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不会的来问我
李白杨的手指收回来，两手背到身后，语调没回暖，但那股子要把人赶出门的劲头松了三分。
“接下来的课，给我竖着耳朵听。”
他偏过头，白眉底下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从缝里瞥了李江河一眼。
“我讲课，只讲一遍。第二遍没有，听不懂、跟不上、悟不出来……那是你自己的事。”
手指竖起来，往石台面上点了一下。
“没那个悟性，在我这间屋子里坐不了多久。”
李江河拱了拱手，没多说。
起身拎起面前的竹简，步子不紧不慢地绕过第二排的石案，走到最后一排角落坐了下来。
石案面上那层薄灰被他袖口蹭开一道痕。
王牛跟在后头，脚步比李江河快了三拍，屁股砸在石凳上的动静闷得响，连带肋骨那片又抽了一下。
他龇了下牙，双手拱在胸前冲石台方向行了个礼，腰弯得比李江河深了一倍不止。
“多谢教习！”
嗓门压着，但紧张劲从声线里往外冒，跟煮开了盖的水壶似的。
李白杨没搭理他，已经转身去翻石台上那摞旧书了。
王牛的屁股在石凳上挪了两下，身子往李江河那边倾了半寸，声音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程度。
“大哥……咋办？”
他的手在石案底下绞着，指节一根扣一根。
“我连灵气怎么运转都是瞎摸出来的，我师父当年教我的那套路子粗得跟锄地似的，就一个字……猛。往经脉里灌就完事了，哪儿讲过什么最佳流转？”
他的圆脸拧成一团。
“这帮人在一等学堂泡了多久？人家的底子比我厚十倍……万一等会儿教习提问，我连题目都听不懂……”
“王牛。”
李江河的嗓音很轻，轻得连旁边那排石案的人都听不见。
“不会的，来问我就行。”
他没解释，没安慰，没说你别怕之类的废话。
王牛的嘴巴合上了，那团拧着的表情松了一截，指节也慢慢解开了。
他吸了口气，把脊背挺直，学着李江河的样子把两手搁在石案上……虽然搁得歪歪扭扭，但好歹不抖了。
坐在他们前面那排的两个弟子几乎同时回了头。
一个窄脸，就是方才还热心肠给王牛介绍学堂情况的那位。
这会儿脸上的热乎劲早没了，换上了一层薄薄的冷。
他扭过脖子，目光从李江河脸上扫到王牛脸上，嘴角撇了一下。
“不会的来问你？”
声音不大，但咬字清楚。
窄脸弟子的眼珠子在李江河身上转了一圈，那种转法……不是打量，是一个老学生在考场上看到隔壁桌抄答案的菜鸟之后的那种转法。
“兄弟，一等学堂的课，不是你在外头野路子练功能比的。”
他旁边另一个弟子……短发，颧骨高，下巴尖得跟削过似的……从石案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嘴角挂着一道似笑非笑的弧。
“李教习讲课的内容这块儿，我们从四等学堂开始学，学了三个阶段才到一等的深度。你连四等的入门课都没上过，张嘴就说‘来问我就行’？”
他吸了口气，那股子嘲讽的劲从鼻孔里哼出来。
“等会儿李教习若是讲到周天运转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灵气配比，你要是能听懂三成，我把这张石案劈了给你当柴烧。”
窄脸弟子跟着笑了一声，笑得不大，但够刺。
“别到时候教习一提问，连嘴都张不开……那可就不是丢你一个人的脸了。”
他的目光往石台方向瞥了一眼，意思再明白不过：在李白杨面前出丑，不光是丢脸，是直接被赶出去的节奏。
王牛的脸又涨红了，嘴巴张了一下，被李江河的手肘在石案底下轻轻碰了一记，那股子要反驳的劲硬生生吞了回去。
李江河没看那两个人。
视线落在面前翻开的竹简上，嘴角那道弧挂着，松松散散的。
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的灵气配比。
这帮人觉得这是高深的东西。
他师父教他这些的时候，他十四岁。
那年冬天，山洞里冷得连呼出的气都能挂成冰碴子，他师父蹲在火堆旁边拿树枝在地上划经脉图，一边划一边骂他笨……
十二正经的配比你都记不住？猪脑子？
后来他不光记住了，还自己推翻了师父教的其中三条线路，重新排了一套更高效的流转方式。
师父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句你小子比我强。
那是他这辈子听到的、他师父说过的、最不像骂人的一句话。
再后来到了中昆墟，程家的功法典籍他翻了个遍。
灵气流转这块儿，中昆墟的体系比他师父教的更系统、更精细，但核心思路没有本质区别……无非是在经脉节点的分配比例上做文章。
他的基础，在他所能接触到的层面里，已经顶到了天花板。
但高昆墟呢？
李家传承上千年，底蕴比中昆墟厚了不知多少倍。
同样一套灵气流转的理论，他们会不会有完全不同的切入角度？有没有他从未想过的路径？
他翻竹简的手指停了一息。
这堂课……他还真想好好听听。
石台上。
李白杨把那摞旧书翻到其中一本，摊开压平，两手撑在石台边沿上，目光扫了一圈全场。
他的右手抬起来，掌心朝下，啪地拍在石台面上。
“今天的课。”
学堂里最后一声窸窣声灭了。
“既然来了新人，今天这堂课的内容，我往回退一步。”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面前的空气中画了一个圆。
“灵气感应，以及……灵气在周身经脉中的最佳流转路径。”
这句话落在学堂里，安静了一息。
然后第一排的络腮胡弟子第一个皱了眉。
“教习……灵气感应？”
他的语气拿捏着分寸，恭敬里裹着一层薄薄的不解。
“这不是四等学堂入门课的内容吗？我们在座的都学过了……有些人甚至学了两轮。”
第三排的周阳也开了口，语速比络腮胡快了一截。
“是啊教习，灵气流转路径我们也早练熟了，实战对练里天天用。这个阶段再讲这些……是不是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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