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用心和用对，两回事

石台上，李白杨的身子从靠着的姿势直起来了。

背还是微驼，但脊椎那截挺了。

他的目光从半垂变成了平视，两只瞳孔里翻着的东西，从随便听听切成了另一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应当先从太溪穴分流……太溪穴是肾经的原穴，灵气在原穴处的通量最大、管壁最厚，承受得住逆差灵压……”

李江河的嗓音停了。

他朝石台方向拱了拱手。

“弟子答完了，教习觉得如何？”

学堂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第三排的周阳第一个绷不住，从石案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嘴咧着，那声笑从鼻腔里喷出来。

“这就完了？中间那些乱七八糟的往里塞……什么谐波成分、什么太溪穴分流、什么带脉环形缓冲……他自己编的吧？”

赵恒在旁边摇着头，带着一股不出所料的松弛。

“我说什么来着？胡诌！一个没上过课的人，把几个术语前后一拼，中间随便加点自己瞎想的东西……他以为教习听不出来？”

窄脸弟子从前排扭过两角，脸上连嘲讽都省了，换了一层比嘲讽更刺的东西……怜悯。

“兄弟，你这段话里头，有几个词确实是课上讲过的，但你拿课上的词往自己编的框架里塞，那不叫回答……那叫往砂锅里倒洗脚水，糊弄谁呢？”

矮壮弟子拍着石案嗓门拔得最高：“涌泉穴不能引灵压？李游师兄方才明明白白说的涌泉穴……教习都认了，你倒好，上来就说人家不对，你哪来的底气？”

尖下巴弟子歪过脑袋，看李江河的眼神跟看路边耍猴的差不多。

“带脉环形缓冲？我学了这么久，灵气流转的教材翻了多少遍，从没见过这个说法。”

他伸手往壁板方向一指，“教习壁板上画没画？没画的东西你往外蹦……这叫什么？”

“不知所谓。”短发高颧骨的弟子接了这句，头都没回。

络腮胡弟子在第一排嘿嘿笑了两声，满是嘲讽。

李游坐在第一排，手指搁在石案沿上，没急着开口。

他等了三息，等那帮人先把场子翻够了，才偏过头，目光越过半个学堂，准确地挂在李江河脸上。

嗓音平稳，甚至带着叹惜，拿捏得比任何一句讽刺都到位。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你方才这番回答……其实能看出来，你是用了心去想的。”

他顿了一息，嘴角那道弧从讥讽调到了惋惜……这个切换干净利落。

“但用心和用对，是两回事，人神境的灵气共振模型，不是靠自己坐在那儿空想能想出来的。”

“你没有系统学过四等三等二等的递进课程，没有经脉图的精度做底子，单凭今天课上听的那些……”

“去推一个连丙级弟子都接触不到的领域，只会越推越歪。”

他收回目光，面朝石台方向，语气恢复了方才那层滴水不漏的恭敬。

“弟子并非针对谁，只是觉得……在教习面前，在这么多同窗面前，说自己不确信的东西……多少有些不妥。”

最后四个字砸下来，比前面所有人的嘲笑加在一起都重。

因为它的潜台词只有一句……你丢的不光是自己的脸，是李白杨的课堂的脸。

王牛坐在石案后面，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圆脸上的表情拧成了一种五味杂陈的苦。

他听不懂李江河方才那通回答。

什么谐波成分、太溪穴分流、带脉缓冲……每个字拆开来都认识，拼一起跟天书差不多。

但他看得懂这间屋子里的局面。

十几张嘴巴，全在笑。

他的兄弟站在最后一排，被笑声从四面八方糊了一脸。

王牛咬了咬后槽牙，从石案后面撑起半个身子，嗓门虽然不大，但每个字都是硬挤出来的。

“他第一天来上课。”

几双眼珠子转过来，挂在他脸上。

王牛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往上拧了三分。

“今天是他头一节课，之前那些四等三等的内容他一节都没听过。”

“能站起来说那么长一段……不管对不对……至少他敢说。”

“你们在座的，方才教习出这道题的时候，除了李游，谁敢站起来？”

他的圆脸涨着，手指在石案沿上扣着。

“嘲笑谁都容易，自己答不上来的时候缩着脖子，别人试了一把你们倒来劲了……这算什么？”

安静了半息。

尖下巴弟子第一个开口，嘴角那道弧咧开了。

“敢说？敢说就行了？那我明天跑到乙级学堂去胡说一通，也叫敢说？”

矮壮弟子跟上，嗓门比尖下巴大了一倍。

“说错了就是说错了，你拿第一天当挡箭牌……第一天就能在教习面前胡乱作答？这是尊重还是不尊重？”

窄脸弟子从前排甩了句过来：“你这兄弟护短我理解，但护短也得看场合，他不光自己丢脸，连带你也一起……你还帮他说话？”

周阳在第三排拍了下石案：“就是，替他圆场有什么用？答案对不对，教习一句话的事。”

七八张嘴巴围过来，声音一叠一叠地往王牛身上砸。

王牛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再张开……

“够了。”

李白杨的嗓音从石台方向落下来，整间学堂里所有的声音……笑声、嘲讽声、争辩声、窃窃私语声……齐齐掐断。

十几个人的嘴巴在同一息之内闭上了。

然后，尖下巴弟子最先反应过来。

他的身子从石案后面探过来，声音压低了三分但语速快了两拍，话头精准地冲着后排角落。

“完了……教习这是真动怒了。”

矮壮弟子在旁边嘴巴一撇，嗓音从鼻腔里哼出来：“教习最烦的就是这种……不懂装懂，还在课堂上乱答一通，你当这是菜市场讨价还价呢？”

窄脸弟子扭过半个脖子，眼珠子往后排扫了一道，嘴唇翕动了两下，声音刚好够两米内的人听见。

“等着吧，教习发话训人的时候不好看，轻的是末等评分，重的……”

他的手指朝学堂大门的方向点了一下。

“直接赶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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