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说的满，摔的重

李江华这四个字，干干净净。

李堂的脸沉了，“什么时候有这规矩了？”他上前一步，声调压着火。

“分配不合意就得走人？我在李家三十年，从来没听过这条……“

“是大长老的意思。”李江华截断他，嗓音里多了一层不耐。”

“李堂长老，你有疑问，去找大长老问，我说过了……我只是跑腿的。”

这句话跟方才那句一模一样，同一个套子，同一个死结。

你去问，问不出结果；你不去，就得认。

李堂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

他做了三十年管事……三十年里被人用这种话堵过多少次，自己都数不清了。

李德是大长老，他是小长老，中间那道坎……不是他今天能翻的。

李江河站在那儿，把这一来一回听得清清楚楚。

李江华的脸他看得很透。

甲区分区是夏家干的，跟李江华无关。

但分配结果……程揽月甲级、他丙级、退了就滚……

这套组合拳，从头到尾就是面前这位甲级首席的手笔。

拆人。

用资源和距离把他跟程揽月隔开，把程揽月圈进甲级驻区……那是李江华的地盘。

至于他……丙级弟子，山脚，垫底，翻不起浪。

这步棋不蠢，甚至算得上老辣。

但他今天不能翻脸。

父母的线索还埋在李家里头。

从他踏进高昆墟开始，李这个姓就在他心里搁着……

师父对他父亲讳莫如深的态度，李堂看他时那种眼熟的反应，全指向同一个方向。

答案就在这扇门里。

他走不了。

李江河从袖口里抽出右手，反手覆上程揽月扣在他小臂上的手指，“揽月。”

程揽月偏过头，眉心拧着，“甲级不错。”

他的嗓音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那种轻。

“你先进去，替我把里面摸清楚，等我在丙级把该走的路走完了……考核上来找你。”

程揽月的眉心拧得更紧了，“你考上来？从丙级考到甲级？”

那得等到什么？

程揽月一天一个小时，也不想和李江河分开。

“嗯。”

他嘴角那道弧提了半分，松松散散的，像在说明天去食堂多加个菜。

话音还没落稳。

李江华身后那群弟子里，方脸青年先笑出了声。

不是讥笑。是那种从鼻腔里挤出来的、忍了一下没忍住的嗤。

“丙级考到甲级？”

他偏过头冲白净青年扬了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看猴戏的松弛。

“你听见了吗？他说他要考上来。”

白净青年也笑了，笑得比方脸更不遮掩。

“丙级弟子想进甲级……先过乙级考核，再过甲级选拔。”

“两道坎，一道比一道离谱，乙级考核的通过率不到两成，甲级选拔……”

“整个李家三千弟子，十年里从丙级一路考到甲级的，拢共四个人。”

他竖起四根手指，在李江河面前晃了晃。

“四个你猜这四个人进丙级的时候是什么境界？”

他收回手，摊开掌心。

“最低的一个，宗师巅峰。”

他把目光落在李江河身上，从头扫到脚，最后停在他揣着的袖口上。

“你呢？宗师初期。”

那个女修也摇了摇头，目光里的复杂变成了一种更具体的东西……怜悯。

“不是谁都能走那条路的，有些差距，不是努力能抹平的。”

李江华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嘴角挂着弧。

不深不浅，恰到好处。

那个弧里裹着的东西很简单……你尽管说。

说得越满，到时候摔得越重。

他巴不得李江河把这个牛皮吹到所有人耳朵里去。

李堂的眉头皱到了一起，王牛的嘴张了半天，一个反驳的字都吐不出来。

从丙级考到甲级……他在高昆墟蹲了这么久，太清楚这条路有多窄。

世俗里有句话怎么说来着……校招都进不去的人，社招只会更难。

丙级弟子想翻到甲级，那就是拿头往铜墙铁壁上撞。

但程揽月把手从李江河小臂上松开了。

不是放弃，而是松弛。

她的眉心舒展了。

她不用看李江河的脸……她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这个男人嘴里那些松松散散的话底下压着什么东西。

宗师初期？

呵。

对别人而言是天堑的东西，对他而言……她从来没见他在什么事上真为难过。

程揽月伸手接过李江华手里那枚暗金令牌。

这次没推，指腹摩过甲字的纹路，收进怀里。

她看着李江河，声调冷冷的，但眼底翻过一层只有他看得懂的光。

“我等你！”

李堂看着这一幕，胸口那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悬了大半天的心落了地……虽然落得不太利索，边角磕磕绊绊的，但好歹是落了。

“既然分配都定了。”他拍了拍手，嗓音切回了管事的正经调子。

“各自去对应的弟子区域报到吧，甲级在首座山上，丙级在倒数第二座山峰…”

他扫了一眼王牛，“你跟李江河一个地方，记住了！”

王牛点头点得跟啄米似的。

李江华没接李堂的话。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程揽月身上，抬了下巴，朝身后的方向扬了扬。

“程姑娘，跟我走吧，甲级驻区那边还有不少手续要办，院落分配、资源领取、弟子档案录入……早去早了。”

语气温和。

那道冠玉弧又挂回来了，严丝合缝，跟方才一连串的拉扯从没发生过一样。

“愣着做什么？”他催了一句，嘴角提了半分，像在招呼一个磨蹭的同僚。

程揽月站在原地没动，她的视线没落在李江华身上……落在李江河身上。

李江河把她那道目光接住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息。

程揽月的嘴唇抿了一下，没说话。

不用说，那道目光里翻着的东西，他读得比谁都清楚……舍不得，但会走。

因为他让她走的。

李江河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荷包。

巴掌大，绛红色的绸面，针脚粗糙，看不出什么花样。

搁在那堆暗金令牌和甲级资源中间，寒酸得像是从世俗集市地摊上捡来的。

他递到程揽月面前，程揽月的眉头拧了一下，有些疑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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