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霜儿，去哪啊？

赵东生虽然一只胳膊，可剖皮取肉的本事半点没丢。只见他单手攥着锋利的猎刀，手腕轻转，刀刃便顺着鹿的脊背划开一道整齐的口子，动作娴熟利落，看得李三河暗自佩服。

他低头看了看鹿肉的颜色，又用指节敲了敲鹿腿，点头道：“这鹿肉新鲜，打完赶忙就往回跑了吧？”

李三河不好道明这是因为空间强大的保鲜功能，只能应承道：“是啊，我惦记着用鹿血泡酒给红梅姐补身子，没敢耽搁，怕血凝了。”

赵东生手上没停，眼里却多了几分暖意：“我还有两瓶好酒，一会儿泡上鹿血，你拿走一瓶。”

他用刀背敲了敲鹿肉：“这肉给我二斤就够，其他的你拿去卖了。”

“二斤哪够。”

李三河用手在鹿身上划了一下：“这鹿腿卸了给我红梅姐，鹿崽留给你们，剩下的我拿去换钱。”

“这不行……”

赵东生刚要开口拒绝，李三河伸手按住了他的刀：“赵爷爷，就这么定了。”

赵东生眼圈泛红，顿了半晌，才缓缓道：“日后有处理不了的牲口就送这来，我来卸。我还有自己画的草帽山地图，一会儿你也拿走。”

李三河笑着点头：“成，正好我还犯愁这事儿呢！”

处理好几头鹿并分好鹿肉，赵卫国扛着鹿肉送李三河回家。

一路上，赵卫国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唠唠叨叨说个不停，一会儿说村里人知道猎鹿的事儿肯定佩服李三河，一会儿说这辈子都会记着李三河的救命之恩。后来终于忍不住，拽着李三河的胳膊，眼睛亮晶晶地央求李三河：“三河，你带我一起上山呗？”

看着这个从小就一起玩儿的好伙伴，李三河脚步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慢慢收了回去，语气变得郑重：“不行。”

赵卫国的兴奋瞬间僵在脸上，一脸委屈：“为啥呀？我肯定听话，绝不乱跑。”

“山里不是闹着玩儿的。”

李三河轻拍他的肩膀，目光扫过远处的草帽山：“那些人说的没错，山上的野兽的确饿疯了，我也看见了野猪脚印。你跟我上山，万一出点事儿，我没法跟赵爷爷交代。”

空间的秘密不能暴露，更重要的是赵卫国性子太急，真遇到危险，很可能因为莽撞出事。

赵卫国瘪了瘪嘴，没再吭声。

李三河只当他听进去了，笑着转移话题：“过几天再给你们送两只野鸡，够红梅姐吃几天的。”

到了李三河家，赵卫国没站脚就走了。家里人都在，看到李三河带回来那么多鹿肉，李四朵兴奋得直蹦高：“三哥，你真厉害，咱家真能天天吃肉了！”

“你小点声。”

李二山低声训斥：“我跟娘回来的时候，看见家旺和家兴都在旁边玩儿呢，他们要是听见了，奶奶不来要肉才怪。”

李四朵马上捂紧嘴巴，接着做了个“嘘”的动作，脚步都放轻了。

冯小莲也警醒得不行，使劲儿提起装鹿肉的麻袋，直接拎进屋里。

屋门一关，冯小莲才算松了口气，把鹿肉藏到粮缸后边，舀出两碗棒子面，找出一个小布袋，装了一小把大米。

李三河见状问道：“娘，你这是干啥？”

“晚上熬点棒子面粥吃，锅里给你带点大米。”

冯小莲手中动作没停，往大锅里添了两瓢水。

“娘，我买那些东西是咱家里人一起吃的。”

把大南瓜捧起来放到灶台，李三河说道：“别做棒子面粥了，蒸点南瓜和上玉米面做窝头，再炒点鹿肉。”

“我听人说近山发现野猪了。”

冯小莲眼圈发红，低着头说道：“这些好东西放不坏，咱们省点吃，你也少上几趟山。”

“娘，咱的日子不是说几顿肉就改善了。”

李三河扫了一圈破旧的屋子：“这牲口棚住久了，村里人难免说闲话，生产队扛不住就要撵咱们，咱必须得买套房子。”

他再看向李二山和李四朵：“二哥也该娶媳妇了，邱老师那么好的人，错过可惜了。再说，四朵也得上学。”

顿了顿，他蹲下身，直视冯小莲的目光：“娘，我必须得上山，让咱家活出个人样。”

冯小莲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想起今天带二儿子去医院，嫌住院贵开点药就回来了，心里更酸的难受。

半晌。

她默默拿起刀劈开南瓜，低声道：“去等着吧，娘做窝头，再炒点鹿肉。”

李二山喉结动了动，伸手抹了把脸，语气有些发涩：“等我伤好了，跟你一起上山。”

李三河笑了笑没表态，对于二哥的未来，他自有安排。

夜里。

月光透过窗棂洒下一片朦胧的清辉，听着家人均匀的呼吸声，李三河心念一动，整个人闪身进了空间。

地里还有一些玉米没掰完。

他走到一溜玉米杆前，弯腰拾起玉米穗，手腕轻轻一拧，“咔嚓”一声，金黄的玉米就被掰了下来，随手往旁边一放，不一会儿就在脚边慢慢堆砌成小山。

几小时后，玉米收完。

他直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和细碎的玉米须，用镰刀挖下一些黑土地里的玉米茬，简单松了松土，把那个南瓜上挖下的种子，一粒粒埋进土里，又用脚轻轻把土踩实。

松了口气，目光扫过白天移栽的那棵野苹果树，他欣喜地发现它已经抽出了嫩叶，枝条水润发亮。

临睡前，李三河盘算了一遍明天去四九城卖鹿肉的事儿。

上次站前国营饭店说的是收野猪，鹿肉也是肉，他想去碰碰运气。

粮缸后头藏着的鹿肉是实打实的，天儿虽还带着早春的凉意，可搁久了总归会不新鲜。他心念一动，还是把鹿肉挪进了空间。

第二天。

天蒙蒙亮，他就醒了。

悄悄把鹿肉放回粮缸后，他匆匆去生产队租下驴车，又跟那位车把式打了招呼，一会儿雇他去四九城。

昨儿在赵家门口摆出三头鹿，恐怕半个村的人都知道了。

要是把鹿肉放到空间，利手利脚地走去四九城，只怕又生出闲话。

左右打猎赚钱这事儿瞒不住，光明正大地拉去卖钱，也好让村里人明白自个儿是靠本事让家里日子过好的，省得有人嚼舌根。

李三河刚吃好饭，车把式高友良正好赶车来了，他帮着把鹿肉抬到车上，两个人便往四九城赶。

刚出村口，拐过那棵老槐树，李三河靠在车帮上，目光随意扫过前路，却是定住了。

前头有个背影。

粗布衣裳洗得发白，被晨风一吹贴在背上，勾勒出细细的腰身，往下却透着饱满的弧度，像田埂上熟透的红苹果，在晨光里晃得人眼热。

李三河勾起嘴角，高喊了一声：“霜儿，去哪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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