刚才有个不开眼的，仗着自己会两句外语，联合外人欺负我！您可得给我评评理！”
说着，她还挑衅地看了陆倾城一眼。
意思是：看见没？我有的是人脉！
周围的宾客也都看了过来。
“那是东海集团的张总吧？”
“听说他跟强盛集团也有关系，路子野得很。”
“这下有好戏看了，陆佩佩这是要搬救兵啊。”
张笑笑停住脚步，看着挡在面前的陆佩佩，愣了一下。
他刚才在角落里躲得好好的，本来不想露面。
昨天在商场被肖然逼着吃了十几只皮鞋，到现在胃里还是一股子皮革味，昨晚连饭都没吃下去，全在吐酸水。
刚才看见何淑婷那副怂样，张笑笑心里就更虚了。
连何淑婷都跪了，他算个屁啊？
但他刚才感觉到肖然往那边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吓得他差点当场尿裤子。
躲是躲不过去了，只能硬着头皮过来赔罪，谁知道半路杀出个陆佩佩。
“张总，您看……”陆佩佩见张笑笑不说话，以为他在听，更是来劲了，指着肖然说道，“就是那个吃软饭的！刚才还装模作样，简直不把您放在眼里！”
张笑笑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肖然站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那个空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咯噔。
张笑笑心脏猛地一抽。
这姑奶奶是要害死我不成？！
“张总？您怎么了？”陆佩佩发现张笑笑脸色有点发白，还以为他是气到了，“您别生气，这种小人物，不值得您动怒，只要您一句话，我这就让人把他轰出去……”
啪！
一声脆响。
陆佩佩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巴掌抽得原地转了半圈。
这一巴掌打得极狠，陆佩佩那精心打理的发型瞬间乱成了鸡窝，半边脸肉眼可见地肿了起来。
全场死寂。
陆佩佩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笑笑。
“张……张总？您打我干什么？”
张笑笑看都没看她一眼，一把推开她，力气大得差点把陆佩佩推倒在地。
“滚开！别挡老子的路！”
张笑笑骂了一句，然后拖着那条还有点不利索的腿，快步走到肖然面前。
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东海集团老总，竟然学着刚才何淑婷的样子，从旁边的桌上抓起一瓶还没开封的红酒。
连起瓶器都没用。
他直接用牙咬开软木塞，呸的一声吐在地上。
然后双手捧着酒瓶，腰弯得比刚才的何淑婷还要低。
“肖爷！”
张笑笑的声音都在抖，带着哭腔，“我有眼无珠！我是傻逼！我不知道您跟孟家……不，不知道您这么大本事！”
“昨天在商场，是我吃了熊心豹子胆！我有罪！我该死！”
说完，他仰起头，对着瓶口就开始吹。
咕咚，咕咚。
红色的酒液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染红了他那件昂贵的花衬衫，但他根本不敢停。
他是真的怕了。
昨天那一脚踢得他差点背过气去，后来听说连强盛集团的张盟主都栽在这位手里，他哪还敢有半点脾气？
陆佩佩捂着脸，傻傻地看着这一幕。
脑子里一片空白。
这可是张笑笑啊！
平日里对自己呼来喝去，在商场上横行霸道的张总，现在竟然像个孙子一样，在一个赘婿面前吹瓶赔罪？
这世界到底怎么了？
我不理解。
肖然看着张笑笑把一瓶红酒灌下去一半，这才慢悠悠地抬起手。
“行了。”
张笑笑如蒙大赦，赶紧放下酒瓶，打了个酒嗝，满嘴的红色液体，看起来狼狈至极。
“肖爷，您……您原谅我了？”张笑笑小心翼翼地问道。
肖然没回答，而是指了指旁边的陆倾城。
“你跟陆家，有生意往来？”
张笑笑一愣，赶紧点头：“有！有！陆氏商场的货，大半都是我供的！”
“嗯。”肖然点了点头，“听说，这些生意，以前都是陆佩佩负责的？”
张笑笑是个老江湖了，一听这话音，立马就明白了。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还处在宕机状态的陆佩佩，眼里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要表忠心，那就得纳投名状。
“肖爷！那是以前！”
张笑笑大声说道，生怕肖然听不清，“从今天起！只要是陆家的生意，我只认陆倾城小姐一个人！”
说完，他直接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秘书的电话，开了免提。
“喂！是我！现在，立刻，马上！给陆氏集团发函！”
“解除跟陆佩佩的所有合作合同！违约金照赔！老子不差那点钱！”
“另外，拟一份新合同，把所有渠道、货源，全部转给陆倾城小姐！价格下调两成！不，三成！”
电话那头的秘书都听傻了，结结巴巴地问：“老……老板？您喝多了？”
“少废话！按我说的做！谁要是敢拖延一分钟，明天就给老子卷铺盖滚蛋！”
张笑笑吼完，挂断电话，一脸谄媚地看着肖然。
“肖爷，您看……这样行吗？”
肖然没说话，只是转头看向陆倾城。
陆倾城此刻已经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
先是约翰逊的几千万订单，现在又是东海集团的全面倒戈，还要降价三成？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还是纯金的那种。
“陆佩佩。”
肖然忽然叫了一声那个呆立在原地的女人。
陆佩佩浑身一颤，机械地转过头。
她引以为傲的资本，她炫耀的人脉，在这一瞬间，全部崩塌。
约翰逊没了。
张笑笑反水了。
她在陆氏集团的根基，被连根拔起。
“你刚才说，”肖然往前走了一步，看着这张肿起半边的脸，“你的客户很多？不差约翰逊这一个？”
陆佩佩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现在呢？”
肖然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再次抽在她的脸上，“你还有什么？”
周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穿着普通西装的男人，心里升起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
这哪里是什么废物赘婿？
这分明就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
不动则已，一动，就是吃人不吐骨头。
陆佩佩双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地上，昂贵的礼服沾满了灰尘，却无人敢上前搀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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