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第一天来，啥也不懂
第一排。
李游落座的姿势比站着时更松弛了三分，右手搭在石案沿上，手指无声地弹了两下。
他偏过头，跟旁边的尖下巴弟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不需要翻译……好戏要开场了。
尖下巴弟子心领神会，身子往后靠了靠，两手交叉搁在胸前，嘴角那道弧拉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
他的视线穿过两排石案，挂在最后一排角落站着的那个人身上，嘴巴凑到矮壮弟子耳朵边上。
“你猜他开口说几个字能卡壳？”
矮壮弟子鼻孔喷了口气：“两个字……不，一个，灵压那个灵字还没说完，舌头就得打结。”
窄脸弟子从前排侧过半个身子，声音压得不算低，至少后三排都听得见。
“你们等着看就行了，人神境的灵气共振模型，别说答了……他把题目复述一遍都复述不全。”
短发高颧骨的没参与议论，但嘴唇往上勾了一下，两手压在桌面底下，摆出了一副看完开场锣就等散场的架势。
第三排的同学干脆把两手枕到脑后，身子往后一仰，视线越过前排那些脑袋，直直挂在李江河身上。
他嘴巴动了两下，吐出来的声音刚好够其他人听见：“你说他待会儿是直接认不会，还是硬撑着胡诌两句？”
一个同学胳膊交叉在胸前，下巴微扬：“不用说，肯定胡诌。方才那个摇头的劲，是死撑面子的人才做得出来的事……这种人让他当面认怂，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更好看。”周阳的嘴角咧了一下，“胡诌出来的东西被教习当场拆穿，比答不上来还丢人十倍。”
王牛坐在石案后面，整个人缩着，圆脸上的肉拧成一坨。
他的手指在大腿上搓来搓去，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另一件事……
等会儿李江河答不上来被教习训的时候，他该怎么替大哥说话。
求情的措辞在嘴里翻了两遍。
“教习，他第一天来，啥都不懂，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不行，这么说显得李江河啥都不是。
“教习，他底子虽然差，但态度是好的，您再给一次机会……”
也不行，把态度搬出来更像认怂。
王牛的眉头拧着，嘴巴一张一合地嚼着那几句还没成型的话，手心全是汗。
李江河站在最后一排石案旁边，十几道目光从各个角度扎过来……
讥讽的、冷淡的、看热闹的。
他一道都没接。
那些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他分辨得出来，但不值得分配注意力。
这间屋子里十几号人对他的看法，不管是鄙夷还是嘲讽，在他要做的事面前，重量为零。
优等评分。
乙级晋升门槛的时间缩短三分之一。
父母还有程揽月的事情，在催着他往前赶。
他不想在这间学堂里耗三个月五个月，不想按部就班地一堂课一堂课地攒分数。
能在第一堂课就把优等拿到手，后面的路就宽了一截。
至于出不出丑……出丑是答不上来才会发生的事。
他答得上来。
李江河的手从身侧抬起来，朝石台方向拱了一拱。
“人神境灵气流转从单线路灌注切入同步共振，核心转变点在于灵海蓄量突破临界阈值之后，经脉之间的灵气不再是依次传导，而是在同一时间窗口内形成多频段的灵压震荡。”
他的语速不快，比李游方才慢了半拍，但每个字落地都带着一种不需要从脑子里现翻的踏实。
“共振的前提条件有三。第一，灵海蓄量越过共振门槛，这个门槛因人而异，不是定值。”
“第二，十二正经的灵气流速必须收束到同一频段……”
“但这个同一频段不是绝对的匀速，而是允许在半息以内的微幅波动，波动本身构成共振的谐波成分，不能消除，消除了共振反而不稳定。”
“第三，奇经八脉在共振启动前不是简单的清空杂质灵气，而是要把残余灵气的属性统一调至中性……”
“如果只清空不调性，共振启动的瞬间，奇经八脉从空载到承载的落差太大，冲脉首当其冲会产生灵压尖波……”
第一排，尖下巴弟子的两手还交叉在胸前，嘴角的弧没变，但眼珠子往旁边的矮壮弟子那儿转了一下。
矮壮弟子正拿指甲在石案底下画圈圈，脸上写着听不懂也不想听懂。
窄脸弟子往后靠着，目光甚至没落在李江河身上，而是挂在天花板的某根横梁上，嘴角是快要打出来的哈欠。
周阳在第三排把两手从脑后抽出来，换了个姿势枕着，嘴巴朝赵恒那边撇了一下，无声地吐了两个字……胡诌。
没人当回事。
这些词从一个今天第一次进门的人嘴里蹦出来，跟从书上抄了几个术语往外甩没什么分别。
但石台上，李白杨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他方才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一直在无意识地叩着节拍，三下一组，叩到第二组的时候……停了。
不是因为这人说的那些词。
灵海蓄量，同步共振，频段……这些概念李游也说了，说得还挺溜。
是那句半息以内的微幅波动构成共振的谐波成分。
这句话不在他方才壁板上写的内容里。
也不在四等、三等、二等任何一个阶段的教材里。
甚至不在他给一等学堂这帮弟子准备的教案里。
这个概念，出自李家内部传承的《周天灵枢录》第七卷，论述人神境灵气共振模型的那一章。
那一章的内容他自己也是在担任教习的第九年才被允许查阅的。
一个今天第一次进这间屋子的小子，嘴里蹦出了第七卷的内容。
李白杨的眼皮抬了一分。
那双耷拉了大半堂课的眼睛，缝开了一条线。
李江河还在说。
“共振频率由三组经脉的灵压差决定。第一组手太阴肺经与足太阳膀胱经，灵压差构成基频，这个没问题。”
“第二组手少阴心经与足阳明胃经，灵压差提供增幅频段……”
他顿了一息。
“当第三组出现灵压逆差……肾经灵压反超心包经……修炼者不能直接从涌泉穴引出多余灵压……”
”涌泉穴是肾经的末端井穴，从最低流速的节点引导高压灵气，等于拿最细的管子排最急的水，管壁承受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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