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 教习，来吧！
十几张面孔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内完成了切换。
方才被两道满分砸出来的沉默和茫然，被沾边就行这四个字冲散了大半。
尖下巴弟子第一个拍了下石案。
“教习，来吧！”
矮壮弟子跟着嗓门一拔。
“弟子也要答！”
窄脸弟子转回身，正了正坐姿，手里的笔杆子都端起来了。
周阳那个在第三排的同学喊了半句，被赵恒拽了一下袖子，压成了一声闷哼。
络腮胡弟子在第一排拿拳头捶了下桌面，困意全醒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挂在石台上，挂在李白杨身上。
全在等……把题抛出来。
李白杨的白眉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从那些急不可耐的面孔上扫过去，嘴角那条线没松也没绷……
维持着一个教了二十三年书的老人在出最后一道题之前的状态。
他点了下头。
“好。”
他转过身，两手撑在石台面上，脊背挺直。
“第三题……”
嗓音沉下去，沙哑的声带压着每一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碾。
“人神境灵气共振进入中后期稳态之后，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灵压分布会逐渐趋同……这个趋同过程不可逆。”
“当趋同度超过九成五时，修炼者的灵海会出现一种特殊的相变现象……灵液从液态向凝态的临界转化。”
他的手指在石台面上划了一道线，灵光凝成一段冰晶状的结构图，悬在半空。
“这个相变过程中，灵海底部会形成三层密度递增的凝态核心。”
“三层核心的灵压梯度、旋转方向和吞吐频率各不相同，彼此之间存在一种耦合关系……老夫且称之为三元耦合共振。”
他的语速又慢了一截。
“问题是……三元耦合共振的稳定条件是什么？”
“三层凝态核心之间的灵压梯度若出现逆序崩塌，修炼者如何在不中断外层经脉共振的前提下，重新建立核心的耦合秩序？”
最后一个字落地。
学堂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一层。
前排，尖下巴弟子方才那只拍石案的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岔着，没落下来。
他的嘴巴张着，嘴唇翕动了两下。
没声音。
矮壮弟子的眼珠子从石台上的结构图上扫过去，扫了一遍，又扫了一遍……那团冰晶状的灵光在他眼里跟一堆碎玻璃渣子没什么区别。
“灵液……凝态……相变？”窄脸弟子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每个词之间隔着一截空白，“这到底是什么？”
圆脸弟子的笔杆子从手里滑出去，在石案面上滚了一圈掉到地上，他连捡都忘了。
“三元耦合共振……我连耦合两个字都是头一回听见……”
络腮胡弟子拿手捂着半边脸，从指缝里看着石台上那团结构图，另一只手在膝盖上拍了两下，拍的节奏全是懵的。
周阳从第三排探出半个身子，脸上方才那层松快碎了个干净。
他扭过头看赵恒，嘴巴动了三下，最后憋出一句。
“你……听懂了？”
赵恒的脸色比他还难看，两手搁在膝盖上，嘴巴抿着，摇了一下头。
窄脸弟子猛地转过身，目光穿过半个学堂，精准地钉在第一排。
“李游师兄……”
他的声音里那股不忿、讥诮、底气，全没了，剩下一层没遮没挡的急。
“这题你听明白了吗？”
十几双眼珠子跟着转过去，齐刷刷挂在李游身上。
李游坐在石案后面，手指搁在桌面上。
方才摊平的手指又收紧了……不是攥拳，是五指无意识地往掌心蜷，蜷了一半停住。
灵液相变，凝态核心，三元耦合共振，逆序崩塌。
每一个词他都能拆开看，拆开之后认识的不超过三成。
那位乙级师兄跟他讲共振模型、讲频率调控、讲经脉灵压分配……从来没提过这些。
从来没有。
“不知道。”
三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干巴巴的，咬字比方才轻了两分。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竹简上，手指在桌面上收了又松。
“这些概念……弟子没接触过。”
窄脸弟子的脸垮了。
“连李游师兄都没听过？”尖下巴弟子的声音从旁边冒出来，干涩得刮嗓子。
“那这题到底是从哪儿出的？”
矮壮弟子从石凳上探起半个身子，嘴巴冲着石台方向张了两下，声音比方才小了一倍不止。
“教习……这题是不是在考咱们？它……它是真存在的吗？”
这句话一出来，好几个人跟着点头。
圆脸弟子从第二排冒出来，手指攥着膝盖。
“对，教习，弟子也想问……灵液凝态这种东西，弟子在所有教材里都没见过，您确定这不是……”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那几个字吞进了嗓子里。
最后一排，王牛也偏过头看向石台。
他的脑子里方才那些不用答对就行的庆幸被这道题冲了个一干二净。
不是他听不懂的问题……是全班都听不懂。这种题到底是真的还是教习随口编出来吓人的？
李白杨站在石台后面，目光从那帮面面相觑的弟子脸上扫过去。
他的手指在石台面上敲了一记。
“不瞒你们……”
嗓音放缓了，沙哑里那股碾劲没了，换了一层他难得往外放的坦诚。
“这道题涉及人神境中后期的核心领域。这个阶段的内容，别说丙级弟子，就是乙级弟子也只能接触到皮毛。”
他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甲等弟子里面，能把三元耦合共振说清楚的，不超过三个。”
甲等弟子，不超过三个。
这几个字砸在学堂里，把最后一点侥幸砸得粉碎。
尖下巴弟子的手从半空落下来，贴在石案面上，手指摊着，一动不动。
矮壮弟子的嗓门终于没了动静，整个人靠在石凳后沿，两手搁在膝盖上，脸上的表情从急切垮成了一种什么都不剩的颓。
窄脸弟子往后一靠，两手交叉搁在胸前，嘴角耷拉着。
“就知道……”他的声音闷在喉咙里，每个字都往下坠，“想拿优等哪有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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