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校场入口，程乘安这才转过身，看向队尾的李江河。
那双精光内蕴的眼里，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偏不倚的公允。
“李江河。”
“在。”
“五十圈，你也去跑。”
程乘安看着李江河有点疑惑的眼神，缓和了几分，然后对着他解释道：“不是罚你，是考你。”
他负手而立，黝黑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
“你是新人，实力未经检验，团队讲凝聚力，别人跑，你不跑，往后谁服你？吃得了这个苦，就是探索队的人，吃不了苦，就早日离……”
李江河没等程乘安把话说完，当即就是抱拳：“晚辈领命，去跑便是！”
干脆，没半点犹豫。
程乘安微颔首，满意点头，只要愿意就还不错！
程揽月见状，走上前来，在李江河身侧三步远处停住，有些顾虑。
“这一圈，绕程家全族地界。”
“山路、密林、溪涧、断崖，地形复杂，全程接近四公里，五十圈，将近两百公里。”
她侧过半个身子，补了一句。
“且不允动用半分修为，纯靠血肉之躯，初次跑的人，十圈之后膝盖便开始报废，二十圈后呼吸紊乱，极难坚持！。”
李江河面上规矩地点头，心里却已经在盘算。
两百公里，纯肉身？
他这副少阳之体，经脉肉身早被灵气反复淬炼，骨骼密度、肌腱韧性远超同阶。
别说两百公里，给他三天三夜不停脚，也跑得下来。
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体力。
是程揽月接下来那句话。
“这样，你跟我跑。”
程揽月已经迈开步子，边走边说，语速不快，却没有给他选择的余地。
“你第一次跑族地全境，路线不熟。我在前面带着，省得你跑岔了道。”
“万一，出了事情，也好有个照应！”
李江河脚步微顿。
跟她跑？
那张帛卷上的背影蓦地窜进脑子里。
他那夜仓皇逃窜的身姿、右肩前倾的姿态……如今这女人正在满程家追查此人。
跟在她身后跑两百公里？万一跑起来的姿势、步频、甚至某个转弯的习惯动作，让她想起什么……
脊背一阵细微的发紧。
可程揽月已经走出去五六步了，根本没回头等他的意思。
拒绝？用什么理由？我怕你认出我？
荒唐。
况且当着满校场的人，大小姐主动提出带他跑，他扭捏捏推三阻四，传出去只会让人觉得他不识抬举。
罢了。
注意控制步态就是。
李江河收了那点杂念，大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校场，踏上族地外圈的青石山道。
晨风灌进来，裹着草木的清苦气息。
程揽月的步频稳健匀称，白色劲装衣摆随着摆臂有节奏地晃动，长发束在脑后，偶尔有几缕碎发被风吹散，拂过她白皙的后颈。
跑出二十来步，一缕幽的香气钻进鼻腔。
不是脂粉，是这女人身上自带的体香，混着清晨露水和衣料上残留的淡淡药草味。
李江河呼吸微乱了一拍。
……跟着跑，也不算太差。
前方，程岩四人已经跑出了一段距离。
程岩压着怒气闷头跑，耳朵却一直竖着。
身后隐约传来两道脚步声……一轻一重，节奏默契。
他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
那一眼，血直冲天灵盖。
程揽月和李江河在一起跑！
距离不到两步。
晨光洒在程揽月侧脸上，白色衣袂翻飞。而那泥腿子就跟在她半步之后，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程岩脚下一个踉跄，差点绊在石缝里。
杀了他。
今天就杀了他。
这个念头翻来覆去地碾着他的颅骨，烧得太阳穴突跳。
程揽月是什么人？那是他程岩从十二岁起就暗刻在心底的存在。
程家所有男丁，哪个不对大小姐心存幻想？可从没见她主动对哪个男人说过跟我跑三个字！
凭什么？是这个泥腿子？！
前方不远处，程文俊的步伐依旧平稳从容，脊背挺直，呼吸匀称。
可他余光扫过身后那两道身影时，交叠在腹前的双手不自觉收紧了几分。
那个位置，本该是他的。
程家大小姐，家族的天才，未来的家主继承人。
配得上她的，只有同样出身正统、实力顶尖的嫡系精英。
一个世俗来的外姓子弟？荒谬。
程用也回头看了一眼，粗犷的脸上浮起几分不忿，瓮声瓮气地嘟囔：“五十圈，两百公里，纯肉身……我倒要看看这小子能撑几圈。”
云虎他没回头，只是跑着跑着，嗓子里溢出一句粗砺的低语：“大小姐不会一直护着他，到了秘境里，没人护得住谁。”
“跑步也是一样，坚不坚持得了，还是得看他自己！”
程岩听着这些话，胸口堵着的那团火稍找到了出口。
对。
五十圈，两百公里，不许用修为。
这条件对他们这些长年修炼的嫡系子弟都是折磨，何况一个世俗出身的泥腿子？
他那副血肉之躯能淬炼到什么程度？撑死了三十圈，膝盖就得废。
到时候……
到时候他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样子，够他程岩看上一年的笑话。
而大小姐，也会看清这泥腿子的真面目……不过一个虚有其表的废物。
程岩扯了扯嘴，闷头加速。
身后。
李江河的注意力，压根没放在前面那四个人身上。
他控制着步频，不快不慢地跟在程揽月后方两步。
山道两侧的景致不断后退。
楼阁殿宇错落于山腰，飞檐斗拱在晨雾中隐现。
巨大的演武场一座接一座，其间穿插着药田、灵石矿脉的入口、以及数不清的亭台水榭。
远处，几座副峰之间以悬空栈道相连，栈道下方云海翻涌，偶有灵鹤振翅掠过。
族地全境，目测何止百里？
光是这第一圈跑下来，他已经看见了三处护山大阵的节点、两座疑似藏经的封禁阁楼、还有一片占地极广的墓园，程家历代先人长眠之地。
这个程家，不愧是中昆墟里扎根数百年的庞然大物。
占地之广，建筑之繁，灵脉之丰沛……单论底蕴，怕是能与世俗中的一个弱等国家相提并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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