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他怎么会德语？
陆倾城感觉自己的脸皮被人剥下来，扔在地上踩。
四周那些嘲弄的笑声，像无数根针扎进耳朵里。她想拉着肖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手刚伸出去，却抓了个空。
肖然站在原地，手里那杯香槟还在晃荡。
面对陆佩佩的羞辱和那个胖子“扫厕所”的提议，他既没恼，也没躲。
就像是在看几只猴子在笼子里上蹿下跳。
“怎么？嫌工资低啊？”
胖子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那就再加两千！一万！这可是经理级别的待遇了！只要你肯把约翰逊先生刚才用的厕所刷干净，这钱立马现结！”
陆佩佩笑得花枝乱颤，整个人都快贴到约翰逊身上去了。
“约翰逊先生，您看，我们陆家对员工还是很大方的。哪怕是这种废物，也能给口饭吃。”
约翰逊虽然听不懂中文，但看这架势也知道是在拿人取乐。他耸了耸肩，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支万宝龙钢笔，拔开笔帽。
“陆小姐，我们还是先办正事吧。”
约翰逊用蹩脚的中文说道，把合同往陆佩佩面前推了推，“我的时间很宝贵，签完字，我还要去见一位重要的客人。”
陆倾城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
一旦这字签下去，她在集团里的地位就彻底没了。父亲陆展鹏会被赶出董事会，她们一家都要被扫地出门。
陆佩佩得意地挑了挑眉，拿起笔，故意在陆倾城面前晃了晃。
“堂姐，不好意思了。这块肥肉，你是吃不到了。”
笔尖触碰到纸面。
就在这时。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
并没有什么大阵仗，只有一个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的女人走了进来。短发，脸色有些惨白，嘴唇甚至有点干裂，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但她一出现，原本还在和陆佩佩调笑的约翰逊，像是被电击了一样。
啪嗒。
那支昂贵的万宝龙钢笔掉在桌上，滚了两圈，墨水溅在洁白的合同上，晕开一团刺眼的污渍。
“何……何小姐？！”
约翰逊甚至顾不上捡笔，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陆佩佩，迈着那双长腿，跌跌撞撞地迎了上去。
陆佩佩被推得一个踉跄，差点崴了脚。
“这谁啊？”
她气急败坏地整理着裙摆，盯着那个短发女人，“哪来的野女人，敢坏我的好事？”
旁边的胖子脸色一变，赶紧捂住她的嘴。
“祖宗！小点声！”
胖子压低声音，哆哆嗦嗦地说道，“那是何淑婷！道上有名的‘吸血鬼’！手里握着静海市一半的高利贷！”
陆佩佩愣了一下。
放高利贷的？
这种下九流的人物，怎么会出现在这种高端酒会上？而且看约翰逊那副点头哈腰的狗腿样，简直比见了亲爹还亲。
陆倾城也认出了来人。
她的身体下意识地绷紧，昨晚在夜色酒吧的遭遇像噩梦一样涌上心头。她往肖然身后缩了缩，抓住他的衣角。
肖然没动。
他看着走进来的何淑婷，表情有些玩味。
这才一晚上没见，这女人看起来像是老了十岁。看来那一百个“吻”，后劲挺大。
“何小姐！您怎么来了？”
约翰逊冲到何淑婷面前，那张典型的日耳曼人面孔上堆满了讨好的笑，“您放心！那笔过桥款，下周……不，这周五！我一定连本带利还给您！”
他在静海市的贸易公司最近资金链断裂，为了填窟窿，不得不找何淑婷借了三千万的高利贷。
利滚利，现在已经是个天文数字。
何淑婷没理他。
她站在人群中央，视线有些发飘，像是在找什么人，又像是在躲什么人。
约翰逊见她不说话，心里更慌了。
他眼珠子一转，看见了站在旁边的陆佩佩。
“何小姐，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陆氏集团的陆佩佩小姐！”
约翰逊一把将陆佩佩拽过来，像是推销一件商品，“陆家很有实力！这次我们的合作项目很大，资金流水非常可观！如果您愿意，我可以做担保，让陆小姐也在您这儿拆借一点资金……”
这算盘打得，隔着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拉个垫背的，分摊风险，顺便还能赚个介绍费，减免点利息。
陆佩佩虽然看不起放高利贷的，但看约翰逊这态度，也知道这女人惹不起。
她立马换上一副笑脸，端起酒杯凑了过去。
“何小姐好，我是陆佩佩。久仰大名，以后咱们……”
话没说完。
何淑婷的视线越过她的肩膀，落在了一个角落里。
那一瞬间。
何淑婷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手里刚拿起的酒杯都在抖，红色的液体洒出来，滴在手背上。
那是肖然。
那个昨晚逼着她亲了一百个抠脚大汉的活阎王！
那个连张振宇都要跪在地上叫“爷”的怪物！
他怎么也在这？！
何淑婷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昨晚那种令人作呕的烟草味和汗臭味仿佛又涌了上来。她腿肚子转筋，想跑，却迈不动步子。
“何小姐？”
陆佩佩没察觉到异样，还在那喋喋不休，“咱们陆氏集团正准备跟约翰逊先生签约呢，这可是个上亿的大项目……”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瞥向陆倾城和肖然。
“不像某些人，带着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老公来蹭吃蹭喝，简直丢尽了我们陆家的脸。”
陆佩佩指着肖然，脸上满是优越感。
“何小姐您是不知道，这男的就是个极品。昨天还在商场为了几千块钱跟保安动手，一点素质都没有……”
何淑婷的脸都绿了。
姑奶奶！你那是不知道自己在说谁！
那是我想躲都躲不及的煞星！你想死别拉上我啊！
约翰逊见何淑婷脸色难看，以为她是嫌吵，赶紧转过身，拿起桌上的合同。
“陆小姐，我们还是先签字吧。这些闲杂人等，让保安轰出去就是了。”
说着，他就要落笔。
只要签了字，拿了陆家的预付款，就能先还上一部分利息，哪怕何淑婷这关也能稍微松口气。
陆佩佩喜上眉梢。
“好！咱们这就签！”
就在笔尖即将划破纸面的瞬间。
一道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不是中文。
也不是英文。
是一串极其流利、发音纯正得像是从黑胶唱片里流淌出来的德语。
“HerrJohnson，wennSiediesenVertragunterschreiben，wirdIhrZinssatzbeiFrauHenichtsinken.”
