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握住它
“护身的。”李江河的嗓音懒洋洋的，跟平时一样。
“揣着，遇到不对劲的事……“
他顿了一拍，“握住它。”
三个字，没多解释。
程揽月的目光落在那块荷包上。
绛红的绸面，边角磨得起了毛球，看起来年头不短了。
但她的手指碰到绸面的那一瞬……
指尖传来一点极淡极细的温热。
不是料子的温度，是另一种东西，像有什么活的、认人的气息，从绸面底下往她掌心里沁了一下。
程揽月的指尖缩了一缩，随即握紧了。
她没问这东西到底是什么。
他说护身，那就是护身。
他没说出口的那些……比说出口的，永远管用得多。
李江华身后的方脸青年看见那块荷包，鼻子里挤出一声短促的气音。
不是笑。
比笑还刺。
“一块荷包？”
他偏头冲旁边的白净青年抬了下巴，语气里带着一股看完猴戏之后评价道具的松弛。
“甲级驻区周围有三重护山大阵，内有巡逻执法弟子日夜轮值，任何外来气息进入半步都会触发警报……这地方安全到连老鼠都活不下去。”
他扫了一眼李江河手里那块皱巴巴的绛红绸子，嘴角耷下来。
“就凭这玩意儿……真遇上事，擦汗都嫌薄。”
白净青年也跟着笑了一声，笑得比方脸更不遮掩。
“宗师初期的人给甲级弟子准备护身物……这是怕甲级驻区的路太平坦，需要一块抹布开道？”
几个弟子里有两三个也跟着闷笑，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石廊里传得够远。
李江河连眼皮都没抬。
没有解释的必要。
那块荷包里缝着的东西，不是什么阵法符纹，也不是什么丹药秘宝……是他的一道神念。
活的。
认人的。
挂在程揽月身上，方圆三十里内任何对她动杀意的气息，他都能感知。
不止感知。
那道神念蕴着他三成实力，够他隔着两座山头，把动手的人从里到外碾成粉。
但这些话不用说，说出来，这帮人会笑得更大声。
让他们笑。
程揽月把荷包攥在手心里，绛红的绸面被她五根手指裹得严严实实。
她抬起头，看着李江河。
然后踮了脚。
嘴唇贴上了他的脸颊。
一下。
很轻，很快，蜻蜓点水一样。
但那一下落在这片石廊上……比方才所有的令牌、所有的分配结果、所有的甲级乙级丙级加在一起都响。
方脸青年的笑僵在了嘴角上。
白净青年的眼睛瞪圆了半拍，视线在程揽月和李江河之间蹦了两个来回。
那个年长的女修别过脸去，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场面。
王牛在旁边张大了嘴，圆脸涨得通红，一时间不知道该鼓掌还是该把脸捂上。
程揽月退回半步，指腹摩着荷包上起毛球的边角，声调冷冷的，但嘴唇的弧度怎么都压不平。
“知道了。”
李江华站在三步外。
他的两手垂在袍袖底下。
十根手指，从食指开始，一根一根地收紧。收得很慢，收到掌心嵌出了四道白痕。
她亲了他，当着他的面。
当着他带来的七八个弟子的面。
当着李堂的面。
那张冠玉面孔上的弧还挂着……挂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但颧骨底下的肌肉跳了一下，那一跳被压回去的速度快得没人注意。
没人注意。
但他自己知道。
他脑子里翻过去的画面很具体……
等程揽月进了甲级驻区，等她日日夜夜待在他的地盘上，等她慢慢看清那个宗师初期的男人永远爬不上来……
到那时候。
这一吻。
他会让她加倍还回来。
李江华松开了拳头。
面上的弧往上提了一分，恢复了那层滴水不漏的温和。
“程姑娘。”
“手续不等人，走吧。”
他转过身，袍角一甩，步伐沉稳地往石廊深处走。
身后七八个弟子跟上去，方脸和白净的两个对视了一眼，嘴巴合上了，但目光里的嗤还没化干净。
程揽月看着李江河，荷包攥在手心里，绛红色的绸面从指缝间露出一角。
李江河冲她抬了下巴，方向是李江华走的那条路。
意思很明确……走。
程揽月的嘴抿了一下，转过身，窄剑别在腰间，步伐利落地跟了上去。
她没回头，但她走出去十步之后，右手攥着荷包的力道又紧了一分。
绛红绸面底下，那丝温热的气息顺着她的掌心往上爬，一路爬到手腕，像一只看不见的手，扣在那里。
不紧不松，跟他牵她手腕时一模一样的力道。
……
石廊上安静了。
程揽月的身影从拐角处消失的那一刻，李堂吐出一口长气。
气吐得很沉。
他看着那条空荡荡的石廊，目光停在拐角的石壁上，半天没收回来。
甲级山峰。
丙级山峰
两个地方隔着整整两座山头、三道分界关卡、四层权限门禁。
甲级弟子和丙级弟子的日常动线没有任何交集……
修炼场不同，任务通道不同，领丹药的窗口都不在一栋楼里。
更要命的是李江华。
甲级十大弟子之首，整个甲级区域的话事人。
程揽月进了那扇门，抬头低头，全是他的人。
李堂的牙根磨了一下，如此一来，这两个人算是掰开了。
两个世界。
他转过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李江河。
年轻人两手揣在袖口里，嘴角那道弧松松散散地挂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堂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但安慰这个词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就被他自己掐了……
这人需要安慰吗？第一名被分到丙级，女人被拎去了甲级，当着面被人嘲笑荷包是抹布……脸上连半点波澜都没翻过。
要么是城府深到底。
要么是真不在乎。
李堂看不透。
他做了三十年小长老，自认看人有几分眼力，但面前这个年轻人……像一口深井，丢个石头下去，等半天都听不见响。
“李江河。”李堂咳了一声，把嗓音调到了一种尽量实在的频率。
“日后在丙级山峰，加紧修炼。”
“贡献任务积攒够了，是可以申请乙级考核的，一步一步来……机会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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