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月薪八千扫厕所？
面包车卷起的尾气还没散尽，菜市场门口那群看热闹的商贩和路人还没回过神来。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高峰，跪地求饶，带着断腿的小弟灰溜溜地跑了。
这反转太快，比电视剧还精彩。
“小伙子！哎呀，小伙子！”
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里挤出来，手里还拿着个对讲机，满脸通红，不知道是激动的还是刚才吓的。
这是菜市场的物业经理，老王。
平时没少受高峰那帮人的窝囊气，收保护费、乱摆摊、调戏女商户，物业敢怒不敢言。
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我是这儿的物业经理。”老王搓着手，两步并作一步冲到肖然面前，想握手又觉得手上有油，赶紧在裤腿上蹭了蹭，“太谢谢你了！真是太谢谢你了！”
肖然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双热情的胖手。
“顺手的事。”
“那哪行啊！”老王激动得唾沫星子乱飞，“这帮孙子在这片横行霸道好几年了，派出所来了都没辙，今天让你给治服了！你是咱们的大恩人啊！”
周围几个卖菜的大妈也围了上来，手里提着把葱、两头蒜，非要往肖然怀里塞。
“小伙子真棒！”
“这才是爷们！”
“以后来大妈这买菜，不收你钱！”
陆倾城站在一旁，看着被大妈们包围的肖然。
这个男人，身上穿着还没干透的汗衫，裤脚上沾着泥点子，手里还拎着刚买的排骨。
和那个在商场里一脚踢飞张笑笑的狂徒不一样。
和那个在酒吧里逼着何淑婷亲吻一百个大汉的疯子也不一样。
现在的他，居然有点……接地气。
“那个……恩人啊。”老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你留个地址，明天我就去定做一面锦旗！必须要最好的绒布，烫金的大字！上书‘除暴安良，见义勇为’！敲锣打鼓给你送家里去！”
肖然头皮发麻。
敲锣打鼓？
要是让柳如烟看见那场面，还不得以为他是去抢了银行。
“不用。”肖然把那把硬塞过来的葱放回摊位上，“锦旗费钱，留着买排骨吃吧。”
说完，他拉开车门，把陆倾城塞进驾驶室。
“开车。”
“哎？恩人别走啊！留个电话……”
宝马7系一脚油门，把老王的热情甩在了身后。
……
李秀兰租住的小平房里。
一张折叠圆桌，三把有些摇晃的塑料凳子。
桌上摆着三盘热气腾腾的饺子，一盘拍黄瓜，一盘炸花生米。
很简单。
但屋里弥漫着一股醋和蒜泥混合的香味，那是家的味道。
“来，倾城，多吃点。”李秀兰用公筷给陆倾城夹了个饺子，“这是猪肉大葱馅的，妈特意多放了点香油。”
陆倾城看着那个油汪汪的饺子。
要是放在平时，这种高油高碳水的食物，她是绝对不会碰的。
但今天，她夹起饺子，咬了一口。
汤汁在嘴里爆开。
很香。
“好吃。”陆倾城点了点头，把剩下半个也塞进嘴里。
李秀兰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转头又给肖然夹了一筷子花生米。
“然然，你也吃。看你这两天瘦的，脸都尖了。”
肖然埋头吃着饺子。
热气熏得他视线有点模糊。
这就是他曾经最渴望的日子。
老婆，老妈，热炕头。
不用去管什么豪门恩怨，不用去理什么高利贷，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日子。
要是能一直这样，多好。
但他很清楚。
这是最后一次了。
离婚协议书还在那躺着，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的大门一开，这层窗户纸就彻底捅破了。
这顿饭，是散伙饭。
肖然把嘴里的花生米嚼碎，咽下去，那股香味里带着点苦涩。
吃完饭，肖然主动去洗碗。
陆倾城陪着李秀兰在堂屋里说了会儿话，大概是公司那边有事，手机一直震个不停。
“妈，我得走了。”陆倾城站起身，有些歉意。
“走吧走吧，工作要紧。”李秀兰把两人送到门口，“路上慢点，以后……常回来看看。”
最后一句话，是对陆倾城说的。
也是对肖然说的。
……
车子驶出城中村，上了滨海大道。
路灯一盏盏划过车窗，在车厢里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
陆倾城开着车，车速不快。
“晚上有个酒会。”陆倾城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你陪我去。”
肖然靠在副驾驶上，闭着眼养神。
“不去。”
拒绝得很干脆。
“算加班。”陆倾城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三倍工资。”
肖然睁开眼，侧过头看她。
侧脸线条紧绷，看得出她很紧张。
“怕了？”
陆倾城没说话。
昨天在夜色酒吧的经历，确实给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那种孤立无援、被人按在桌子上的绝望感，她这辈子都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今晚的酒会很重要，关系到陆氏集团能不能拿到约翰逊先生的那笔融资。
那种场合，鱼龙混杂，少不了要喝酒应酬。
她怕自己喝多了，又被人算计。
“两万。”陆倾城报了个价，“只是陪我进去，挡挡酒，不用你说话。”
肖然没接话。
他伸出右手，搭在中央扶手箱上。
距离陆倾城的大腿，只有几厘米。
他手指动了动，往前探了一点。
指尖触碰到了她的西装裤布料。
温热。
陆倾城浑身一僵。
车子明显晃了一下，差点压到实线。
但她没有躲。
也没有骂人。
只是呼吸乱了一拍，胸口起伏的幅度大了一些。
默许？
还是妥协？
肖然的手指在那层布料上停留了两秒，感受着下面紧绷的肌肉线条。
然后，他收回了手。
“我不缺钱。”
肖然重新闭上眼，把座椅调低了一些，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
“但我缺个司机。”
陆倾城愣了一下。
随即，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