（约翰逊先生，如果你签了这个合同，你在何女士那里的利率，一分都不会降。）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愣住了，像是在看外星人一样看着肖然。
这个“废物赘婿”，刚才说了什么？
陆佩佩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鸟语？想装逼也换个……”
“WartenSie!”（等一下！）
一声惊呼打断了她。
约翰逊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漫不经心的脸上，此刻写满了震惊。
他是德国人。
这口音，这用词，甚至那种带着点巴伐利亚地区特有的腔调，纯正得让他以为回到了慕尼黑的老家。
“Sie…SiesprechenDeutsch?”（你……你会说德语？）
约翰逊不可置信地看着肖然。
肖然单手插在裤兜里，往前走了一步。
“IchsprechenichtnurDeutsch.”（我不只会说德语。）
他又换了一种语调，更加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IchkannFrauHedazubringen，IhnendreißigProzentderZinsenzuerlassen.AberdieBedingungist…”
（我还能让何女士免掉你三成的利息。但条件是……）
肖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敲了敲那份合同。
“DieserVertragdarfnurmitmeinerFrau，LuQingcheng，unterzeichnetwerden.”
（这份合同，只能跟我老婆，陆倾城签。）
这几句话说完，约翰逊手里的钢笔彻底拿不住了。
啪嗒。
再次掉在桌上。
三成利息！
那是多少钱？那是好几百万！
对于现在资金链紧绷的他来说，这就是救命稻草！
可是……这怎么可能？
这小子不是陆家的上门女婿吗？何淑婷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头，凭什么听他的？
约翰逊狐疑地转过头，看向何淑婷。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何淑婷身上。
陆佩佩更是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吹牛也不打草稿！还免利息？你以为你是谁啊？何小姐也是你能命令的？”
陆倾城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她听不懂德语，但看约翰逊的反应，也知道肖然刚才肯定说了什么惊天动地的话。
肖然是在赌。
他在赌何淑婷对他的恐惧，还在赌约翰逊的贪婪。
何淑婷站在原地，浑身僵硬。
她听不懂德语。
但她看懂了局势。
肖然刚才指了指合同，又指了指陆倾城，最后看向她。
那个眼神。
平淡，漠然，却像是两把刀子，直直地插进她的心里。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
昨晚那种绝望的窒息感，还有张振宇在电话里的咆哮，瞬间淹没了她。
这哪是商量啊。
这是命令。
何淑婷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
她大步走到旁边的自助餐台前。
那里摆着一排白酒，是用来调鸡尾酒用的高度伏特加和茅台。
她抓起一瓶没开封的茅台，拧开盖子。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她拿过一个原本用来装红酒的醒酒器，咕咚咕咚倒了满满一壶。
足足有半斤。
酒香瞬间弥漫开来。
“何……何小姐？您这是……”陆佩佩看傻了。
何淑婷没理她。
她双手捧着那个醒酒器，走到肖然和陆倾城面前。
膝盖一弯。
当着这满堂宾客的面，这位让无数老板闻风丧胆的女魔头，把腰弯成了九十度。
“肖……肖先生，陆总。”
何淑婷的声音有些发颤，带着浓浓的鼻音。
“昨晚在夜色酒吧，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猪油蒙了心，冲撞了二位。”
全场一片死寂。
连掉根针都能听见。
陆佩佩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昨晚？冲撞？
这女魔头在给这个废物道歉？！
何淑婷举起手里的醒酒器。
“这一壶，是我给二位赔罪！”
说完，她仰起脖子。
那可是53度的飞天茅台，不是白开水。
咕嘟，咕嘟，咕嘟。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像是一团火在烧。何淑婷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泪都被呛了出来，但她愣是一口没停。
直到最后一滴酒液流进嘴里。
啪！
何淑婷把空了的醒酒器重重顿在桌上，身子晃了两晃，差点摔倒。
她扶着桌沿，强忍着胃里的翻腾，对着已经呆滞的约翰逊吼了一嗓子。
“约翰逊！你听着！”
“肖先生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别说三成利息！只要肖先生高兴，你欠我的钱，全免了都行！”
说完这句话，何淑婷再也撑不住了。
她转过身，对着肖然再次深深鞠了一躬。
“肖先生……只要您肯给我条活路……以后在静海市，我何淑婷这条命，就是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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