她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那个看似睡着的男人，没再说话，只是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高了两度。
……
帝豪大酒店。
静海市最顶级的名利场。
旋转门前，豪车云集，衣香鬓影。
陆倾城挽着肖然的手臂，走进宴会厅。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晚礼服，露背设计，剪裁贴身，将完美的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
脖子上戴着一串钻石项链，在水晶灯下熠熠生辉。
她是今晚的女王。
而肖然，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的阿玛尼西装。
虽然是名牌，但在这种场合，没有领结，没有袖扣，甚至连头发都没做造型，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待会儿少说话。”陆倾城低声嘱咐，“跟紧我。”
肖然点了点头，顺手从路过的侍应生托盘里拿了一杯香槟。
一口闷。
像是喝白开水。
陆倾城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带着他往人群中心走去。
那里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老头，正被一群人围着敬酒。
那是约翰逊。
今晚的财神爷。
“约翰逊先生！”
一个尖锐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陆倾城的脚步。
人群分开。
一个穿着大红色深V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浓妆艳抹，香水味刺鼻。
手里端着红酒杯，走起路来腰肢乱颤，恨不得把整个人都贴到约翰逊身上去。
陆佩佩。
陆家二房的长女，陆倾城的堂妹，也是她在集团里最大的死对头。
“哎哟，这不是堂姐吗？”
陆佩佩像是刚看到陆倾城一样，夸张地捂住了嘴，“怎么才来啊？约翰逊先生都等半天了，这就是你们大房的诚意？”
一顶大帽子扣下来。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窃窃私语。
陆倾城挺直了背脊，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职业假笑。
“路上堵车，让约翰逊先生久等了。”
她举起酒杯，优雅地抿了一口，根本没搭理陆佩佩的挑衅。
陆佩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即，她的视线落在了陆倾城身边的肖然身上。
像是发现了新大陆。
“天哪！”
陆佩佩指着肖然，声音提高了八度，生怕别人听不见。
“堂姐，这种高端酒会，你怎么把他也带出来了？”
“谁不知道你家养了个只会洗衣做饭的废物赘婿啊？带出来也不怕丢了咱们陆家的脸？”
全场哗然。
原本还在谈笑风生的宾客们，瞬间安静了下来。
无数道视线，像是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打在肖然身上。
鄙夷，嘲讽，看戏。
陆倾城拿着酒杯的手抖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佩佩会在这种场合发难，而且一上来就直戳痛处。
“佩佩，这是公共场合。”陆倾城压低声音警告，“注意你的言辞。”
“我有说错吗？”
陆佩佩根本不买账。
她走到肖然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像是看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啧啧啧，阿玛尼？”
“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啊。”
陆佩佩转过身，对着那个一脸茫然的约翰逊先生，用流利的英语说道：
“约翰逊先生，给您介绍一下。”
“这位，就是我堂姐那位著名的‘家庭煮夫’。”
“在我们中国，这种男人叫‘软饭男’，靠女人养着，每天的工作就是给老婆洗内裤。”
宾客中爆发出一阵哄笑。
约翰逊虽然不太懂中国文化，但看着周围人的反应，也大概明白了什么，对着肖然耸了耸肩，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
陆倾城气得浑身发抖。
羞辱肖然，就是羞辱她。
“陆佩佩！你够了！”
“怎么？心疼了？”陆佩佩笑得更开心了，“堂姐，你也真是的，这种男人留着过年吗？早点离了算了。”
她身后的一个跟班，是个戴眼镜的胖子，这时候也凑了上来。
“佩佩姐，话不能这么说。”
胖子推了推眼镜，一脸坏笑。
“人家肖先生虽然没本事，但好歹也有一把子力气不是？”
“正好，咱们公司保洁部最近缺人。”
“那个扫厕所的大爷前两天刚辞职。”
胖子转过头，看着肖然，一副施舍的口吻。
“肖先生，要不你来我们公司试试？”
“扫厕所这活儿，我看挺适合你。”
“工资给你开八千！”
“怎么样？这可是高薪啊！一般大学生毕业都拿不到这个数！”
“也就是看在陆总的面子上，才给你这个特殊待遇！”
哈哈哈——
宴会厅里的笑声更大了，快要把房顶掀翻。
“八千？太高了吧？扫个厕所要这么贵？”
“哎呀，人家毕竟是陆家的女婿，这叫‘技术扶贫’！”
“肖然，赶紧答应吧！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
各种嘲讽的声音，像是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乱叫。
陆佩佩得意洋洋地看着陆倾城那张惨白的脸。
爽。
太爽了。
只要能让陆倾城出丑，这笔买卖就值了。
陆倾城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
她想拉着肖然走。
这合同不要了，这融资也不要了。
不能让人这么糟蹋！
但肖然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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